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在惊愕过后也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在严肃中仍带着一丝恭谨,对童净暄说道:“克莱卓亚小姐,请您收回刚才的话,即使您贵为公主,也不能出言侮辱陛下。”
公主?
当这个字眼一闪进童净暄的脑海,她全身立刻涌现一种感觉──倒霉透顶。
蒙特罗杰愤怒又鄙夷的重重哼了声,厌恶的说道:“我就知道那女人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什么教养。”
“你又说错了吧?”童净暄闻言有些动怒了,因为他明显是在说她母亲的不是,就算他是随口说说,她也无法听而不闻。“没教养的是你们!难道你们以为这样胡乱闯进别人家,又无礼的随意出言侮辱我母亲,就是有教养的表现吗?”
她突然想念起尚狄洛特,因为她发现比起这些人,他可真是好相处多了。
蒙特罗杰不理会童净暄的指控,厌烦的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怀疑那女人根本不曾对克莱卓亚提过她的身世,在以前,他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本来就不愿意承认克莱卓亚的身分。
但现在悄况不同了,如果克莱卓亚有点了解自己的身世,那她应该会知道他是谁,以及他专程到台湾来见她的目的。如此不但可以省去向她解释情况的麻烦,他相信她也绝对会为他终于肯承认她而感到天大的幸运并对他感激涕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他恶言相向。
不过也有比较值得庆幸的事,就是那女人在他决定承认克莱卓亚的身分之前就已经去世了,这不仅省去他不少麻烦,也免得当他再度看见那女人时又会忍不住生气。
童净暄对这些都无动于衷,她对他们替她冠上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及名字根本只感觉不爽。她才不管自己有没有可能是个从小因为种种因素而流落在外的悲情公主,只知道她如果和这群人有所牵扯,那事情的麻烦程度肯定比要她上太空去建造太空站还来得麻烦千万倍。
她一点都不想当什么麻雀变凤凰或者平民变公主的故事主角,而且依照故事的既定模式,现在这个悲情的公主终于苦尽甘来要被接回皇宫去了的这种烂剧情她更是嗤之以鼻,她宁愿平平凡凡的过日子,也不愿去趟这种看似“好康”,事实上却极有可能陷阱、麻烦外加烂摊子一堆的浑水。
就如同那句古老的西方谚语:得小心平静的河水下,总是隐藏着致命的漩涡。
她才不会笨得只凭眼前所见便以为事情真如童话故事般美好,就傻傻的扑通一声跳下河去,到时恐怕连溺死了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蒙特罗杰厌烦的看童净暄一眼,认为已经没有再与她谈下去的必要了,反正带她回蒙特拉法瑟后还会再次确认她的血统,毋需担心会找错人。而且就算不经过DNA鉴定这道手续,他也相信眼前这个十八岁少女真的就是他的嫡亲孙女──从她一进门他就相信了。
她那雕琢出来似的轮廓,那诉说着坚定果敢的美丽五官,还有那深栗色的发丝与淡茶色的眼瞳,活脱脱就像是他儿子的女性翻版,如此明显的相似,教他如何能不相信她就是他唯一的孙女?
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他才对童净暄说道:“你真正的名字是克莱卓亚。”
“不,我的名字是童净暄,道道地地的台湾人。”她坚定的说道,一边警戒的看着最靠近她的两个大汉突然叫她走来。她知道,如果这群人真的想对她怎么样,那她从一踏进家门就已经失去求救的机会了,但不管如何,她一定得想办法逃离这里。
她举步向门边退去,随着那两个大汉越移越近,她也越退越快。
蒙特罗杰似乎不在乎她有意逃离的举动,傲慢的说道:“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是伊凯莲诺。克莱卓亚。圣。蒙特拉法瑟斯,因为你是蒙特拉法瑟王国唯一的继承者。”
“我……啊?”
其实她已经几乎退到门边了,一记针扎似的痛楚却猛地从她背后敲进她的颈背,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便晕了过去。
一个人从她身后单手接住了她往后倒的身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新型的快速注射装置,里面装有只需一点点剂量即可使人立即入睡的安眠剂。
他看童净暄一眼,将她靠放到自己身上,才抬眼看向蒙特罗杰。
蒙特罗杰原本就是面朝门的方向,所以当那个人没有声息的走进来,接着便对童净暄注射安眠剂的举动皆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童净暄昏睡之后他站起身朝门走去,并扬声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尚狄洛特。”
第三章
“您该醒来了,公主殿下。”
一个用英语说话的女子声音穿透童净暄的耳膜,伴随着落地窗帘被拉开后照射在她眼皮上的刺眼阳光惊醒了她。
猛地睁开眼,童净暄倏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定定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景物。
文艺复兴式的大型锦织画挂毯、由古戎装饰了天使与狮子的巨大壁炉、维多利亚式的精致家具、镀台与彩绘的墙面……偌大的房间以澄金与枣红色系怖置而成。
睡床上方有华丽的床顶华盖,支柱上装饰着优雅的柱顶盆饰,盖在她身上的是纯丝的被单,穿在她身上的是缀有像复瓣玫瑰那么多层蕾丝的纯白睡衣。
她觉得自己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座缀满蕾丝状花边的白色鲜奶油蛋糕,还可笑的摆在中古世纪的城堡之中,要不是情况如此诡异,她肯定会忍不住大笑。
“早安,公主殿下。”六个侍女一字排开站到床边,整齐而恭谨的向她躬身并齐声说道。
灿烂的早晨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幅不真实的电影画面,童净暄蹙起眉定定盯视着她们。
不需要捏自己的脸颊看会不会痛,个性中的冷静性格使然,她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她不是在作梦,眼前这一切景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经过短暂却理智的思考之后,她也清楚知道,她显然是被拖进一个她完全不想进入的世界之中了。
闭了闭眼睛,重重叹口气,暂且不管她是否真是个公主,她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她八辈子的楣运全集中在此时找上门来了。
想她家世清白、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从来不曾做过任何坏事──坐车不将头手伸出窗外、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大小便,她甚至连过马路都没闯过一个红灯。认认真真、脚踏实地在为生活、为将来努力的她,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摸了摸颈背,被打了一针似的痛楚还存在肌肤之中,想起她下礼拜还有模拟考,向来不迟到、早退的她大概要缺席了。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其实很蠢,毕竟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将她带到这里,就绝对不是她说想回去就回去得了的。
但她仍不免在心里抱怨,那些人就算要带她走,好歹应该事先通知她一声呀!让她至少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再突然失踪也不迟呀!
真是堆没实际概念的笨蛋!他们突然带她离开台湾、离开她的生活环境,如果不处理些“善后工作”,那她等于是失踪人口,照片会被贴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就算他们良心发现替她处理“善后工作”,也不可能比她本人去处理来得妥当吧!
不过,当然啦!如来他们真的事先通知她,那她绝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将她带到这里来的。
“公主殿下,请用早餐。”一个侍女用银制高脚托盘端来丰盛的餐点,恭谨的欲放到童净暄身前让她用餐。
“等等,我不习惯坐在床上吃早餐。”她抬手阻止,然后下了床,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踩过柔软的长毛波斯地毯,不理会她们吃惊的表情,径自朝房间另一侧的桌椅走去。
她知道欧洲人有在床上用早餐的习惯,但她可不习惯,虽然应变能力极好的她已经能够接受目前的情况发展,但那不表示她就得委屈自己配合这里的一切。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坐在床上哀悼自己的不幸,而是要填饱肚皮。想必她被迷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背后。
“这里是蒙特拉法瑟王国?”她边走边向紧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问道。
侍女愣了愣,回答道:“是……是的,公主殿下。”恭谨的语气中仍显露出对此一问题的讶异,以及童净暄自己端早餐此一举动的慌张。
“蒙特拉法瑟王国位于欧洲的哪个地区?”落坐后童净暄又问。
她记得尚狄洛特曾提及他是欧洲贵族,虽然当时她对于他是否真是个贵族只是预先做了假设,但他却马上给她肯定且明确的答案。既然他与那日闯入她家的那群人有所关联,那蒙特拉法瑟应该是位于欧洲某地区才是。
“呃?”她面前的侍女回头与其它正在整理床铺的侍女对看了几眼,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与不知所措的模样。
蒙特罗杰国王虽然宣称克莱卓亚公主一直是在美国成长及接受教育,但从没有人听说过有这个公主的存在,她就这么冒了出来,还问出“蒙特拉法瑟王国位于欧洲的哪个位置”这样的问题。
察觉到侍女们的异样,手拿一块看起来像是乳酪的东西正欲送进嘴里的童净暄抬眼看向她们,“不能告诉我吗?”
“呃,当……当然可以。”她面前的侍女又看其它人一眼才详细回答道:“蒙特拉法瑟王国位于亚得里亚海北部沿岸,意大利与斯洛维尼亚交界处。”
斯洛维尼亚?童净暄紧紧皱起眉头,不知道是这个国名还是刚吃进嘴里的酸酪较让她感到悲惨。
因为母亲在图书馆上班的关系,她等于是在图书馆长大的,而且从小学起每个寒暑假她都固定会到图书馆打工,养成了她阅读各类书籍的习惯,所以对这个国家她比一般人有概念。
何况连国中教科书都有写──
斯洛维尼亚是南斯拉人于一九九一年因各个民族之间互有歧见而爆发内战之后,由斯洛维尼亚人所组成的共和国,为南斯拉夫分裂成六个共和国的其中之一,虽然现在战势稍缓,但各个共和国之间的关系仍然处于未明朗化的紧张状态。
她记得很清楚,南斯拉夫原本就是个复杂的国家,并与七国相邻,内战后分裂成六个共和国,有五个民族、四种宗教、三种语言,以及两种文字。与这样一个国家做邻居?如果蒙特拉法瑟王国有脚,她想它一定早溜之大吉了。
她叹口气,努力咽下完全不合东方人口味、让她觉得难吃得要命的酸酪,心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总之现在先让她弄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我的名字是什么?”她又问,她当然记得昏迷前听到的名字是什么,她问只是想确认一下。
侍女正在帮她倒红茶,听见她的问题,不禁怔愕的停住动作,呆呆的看着地,而其它侍女也同时停下手边的工作对她投以惊异的眼光。
童净暄不理会她们动不动就对她的言行大惊小怪的模样,看着手中吃了一口的水果派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甜啊?
放下甜到会腻死人的水果派,她看侍女一眼,笑了笑,提醒道:“你没听错我的问题。”
“呃……啊!是。”侍女回过神,谨慎的回答道:“公主殿下,您的名字是伊凯莲诺。克莱卓亚。圣。蒙特拉法瑟斯。”
这么一大长串的名字中,大概克莱卓亚会是其它人用来称呼她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