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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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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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克公

8月3日

道场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峰下幽谷。

天目山,位于湖州府西面,岗复岭,群山逶迤,异峰突起,在山上,可以北望太湖,千里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楚剑功到了湖州,弥陀爷早在此处等他,见他到了,便去漕帮总舵约人。回来后大喜,说道:“克公正在湖州,我已约了明日与钧座同登天目山。”

今日,楚剑功便带了张兴培和弥陀爷,信步登山,过了仙人桥,前面好大一处瀑布。

“想来,这就是龙门瀑布了,约定见面的地方。”

几人信步走,见到前面有人在唱曲子,咿咿呀呀,手上弹着不知道是什么乐器。边上围坐了一圈茶席。

“这是评弹吧?”弥陀爷说。

“评弹是苏州的,湖州……别乱说,惹人笑话。”

三人站在一旁,慢慢的听那女角弹唱,江南软语,甚是好听,就是什么都听不懂。

等到戒尺响,评弹终了,三人不由得鼓起掌来。

正在听评弹的那群人仿佛才注意到这边有人,一个人迎过来说:“敢问可是楚大人?”

楚剑功取了个帖子出来,“在下正是楚剑功,不敢称大人。”

那人取了帖子,拿过去交给一个老者看,那老者读罢帖子,也不站起来,只是冲这边微笑,说道:“楚先生,来晚一步,这评弹只听了个结尾。”

只见那老者五十上下年纪,身体健朗,声音洪亮。

弥陀爷在一旁介绍说:“这位就是克公,漕帮太湖掌桨。”

“克公,晚生有礼了。”

“楚先生,过来坐。”

众人把克公边上的席位让开,楚剑功坐到克公的边上,张兴培又挨到楚剑功边上。

“恕老友眼拙,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张兴培站起来,一拱手:“晚辈蔡李佛张兴培。”

“斧头秀才张兴培,也算江湖上一号人物,没想到投了官身。”

“国家有事,兴培帮我很多。”

“有事,有什么事啊?”

“英夷犯境。”

“自古以来,外夷犯境屡出不穷。远有匈奴蒙古,近有倭寇缅甸,就是京师里的皇清,也曾经是……”

边上有人提醒:“克公,别。”

“不怕不怕,”克公挥了挥手,“蔡李佛是少林门下,少林当初也是反清的,楚先生的千余军队,一直走的是水路,我可听说,中间少不得天地会的人物串联沟通。楚先生是官身,他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说完,克公眯起眼,看着楚剑功。

“克公说的对。”楚剑功低眉顺眼。

“所以说,外夷犯境,古已有之,几百人的叫土蛮,数千人是倭寇,几万人是满清,控弦十万是匈奴,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这次的外夷,不太一样,这英夷起自万里之外的英伦三岛……”从克伦威尔说起,楚剑功把英吉利的历史大致介绍了一番,顺便讲了讲美利坚和法兰西,讲得口干舌燥。

克公听了半晌,眯着眼喝茶。

楚剑功也不急,慢慢等着。

“这么说,天下要变。”

“是,不管英夷能不能获胜,这天下必有大变。”

“那楚先生找我们青帮做什么,我们一向是跟着朝廷的,你该去找红帮啊。”

“青帮?红帮?”

“漕帮使水拜青龙,便又称青帮,天地会,自称洪门,拜红英,故称红帮。”

“克公说哪里话,我又不是要造反,再说,现在天地会也算是归顺朝廷了。我只是要行船。”

“行船?不知要行多久的船。”

“一日上船,便是江湖中人。”张兴培插嘴说,“从此下不得。”

克公没理他,继续盯着楚剑功。

“天下自有大势,由不得人,如果克公信我,我便说,至少行得百年船,如果克公不信我,信大清,也许行得千年船,也可能家破人亡。”

“这么说话,不怕我们告官。”

楚剑功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笑。

边上突然有一个年轻人说:“克公,您老平日也说,英雄当会时势,眼下时势到了,您老怎么犹豫了,试探来试探去的,何必。”

克公看了这个青年一眼,叹了口气,“唉,我老了,不想动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我看看戏,听听曲,喝喝茶,足矣!”

那个年轻人又想说什么,克公道:“你们要去,便去吧。”

那青年目光如火,向着周围一扫,“愿意和我同去的,今天下午,在会馆取齐。”

说完,又向楚剑功和张兴培一拱手:“楚先生,张大侠,我莫青岩有些问题,想向二位讨教一番。”

克公说道:“小子,边上去,不要碍着我的兴致。来呀,给几位贵客在那边设一套席位,重新上一壶好茶。”

楚剑功道:“说起茶叶,知道克公爱茶,特带了些武当的云雾,克公不要见笑。”

“武当?武当也出茶么?”

“真武观的道长们烧的。”

“仙家的茶叶,那我怎么受得起。”

“您是青帮太湖掌桨,当然受得起,兴培,把茶叶交给克公。”

“小兄弟,你叫莫青岩?来,我们边上谈。”

坐到了一边,莫青岩问:“谈什么,谈工钱?”

“谈志向,七尺男儿,建功立业,生在船篙间,太平时节也就罢了,只是现在,风云际会,'Zei8。Com电子书下载:。 '埋没江湖,岂不可惜。”

“楚先生,您不用和我摆酸文,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天下将变,是不是真的。”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性子,哪有这么问人话的。不过,楚剑功喜欢的却是这少年脾气,边说道:“我说是,你信么?”

“我信,我自认英雄种,不会在这太湖之上撑一辈子船,你楚先生给我一线机会,我就跟着你干。”

“你们愿意出头的,有多少人?”

“别的我不知道,湖州这一片,年轻一辈,我说了算,都想,一百来号人吧。”

“好。不过,现在先不入军,先帮我走船如何。”

“既然跟了楚先生你,就听你吩咐,只要你讲信义,不是拿话蒙我们,我们就没什么挑的。”

“讲信义以什么为准。要不要立字据?”

“信义公道,自在人心,就算立了字据,我们生抠字眼哪比得上你们文人。字据就免了,无愧于心,够了。”

“好。我们击掌为誓。”

两人击了三掌。莫青岩道:“湖州男儿,立誓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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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外交

8月7日

楚剑功回到镇江,又和部队一起休整了几天,收到消息,英军北上了。

八月七日这一天,英国舰队到达天津白河口。英军旗舰迈尔威力号上,不列颠全权代表懿律正在生病,是的,生病。来自英国北海的英吉利人无法适应中国海的气候,整个七千人的远征军中已经有一百多人病倒了。

“阁下,您感觉怎么样?”义律问他的上司。

“还可以思考问题。我们昨天把照会送到了吗?”

“送到了,威力士里号的舰长昨天当面把照会交给了他们的一位中校。”

“照会,是对等的外交文书,他们收下了?看来,他们还是害怕我们的炮舰。是个好兆头。”

“直隶的官员未必清楚外交上的东西,阁下,且慢高兴。”

“那么今天,他们会派谁来谈判呢?”

“听说这次要来的是个总督。”

“又是个总督,你在广州的时候和两个总督打过交道,没有用。我们要遵照外相大人的训令,炮击他们的首都,让他们恐惧。”

而在天津直隶总督府里,琦善急得团团转,“新的圣谕到了么?”他问下人。

“没有,门子已经得了招呼,在街口望着去了。”

琦善心中没底,又把英吉利人的照会翻出来看,该文的开头是这么翻译的:

“兹因官宪扰害中国之民人,及该官宪亵渎大英国家之威严,是以大英国主,调派水陆军师,前往中国海境,求讨皇帝昭雪伸冤。”

这个照会,是英吉利人自行翻译,以汉文的形式交给白河口游击的,为什么会翻译得这么哀婉,现在还是个迷。

在琦善看来,如此哀婉的照会,分明是受了不白之冤,来京告御状。这英夷真是老实啊。“林少穆,看来,你行事太过激烈,激反外藩,一番责罚是免不了的。”

在这个照会中,英军提了六项要求:“惩办林则徐,赔偿鸦片,平等外交,赔偿商欠,赔偿军费。割让岛屿”

在琦善给道光的上表中,他详细向道光帝分析了这些要求,惩办林则徐是“为外夷伸冤”,而后面几项则是“施恩”。这道上表,既有他对英吉利照会的理解,又有对上意的揣摩:禁烟是好事,但禁烟引起边患而且要为此花钱的话,就是坏事了。

现在,琦善就在等道光的回话。

一匹健马在街角卷起尘土,一个顶盔贯甲的武官,飞驰而来。在街口望着的门子迎上去,“哪里的?部堂门前,不得驱驰。”

“有圣旨!”那武官放慢了速度,高举着一个黄筒喊道。

门子慌忙跪接,然后站起来,猫着腰一路小跑,前头引路。

那武官到了总督府前,跳下马来,直入中门,琦善早已听见了喧哗,迎了出来,大堂早已摆好香案,接旨。

“朕立意羁縻,想卿亦以为然也。英夷如海中鲸鳄,去来无定,在我者七省戒严,加以隔洋郡县,俱当有备,终不能我武惟扬,犁庭扫穴。试问内地之军民,国家之财富,有此消耗之理乎?彼志在通商,又称诉冤,是我办理得手之机。岂因只纸片言,犹胜十万雄狮。想卿必以朕之见识为是也。”

听到这一段,琦善知道自己猜对了,道光说了,英夷在海上飘来飘去,很难找到踪迹。沿海七省为此戒备,花钱太多。既然人家只为了通商和申冤,那就不要太计较了。

接着,道光在圣旨中宣布了对英军六点要求的答复。除此之外,道光还有另一道圣旨,交由琦善向英夷宣读。

“大皇帝统御寰宇,薄海内外,无不一视同仁,凡外藩之来中国贸易者,少有冤抑,立即查明惩办,上年林则徐等查禁鸦片,未能仰体大公至正之意,以致受人欺蒙,措置失当。兹所求昭雪之冤,大皇帝早有所闻,必当逐系查明,重治其罪。现已派钦差大臣前往广东,秉公查办,定能待申冤抑。该统帅懿律等,着即反桨南还,听候办理可也。”

在英吉利旗舰迈尔威力号上,全权代表懿律,商务代表义律,海军司令伯麦,陆军司令郭富,听到“反桨南还,听候办理”这一句的翻译,不由得面面相觑。

“阁下,”郭富不由得大叫起来,“这是清国皇帝向不列颠的军人下命令吗?”

“这是侮辱,赤果裸的侮辱。”

琦善并不知道这几个英国人在吵什么,他说道:“稍安勿躁,皇上对你们的要求还有答复。”

接着,琦善宣布了道光的答复:派琦善赴广东查办林则徐;商欠由两国商人自行清理;鸦片属违禁物,不赔;断无割岛之理。

赔偿军费和对等外交没有答复。

“他在侮辱我们。”

“没别的办法,炮击京师,炮击京师。”

“先生们,等一等,先把外交程序完成。”商务督办义律来东方六年了,对清廷多少有些了解,在他的坚持下,伯麦和郭富没有当场宣战,客气的送走了琦善。

“怎么办,先生们?”懿律拖着病体,主持军官会议。

“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夺取大沽口,然后,沿着白河推进,三天后,我们就在皇宫里喝咖啡了。”这是陆军司令郭富的意见

“该死的天气,我们有很多士兵生病了,我们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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