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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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第1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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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进宗显堂,堂倌认得他三人,立刻寻了一间静室。会卿请他二人要菜,佐文道:“小弟这两天气虚得很,在馆里早晚夜吃三遍燕窝粥,偏偏厨子又熬不好。今天叫宗显堂用吊汤煨一大碗燕菜,小弟倒品一品他们的做法怎样。”会卿嘴里说好好,心里却盘算:姓黄的,我同你有甚深仇宿恨,你下这种狠心,净这一个菜,得开二十四两。也罢,我既然请他,也说不上不算来。又问周维贤要什么,维贤想了想说:“方才孙大哥不是说,他家的烧鱼唇最好吗?你烧一个头品锅上来。”维贤这一要菜,把堂倌吓得倒退了三步。会卿不觉哈哈笑起来说:“烧鱼唇用头品锅装,这真是闻所未闻呢!”佐文却正颜厉色地说道:“大哥,你大概是不知道维贤的饭量,他往常吃一顿早点心,全要三斤半的肘子、二十来个烧饼,还不十分足量,似这一品锅的烧鱼唇,在他吃着,也不过是一样下酒的菜罢了。等吃饭时候,还得另打主意呢!”会卿听了,直吓得瞪着眼,咧着嘴,答不上一句话来,心里只恨自己,为什么单要约上这个怪物吃饭?只得认倒霉,等吃完了再算。他正盘算着,又听周维贤在那里传令:叫堂倌先切两盘苏造肉来,点心点心。堂倌答应下去。不大工夫,端上满满的两盘苏造肉,一肥一瘦,有红有白,看着倒美观。维贤见了,举起筷子来,说了一声请,狼吞虎咽,转眼吃了十分之八,顺着嘴角,滴滴流油,他却津津有味。此时会卿只剩了看怪物,哪里还顾得自己吃呢。少时酒菜上来,佐文几杯酒入肚,立时触动牢骚,大骂瑞方不是东西,饶把朋友陷害了,他反装腔作势,不肯见人。这其间一定有混账小子,落井下石,给我两人挑衅。我黄佐文是男子汉大丈夫,专凭学业技术吃饭,不同那些小婆子、姨太太,在床边献媚,讨老爷大人的欢喜,总想把旁人踹开,他好一个人专利。似这种没人格的人,狗彘不如。大哥你想,小弟这话,是不是呢?会卿被他骂得面红颈赤,还得说一个是字,请想他心里得怎样难过。好容易吃完了这顿饭,周维贤还另外要了五斤苏造肉、两只桶子鸡,包好了,预备他带回家去再吃。堂倌一算这账,是三十七两五钱九分,会卿赌气掏出靴掖儿来,点了两张二十两的银票,说一声小账在内,这才起身,同黄、周二人走出来。一路之上,自己越想越有气,白花了四十两银子,倒买了一场狠骂,我孙会卿要不把你姓黄的赶出琉璃厂去,誓不为人。
  回到自己的蕴古斋,吩咐徒弟,如此这般,先请薛希庄。少时薛希庄来了,会卿将买房的话,对他细说一切,并说这是瑞大人想建立博物馆,已经向官厅声明准了。其实白要你这一处庙产,在官厅也说不出旁的来。不过瑞大人居心仁厚,总怕你们出家人没有饭吃,因此派我来同你商议,多少发给你一笔房价,你好急速腾房。薛希庄是一个浪荡羽士,多少钱也不够他花的,并且近日又结识了一个妓女,想要跟他从良,只是身价得要一千五百两。老道哪有这么多的钱,因此日夜焦思,正在无法。如今听见有阔佬要买他的房子,倒是恰合孤意。只是他的为人非常狡狯,想借此大大地敲一笔财,便郑重答道:“孙老爷,你是代表瑞大人来的,贫道怎敢说不卖两字。只是其中有两种下情,还得求你孙老爷转禀瑞大人,要格外体恤才好。”会卿道:“什么下情你自管说,我必定替你转达。”希庄道:“第一,这个庙并不是贫道我的,乃是白云观的下院。我那师父蝶生,年纪高迈,就指着这个庙养老,未必肯卖;第二,这座庙房间很多,每月租钱足有二三百元,按着一分息说,瑞大人还要出两三万元,他未必认这大价。最好孙老爷先请示瑞大人,他到底肯出多少钱,然后贫道再同师父去商议。要不然,空空洞洞,我怎么张口呢!孙老爷,你想是不是?”会卿听了,不觉鼓掌大笑,若问他笑的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吞赈款造谋倾淮北 羞败诉避地走河南
  薛希庄说完这一套话,以为会卿必然有正当的答词,万没料到他鼓掌大笑。这一笑把希庄笑得直眉瞪眼,不知他葫芦里藏着什么药。只得又问一句道:“孙老爷,咱们谈正经事,你为何笑起来?难道我说这话还有什么可笑的吗?”会卿道:“我笑你这人太不正经了,你还拿你师父顶门呢。你这房子每月租二三百块,一个月只给你师父十块钱,如今拖欠三个月没给了,你还同谁商量?我好意把这笔生意,给你送上门来,你倒推三阻四,胡说一气,倒莫如我直接同你师父办了。咱们打开壁子说亮话,你休想借此发财、娶老婆、开铺子,享下半世的快活。横竖赏给你几千,够你吃饭不饱、饮酒不醉的,是这么一番意思。你张口就想几万,莫不是穷疯了吗?”一席话将希庄拍得直翻白眼。迟疑了片晌,他忽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一壁哭着,一壁哀告道:“孙老爷,你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难道真看着小道饿死不成?几千银子,请你想一想,够做什么的。如今开一座鲜果铺,还要上万的本钱呢。何况我们出家人,身不能肩担,手不能提篮,拿这几个钱,坐吃山空,如何得了。在瑞大人多赏几文,不过是太仓一粟。只要你老人家多美言几句,我这牛鼻子就沾了大光了。”会卿道:“你真是个泼皮,硬讨不成功,你又来软磨。我这人向来是怕软不怕硬,这样吧,给你一万块钱,真不少了,快滚起来立字,不要再讨厌了。”希庄哭着喊着求加钱。会卿赌气吩咐徒弟道:“快把这牛鼻子赶出大门,谁有这闲工夫,同你捣乱。”希庄见会卿急了,这才不敢再争,假装委委屈屈地立起来,说:“孙老爷,你怎样吩咐,小道怎样遵命,还不成吗!”会卿道:“你早这样说,不就完了,何必找麻烦呢?”立逼着希庄写好了字据,又问房契可现成吗?希庄脸一红说,不瞒孙老爷说,房契早叫我给押了。会卿哼了一声道:“造孽,造孽,每月有二三百元进款,还要押房契,你真也太难了。快去取了来,见不着房契,不能拨款,你到底押在谁手里了?”希庄低声道:“押在和合照相馆了。”会卿听他说的这话,倒很犯踌躇起来,说:“你押了多少钱呢?”希庄道:“押了两千二百五十块钱,我实得两千,那二百五是黄佐文做了佣钱。”会卿道:“你挂这小零头,是什么意思呢?”希庄道:“这是每月二分钱,恰恰抵他的房租四十五元。”会卿道:“真真该死,你如今要拿本钱去赎,只怕还要费话,那姓黄的很狡猾,他见你有钱赎房子,必定起疑心,不肯叫你赎去。你必须假装着还要同他借钱,不借钱便涨房租,他一嫌麻烦,必催你归本,另向别人借去。那时候我转出清和斋的东家朱小庄来,说借给你钱,他必定不疑,当时由小庄将钱给他,房契自然就取出来了。这事得缓两天办,办得太急了,他又要胡猜乱想。你千万守口如瓶,不可放出一点消息去。咱们后天在朱小庄家里见面,早饭以后不可太迟。”希庄一一答应了,方才回庙。
  果然过两天,如法炮制,黄佐文并不疑心,居然将房契拿出来,交给朱小庄,把两千二百五十元钱收回。瑞方得到房契,一刻也不等,便过阁税契,并在警察厅提督衙门,同宛平县,全立了案,将清仁观改为古物陈列所。各官厅全批准了。瑞方派了四个家人,先去知照观中各买卖铺家,限十天一律迁出。和合照相馆,自然也在知照之列。黄佐文是出其不意,恰似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立时揪住一个家人,问你是谁派来的?家人始而还说谎,说我是玉公府派来的。在他的意思,以为佐文受过玉公的审讯,必定怕他,一提这两个字,当然没得说了。哪知佐文是架讼的祖师,他何尝把玉公放在心上。并且这个家人叫钟福,跟瑞方当过戈什哈,佐文是认得他的。不觉哈哈冷笑道:“钟管家,你不用瞒着我了,你是瑞大人派来的,何必假充玉公呢!你要实话实说,不然我拉你喊巡警,说你假借公府名义,在外敲诈,你吃不了可得兜着走。”钟福素日也知道佐文不大好缠,只得据实全对他说了。佐文这一气真非同小可,对钟福道:“管家,借你的嘴,回去对瑞方说,别人全能搬家,唯独我这照相馆不能搬家。我可是租的房子,但是我这院中一切布置,全是自己拿出钱来收拾的。这一座山石,便费了三千银子,所有花草树木,种种设备,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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