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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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票-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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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anel(1);黄玉昆府上。黄公子引着祁子俊走进院门,让他站在回廊下等候:“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拿去。”

黄玉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看见祁子俊,脸上微微显出诧异的表情。

祁子俊忙上前请安:“黄大人,听说您身体欠安,总没机会来问候。”

祁子俊问:“汇兑京饷的事,有眉目了吗?”

黄玉昆说:“有人说了,朝廷的生意,也不能都让义成信一家包办了。”

祁子俊说:“该孝敬的,义成信肯定照规矩办。只是到现在,我也摸不清恭王爷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黄玉昆说:“不要说你,就连我也摸不清他的底细,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不像瑞王爷,就那么点嗜好,谁都清楚。此人年纪轻轻,能得到皇上的重用,不单因为是亲兄弟的缘故。我看这件事,少不得要绕个弯子。”

黄玉昆轻轻点拨:“瑞王爷常去春草园看戏,润玉姑娘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办得下来办不下来,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祁子俊恍然大悟:“多谢黄大人指点。”

祁子俊蹙着眉头,沉吟半晌。这时,他的目光正好与关素梅相遇,他看见关素梅的眼神里流露着深切的期盼,就不再犹豫……

清早,北京内城城墙下,润玉独自一人,正对着城墙根儿吊嗓。她喊了几声,又试着唱了几段。润玉唱着:“叹周郎曾顾曲风雅可羡,叹周郎论用兵孙武……”

她发觉不对,又重新唱:“叹周郎论用兵孙武一般,知我者先生,怕我的是曹瞒,断肠人呐难开流泪眼,只落得……”

祁子俊已来了多时,他站在润玉身后,如醉如痴地望着她。润玉发现了祁子俊:“是你?”

祁子俊叹气说:“这些天真是烦透了。黄大人不办正事,也没一句实在话,尽跟我打太极拳,一会儿让我求瑞王爷,一会儿让我求恭王爷,我要是能跟王爷攀得上交情,还用得着他吗?”

润玉瞥了他一眼,心里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说:“二月二龙抬头,两位王爷都点了我的堂会,恭王府点的是《雁门关》里的杨延辉,瑞王府点的是《文昭关》里的伍子胥。二月二是百花生日,我想请两位王爷来赏花,到时候你也过来。”

祁子俊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是一定。我用车送你回去吧。”

二月二这天,既是龙抬头的日子,又是百花会。润玉请两位王爷一起来赏兰花。

戏台上下、包厢内外摆满了不同品种的兰花,万紫千红,争奇斗艳。恭亲王和瑞亲王坐在包厢里寻常听戏的位置,相对饮酒。润玉和祁子俊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

恭亲王转对润玉:“润玉姑娘,你可曾养过君子兰?”

润玉答道:“回王爷,小女子今日是第一次听说。”

瑞亲王也说:“连我也没听说过,还有个君子兰。”

恭亲王随口说:“去年有个德国人送了我一盆,冬天里挺好,到了夏天就死了。”

祁子俊回到义成信北京分号,赶紧找来袁天宝:“你把全城的君子兰都给我买下来。”

恭亲王本人喜爱的私家别业叫鉴园。与敕建的恭王府相比,鉴园显得更为亲切,更像平常百姓中的富裕人家。庭院共有三进,每后一进比前一进地基显得高些。

这天,祁子俊带着他满城搜罗到的君子兰来到恭亲王的鉴园。

恭亲王正歪在檀木大床上看书。

祁子俊施礼道:“叩见王爷。”

恭亲王淡淡地说:“户部的奏折,我已经向皇上‘报可’了。”

祁子俊忙说:“多谢王爷。”

恭亲王又说:“汇兑京饷的事,是你的主意吧?”

恭亲王说:“水至清则无鱼。依照目前的局面,看来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了。义成信每年多了上千万两银子的流水,实力足以称雄江南,普天之下的商人,再不会有人敢小看义成信了。”

祁子俊说:“离开王爷的教导,我也只能是一事无成。”

恭亲王点点头:“其实,户部未尝不可自己来办,可是,谁让朝廷里没有你这样的人才呢?”

祁子俊大功告成,喜不自禁地往外走,经过鉴园抄手游廊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叫他———“少东家”。祁子俊循声望去,见廊檐下站着一个小伙子,生得眉清目秀———是三宝。

祁子俊呜惊地说:“三宝!你怎么在这儿?”

三宝忙上前来,小声说:“自打您出事以后,我就四处奔波,去年又回到京城来了,托了不少人,总算在王府谋了个差事。我现在专门跟着九格格。”

祁子俊问:“哪个九格格?”

三宝说:“就是当年跟您争玉碗的那个小丫头。”

第十八章

时近中午。义成信北京分号后院。突然阿城喊了一句:“祁少东家,恭王爷有请。”恭亲王似乎漫不经心说:“祁少东家,我有个事跟你商量商量。”祁子俊忙说:“王爷尽管吩咐。”恭亲王说:“外有洋夷蚕食,内有长毛作乱,国无宁日啊。

我想仿照明朝的旧制,挑选禁旅八旗里的精锐,建立一个神机营,来守卫紫禁城,只是正在筹备当中,预算里没有这笔开销,国库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祁子俊爽快地说:“王爷说个数目。”

恭亲王说:“也用不了很多,先期有个三五十万两的,就能应付了。”

祁子俊有苦难言,立刻说:“没的说,国家有事,自当尽一份力量。”

祁子俊一回到北京义成信票号分号,就嘱咐袁天宝准备三十万两的银票,给恭亲王送去。

春草园戏园里,下午,正在演戏。润玉正在舞台上演出,还是那出《卧龙吊孝》。润玉韵味十足地唱着:“叹周郎曾顾曲风雅可羡,叹周郎论用兵孙武一般……”

戏园子后台,祁子俊等待着润玉,脸上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润玉走回后台,看见祁子俊,脸上却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她不冷不热地问道:“你来了?”祁子俊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润玉手里,一字一顿地说:“我把菊儿胡同的房子给你买回来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润玉看着那把钥匙,心里一阵激动,但她还是把钥匙还给了祁子俊:“祁公子,这份谢礼太重了,我担当不起。”

祁子俊一个人呆在后台,陡然感到一阵凉意。他看见桌上放着一颗戏珠,上面刻着润玉两个字,就悄悄藏在身上,想了一下,还是把老宅钥匙挂在润玉平时化妆时对着的墙上,然后转身怏怏离开。

那把钥匙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祁家大院一棵大树下,关家骥愁眉苦脸地站在关素梅面前。

关素梅说:“爹让你去,你就去呗。”

关家骥皱着眉说:“哎哟,云南那苦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诸葛亮七擒孟获,就是在那儿,能去吗?”

关素梅心疼弟弟:“要不,你先在这儿住一阵子。”

关家骥说:“你求求姐夫,给我找个差事。”

这里,祁子俊还正在四处寻找世祺,迎面碰上了关素梅。

祁子俊问:“看见世祺了吗?”

关素梅说:“没有。”顿了顿又说:“家骥让我爹给赶出来了。”

祁子俊中:“家骥年纪不算小了,还是那么不着调。”

mpanel(1);关素梅说:“我担心他这么混下去,真变成二流子了。他想求你,让他去上海。

我想,自己家里人,总还信得过。“

祁子俊蹙着眉头,沉吟半晌。这时,他的目光正好与关素梅相遇,他看见关素梅的眼神里流露着深切的期盼,就不再犹豫,说:“那就让他去试试吧。他人呢?”

院子里漆黑一片。祁子俊跳到院子里,看看四周没有动静,径直走向掌柜房。

房门虚掩着。祁子俊正要进去,突然,几支长矛在黑暗中从各个方向伸出来抵住了他。

第十九章

关家骥踌躇满志,来到上海义成信分号。义成信对面的那家理发铺。从理发铺打开着的门望出去,义成信票号门前人来人往,看上去生意十分兴隆。

理发铺后堂,萧长天和席慕筠正在商量事情。

萧长天说:“我探听了一下,义成信还兼给清妖协办军饷。以往我们用现银采买军需物品,多有不便之处,既然清妖能用,我们何不也用票号来汇兑银两。”

席慕筠点点头:“我去试探试探再说吧。”

席慕筠换成了富家小姐打扮,仪态万方地走进票号,后边跟着一个拎着包裹的仆人。正在听徐六讲话的关家骥忽然觉得眼前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起席慕筠,再也听不下去伙计讲些什么了。仆人把包裹重重地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都是白花花的元宝。

席慕筠大大方方地说:“存在柜上。”

徐六麻利地数钱,开具银票。

祁子俊出资改建祁氏祠堂已快竣工,只剩下最后的院墙还没修完。

苏文瑞拿着两封书信走来,交给祁子俊说:“都是今天才到的。”

祁子俊拆开一封书信,匆匆浏览了一遍,说:“南京分号报告,长毛大举出动,沿江而下。朝廷在江浙一带的税银悉数押在南京,形势不妙啊。”

他沉吟片刻,说:“苏先生,用我的名义给家骥写信,上海票号自即日起只收不放,命他火速赶往南京,立即撤号,将全部税银转往上海!”

此时的南京城里暂时还很平静。义成信南京分号门口,白天,南京街道上,一辆豪华的骡车出现在南京街头扮作富商模样的萧长天从车上走下来,席慕筠跟在后面,扮成他的家眷。剃头师傅带着几个伙计在车前迎候。

自此,义成信南京分号前面,每天都有几个穿便装的太平军士兵在票号门口蹓跶。 这天,席慕筠来到票号。

关家骥把席慕筠让进掌柜房。

席慕筠说:“有三百多万两的现银,正陆续从苏、杭运过来……算了,我还是让人存在别处得了。”

听到“现银”两个字,关家骥立刻来了精神。他忙说道:“您就存在我们这儿,没错。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像我们这样讲信誉的商家已经不多了。”

mpanel(1);义成信南京分号掌柜房里,关家骥大模大样地坐在南京分号掌柜的位置上,钱广生反倒站在一旁。钱广生说:“我已经定好了车辆和镖局,准备正月二十六启运,人和银子同时出发,无论如何也能赶在长毛到达南京城之前离开。”

关家骥说:“慌什么,再等个三五天,还有一笔大买卖要送上门来。”

钱广生说:“不能再等了,少东家吩咐,务必速速撤回。”

关家骥下巴一扬:“这里是我说了算。”

夜晚的南京街道上,一群身着便装的太平军士兵陆陆续续从客栈走出来,向四面八方散去。剃头师傅把一个箱子放在闹市区的地上,点燃引信。一个太平军士兵点燃火种。又一个太平军士兵点燃火球,扔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刹那间,城里到处都燃起了火光。大人叫,孩子哭,响成一片,夹杂着接连不断的喊声:“长毛进城啦!”

此时,义成信南京分号里,关家骥张皇失措地抄起随身的行李,急急忙忙地往外走。钱广生带着几个伙计,迎着他走过来。

钱广生问:“关掌柜,您这是去哪儿?”

关家骥慌慌张张地说:“赶紧逃命,不跑就来不及啦。”

钱广生忙问:“这撤号的事……”

关家骥说:“顾不得那么多了,小命要紧。”

这是咸丰三年二月初十,太平军攻占了南京。

太平天国的士兵冲进了义成信南京分号。一个太平军士兵用钢刀押着钱广生,另外几个太平军士兵举着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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