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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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 第2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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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老谭的烟具,被税关扣留,回到家中,越想越气,亲自通了两个电话:一个打到敬王府中,一个打到滔贝勒的卧室。敬王此时心绪不佳,对于这件事,倒不十分起劲;唯有滔贝勒因为目前有一出戏,急待老谭来配搭,特意拍电报到天津,将老谭催回来,却没想到才一下车,竟会出了这种岔子。他听见这个信,心里怎么不急?立刻给巡警总厅打电话,吩咐派人到前门税关,把谭老板的烟具要出来,即刻送到他家,不得迟误。一面又用电话通知瑞公爷,叫他即刻把前门税关的坐办撤差,将经手的巡查斥革重办。瑞公爷全一一答应了。巡警厅丞朱其秦,本是一位老官僚,自项子城到京,摄政王去职,他便一心一计地巴结新贵,似乎滔贝勒这种角色,早已成为过去人物,本无敷衍之必要。然而老朱却另有一种打算,他知道谭老板的手眼通天,不止旧人物同他要好,便是项子城左右的一班新人物,同他相好的也很多。保不定我自己,也有借重谭老板的时候。要等他托到项府中人找我说话,这个人情,岂不完全重在他人身上。莫若作为我自动地把烟具给他送回,天大人情便是我一人承受了。想到这里,即刻把岳大谊叫上来,告诉他如此这般。大谊早知道这个信了,正在着急想法子,忽奉到厅丞面谕,直如得着圣旨一般,骑上快马,即刻跑到前门税关,将烟具要出来,马上送回谭宅。谭老板也顾不得问话,先点上烟灯,把瘾过足了,然后才问大谊,是怎么要出来的。大谊说是滔贝勒爷给厅丞打电话,厅丞交派,硬向税关要回的。老谭点点头,说滔四爷真热心,我在天津时候,就拍电报叫我回来,我还不晓得是什么事呢。大谊笑道:“滔四爷请老板回来,还有旁的事吗?不定又想学什么戏,求老板指教。”老谭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这班亲贵终日跑到我家来,死缠活缠,学了这一句,又要学那一段,也不知是为什么,难道说唱戏还当得了军国大事吗?假如我姓谭的,要是天潢贵胄,处在这样时局,办正事还办不过来,不要说学戏,连听戏也没得工夫啊!”
  两人正在闲谈,忽听家人喊道:“四爷来了!”老谭知道是滔贝勒,连忙迎出来,深深请安道谢:“谢爷挂念,烟具已经送回来了。怎么还劳动爷亲自走一趟。”载滔大声说道:“善祥这个混蛋东西,真真可恶,我已吩咐瑞公撤他的差了。”老谭忙拦道:“那可使不得,人家办的也是公事。”此时大谊也过来请安。载滔道:“老十是你亲手送回来的吗?”大谊忙躬身回道:“是的是的。”载滔一壁说,一壁从怀中拿出一份请帖来,双手交给老谭。老谭抽出来看了看,不觉皱眉道:“这小子跟谁一套近就没有好事,要再下帖送酒席,更是插好了圈子,想圈人了。四爷何必多他的事呢!”载滔坐下笑道:“老板,你把他的历史说一说,怎见得不是好意呢?”老谭道:“他的事四爷不知道。前年孙老菊到北京来,给老恩王做生日,住在西河沿奎元栈。才下车的头一天,他就知道了。当日晚上,便送了一桌燕菜席过去。老孙听说是他送的,又不好意思不收,勉强收下了。紧跟着他跑了来请安,一见面就把大叔叫得震天响。老孙只得敷衍他几句,说你父亲故去也快有二年了,难得你还成着班子,在北京混得很好,总算箕裘克绍,很不易了。哪知老孙这几句话,倒把刀把儿递给他了,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难得大叔这样惦着我。其实小侄儿有什么本事,自从我父亲故后,就仰仗众位叔叔大爷捧我的场,这才对付着叫半碗饭,要不然早就给我父亲摔牌了。难得大叔到北京来,这真是小侄儿露脸的机会。好在我那文明园,空气既好,光线又亮,大叔可以随便消遣几天吧。’老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没说认可不认可,哪知第二天红纸金字的大海报子,就贴遍九城了。什么上海新到、超等名角,内廷供奉,前辈第一老生、老乡亲孙菊仙,准在文明圆开演生平拿手杰作。哈哈,这报子贴出去,果然轰动了九城。本来老孙有十年没到北京了,如今忽然在文明出演,大家怎能不稀罕?他借着这一块老招牌,又赚了好几千。其实老孙唱了半个月,仅仅得了他五六百元。四爷您请想,这小子有多么坏!怎么如今又下帖请我,我可决不能上他的当。”载滔听老谭唠唠叨叨的,说了这许多话,便插言道:“老板你先不要胡猜疑,究竟我来替他下帖,为的是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呢?你先猜一猜再发议论。”老谭扑哧一笑,说这有什么难猜的,不过约我唱戏罢了。载滔道:“唱戏诚然不错,但是约你唱什么戏,你能猜得着吗?”老谭道:“也不是在下说一句狂话,凡皮黄中文武老生的戏,敢说是一脚踢。只要我肯唱,不拘那一出,敢说点到不回。”载滔道:“老板的戏虽多,但是这一回全用不着你唱。这回请你唱的,保管你想三天三夜,也想不出。”
  老谭听这话很诧异的,说:“怪啊,既是我会唱的戏我怎么想不出呢?算了吧,四爷别打哑谜,请你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吧。”载滔道:“眼前我们北京有一出最时髦的戏,差不多前门外的园子,就没有一家不唱它的。说来也真怪,只要贴这出戏,准能上满座。从前还是梆子唱,现在连皮黄班也一律唱了。”载滔说到这里,岳大谊便抢着问道:“四爷说的这出戏,可是《杀子报》吗?”载滔道:“对啦,你怎么一猜就着呢?”大谊道:“他们各家园子天天得到警厅呈报第二天的戏,我们在厅中是全要过目的,怎能不知道呢?”老谭道:“怪极啦,我怎么倒不晓得呢?”大谊道:“老板前几天到天津去,当然不晓得。再说你在家时候,终日不出大门,你又不爱看报,哪能晓得外边唱什么戏呢?”老谭道:“怎么无缘无故,又想起唱这出戏来?皮黄中从来没有这出戏,并且这戏也不是北京戏班子编出来的。”载滔、大谊忙追问这戏是谁编的。老谭道:“这话说起来很长啦。那一年我才二十几岁,因为在北京唱不红,赌气投到乡班,去唱野台子戏。虽然挣钱少,倒也逍遥自在。我们那个班叫人和班,是开天和店刘家成立的。班头姓王,外号叫王丑儿,是一个秦腔中唱小花脸的。他最出名的戏,是《打城隍》《捉懒汉》《盗蔓菁》《何先生教书》。这四出戏,真是他生平的绝调。不要说乡班中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便是北京各班,也没有能赶得上的。这一年,在通州北街法华寺后唱戏,正在四月,天气很长,晌午两点钟歇一次台,大家休息一个钟点再唱。王丑儿在寺前柳树底下坐着乘凉,正同我们一班人高谈阔论,忽见从东边来了两辆囚车。囚车上坐的人不伦不类,一辆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另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却不曾上着刑具。那一辆车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和尚,一个六十向外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大家见了,全都很诧异的。说这是一桩什么案子呢?正想要打听打听,偏巧两名解差因为天气太热,渴得实在难过了,看见庙旁边有一个摆茶摊子的,立刻叫车夫把车子停住,招呼茶摊,沏了两壶热茶。解差同车夫四个人,全坐在茶摊上喝茶。另外沏了一壶,交给未上刑具的老太婆轮流着斟给众囚犯喝,偏偏就是不斟给和尚,和尚两眼盼茶只盼不来。彼时我们看了这种情形,很怀疑的。王丑儿生性本好多事,又兼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便慢慢地凑了过去,同解差在一桌上喝茶,搭讪着问道:‘两位上差,是从哪里来的?’内中一人答道:‘我们是从三河县来。’王丑儿便套近道:‘原来是近乡亲,我老家也在三河。但不知两位解的是什么案?论理我们本不应当打听,但是我看神气,绝不是明火盗案,似乎还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那一个解差道:‘咳,不要提了。也是咱们三河县的风水不好,才出这种不近人情的案子。说起来真真令人可恨。’此时我们也都凑到旁边听,解差这样说,益发要听个下回分解。
  王丑儿一壁让茶,一壁催他快说。解差说:‘在通州河东,不过四十多里,有一座徐旺庄,虽是三河县的辖境,却跟通州紧交界。这个庄子也有三百多户人家,内中有一家姓王,种着有一顷四五十亩好地,有住房,有菜园子,在本庄中总要算中上等的财主。家中的主人,叫王保业,娶妻徐氏,便是囚车上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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