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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者看到这里,一定说项子城叫他两人见面,必是为陈美珍私逃的事,叫正义到天津踩缉。其实内幕却又大大不然。原来当时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而且这件事里边牵掣的人又太多。项子城为永久消灭证人证物起见,同赵秉衡秘密商议,此事非霍正义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因此千方百计把他调来。要不然,仅仅为一个陈美珍,何至这样小题大做呢!若问这件事是怎样一个起因,作者一支笔难说两处事,只好倒叙一番,也好使阅者彻底明了。原来项子城知道民党中人,在上海租界设有机关,专心一意地为对付他个人。他心里很以此事为虑,特特将赵秉衡唤至自己私室,同他商量防患未然之法。秉衡说道:“这件事不能不用辣手段了,古人说得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民党中人虽然为数甚多,然而内中最有机谋、最善调度的仅仅就是宋樵夫一个人。此人年纪虽轻,而智略比何人全大。当今年春天内阁改组,我曾向总统建议,无论如何不放他出京,派他一件优差,把他软禁在京城以内,他就是有主意也没地方去施展。哪知后来他高低秘密离京,跑回广东去,纠合同党中人,事事与总统为难。如今只需剪除他一个,以后自然风平浪静,再没人捣乱了。”项子城道:“你的主意固然很好,但是要实行去也恐怕很不容易呢!”秉衡道:“事情并不难做,秉衡一个人就可包办。不过我长久蹲在北京,这个事可办不了。”他说到这里便附在子城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子城点头,说:“很对很对!这件事我就完全托付你,你下去听命令吧。”秉衡告辞下来。未出两天,公府便发表一道命令:“冯国华着调为江苏都督。直隶都督着赵秉衡补授,此令。”赵秉衡外放了直隶都督,在不知底细的听着很觉诧异。因为秉衡是大总统的股肱心膂,一刻也离不开的,此次何以突然外放?有的说秉衡恩宠已衰,这次外放无形中便是遭贬。有的说总统见秉衡家境不丰,特放到外省去,正所谓暗中调剂,也叫他捞摸几个钱,早晚仍然还调回来的。
不提众人议论纷纷,却说赵秉衡自外放都督之后,一天也没停留,便走马上任。他到了直隶都督任上,别的事倒不甚注意,第一就是要物色一个精明干练,同黑暗社会接近,能驾驭一班流氓光棍,可以指挥如意的人物。果然过了不多日子,就被他采访着了,此人姓黄名显宗,本是前清时一个候补道,后来到了民国,又改为简任职分发直隶委用。他面子上本是一位老官僚,又兼他能书善画,还会作几句诗,便又兼上一份名士的招牌。其实骨子里,他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流氓,什么这个帮,那个会,全同他有交际往来。在各会中也是良莠不齐,不见得全是安善分子。他便利用内中的败类,插圈弄套,吃事讹人。自己公馆中俨然成了一处万恶渊薮。赵秉衡是何等精明的人,当年他在天津做巡警总办时,所有天津的黑幕他是至纤至悉,无一不知,又兼他手下养着一班侦探,全是有经验阅历的老手。所以他到了天津,未出半个月,黄显宗的种种情形早就有人报告给他。他不动声色,反倒特特下了一道委令,委黄显宗为督署秘书。显宗受宠若惊,接到委令立刻便上院谢委。秉衡特特把他请到内花厅,见面之后,显宗当然是逊谢再三,说:“蒙都督栽培,职员才疏学浅,恐怕不能当此机要重任,以后还得求都督随时教训,显宗自当勉效涓埃。”秉衡满面春风,着实地奖励了他几句,两个人倒是越说越投机。后来秉衡忽从抽屉中取出十几件公文来,说:“你看看这个,应当怎样办理,好代我拟批,这也是你们秘书应有的责任。”显宗接过来,自己还以为都督是有意试验他的学识手笔呢。哪知翻开一看,把脸全吓白了,立刻手足无措,浑身乱颤,要没有椅子托着,几乎就吓倒在地。原来这许多公事,一半是告他的呈文,一半是调查他的报告书,把他勾结匪类,残害善良,种种劣迹差不多全都和盘托出。这一来,可把显宗真吓坏了。秉衡却冲着他嘻嘻地冷笑。显宗此时哪里还坐得住,连忙站起来朝着秉衡双膝跪下,说:“职员罪该万死!只求都督笔下超生。”秉衡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问道:“显宗,你是愿意领打,还是愿意领罚?”显宗道:“请示都督,是怎样领打,还是怎样领罚呢?”秉衡道:“你要领打,我按军法处治你,当时把你绑出去枪毙。”这几句话才说完,显宗吓得软瘫在地上,咕咚咕咯地直磕响头,说:“这样打法,职员可实在不敢领。”秉衡道:“你既不领打,当然是要领罚了!实对你说,领罚是叫你戴罪立功,如果把事情办好了,不但前罪一笔勾销,我还可以保你一个现任道尹。”显宗一听这几句,又如涸鳞得水,枯木逢春,立刻有了生气,连忙叩头道:“都督有什么差委,职员赴汤蹈火,破出这一条性命去,也必给都督办成。”秉衡道:“这样好极了,你起来坐下说吧。”显宗叩谢了都督方才起来。秉衡叫他把座位搬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用最低的声音谈了有一刻钟。显宗道:“这件事并不甚难,职员在上海方面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此人姓殷名桂生,乃是黑社会中一个头目,从前在安徽做过知县,因被参革职,他便流落在上海,专结交各路有名的英雄豪杰。一方面对于官府,他也极力联络历任的上海道上海县,租界的会审公堂,以至各工部局,各国有名的法官律师,全同他格外要好。外边的朋友,无论做了什么案作,只要投到他家里,隐藏起来,便可以安然无事,因此大家全在他手里纳供奉。他家里平日养着许多打手,谁要得罪了他,他略一示意,便有人出来结果对方的性命,替他出气。因此无论哪一界,只要提起殷桂生来,没有不害怕的。职员跟他是同乡,从前又在安徽同寅,彼此很是要好。都督说的这件事,除去此人再没有第二个能办了。不过他肯办不肯办,还没有十分把握,纵然肯办,也怕他要提出什么条件来要求职员应许,不知都督可能代表总统完全做主否?”秉衡笑道:“我既然托你,当然可以完全做主。并且我预先还可以告诉你,他如能将此事办成,愿意做官呢,不出两个月,准保总统下令,放他一个简任职;愿意得钱呢,太多了我也不敢应许,十万块钱一准可以从我手中擎领。至于事前,当然也得用几个钱,你问他用多少,我可以从银行指拨。”黄显宗见都督这样慷慨允许,心中十分满意,说:“既然这样职员下去就办,都督静候好音吧。”秉衡点头说“好好”。
显宗退了下来,当时就用密码电拍与殷桂生。第二天便接到桂生的复电,说:“此事关系太重,我本不敢贸然去做。但是既有总统密令,第一将来无论出了甚样纠纷,得求总统保我生命的危险;第二未下手之前,必须先募死士,钱少了谁肯冒这个险!最低限度得求都督先拨三万元;第三事成之后,我也不想做官,请都督赏我十万元。这十万元也不是我想下腰肥己。因为我在上海,造的孽太多了,久已就想归隐故乡,闭门忏悔,只因我手下养的游民太多,要不把他们遣散了,我是一步也离不开上海。将来有了这十万元,我按大小股份分给他们,叫他们各奔他乡。我仅仅留上一两万元,拿回家去买几亩薄田,了此一生。我半世游侠,得了这样一个好结果,总算出于都督之赐,也不枉我最后效了这样大力。请你把我这意思说给都督,如承金诺,复到即行。”显宗拿着他这一封回电去见秉衡。秉衡看完了,哈哈大笑,说:“殷桂生真不愧是一位英雄,我真佩服他。所要求的这三个条件,我可以完全应许,请你给他复电,最好早早下手,愈速愈妙。三万块钱,我拍电给镇守使署,叫他面见镇守使支领,省得从银行汇去,露了马脚。”显宗答应下去,立时便给桂生去电。三万块钱果然未出三天,就过付清楚了。
桂生从他手下的豪客中,选了一个姓吴的,叫吴伯雄,此人枪法极准,百发百中,送他五千块钱,请他包办这件事情。吴伯雄慨然应许。也是活该出事,正在他们定好计策之后,宋樵夫随着华自强从广东到上海。他们下船之时,吴伯雄挤在人群中观看。两人下船后,步行走过码头,华自强在前,宋樵夫在后。吴伯雄特特把华自强放过去,对准了宋樵夫的腰间便是一枪。枪子儿略低一点,从腰下正贯入他的小腹,樵夫“哎呀”一声,说:“不好,我中枪了!”自强听见枪声,忙回头观看,见樵夫弯着腰,捧着肚子,皱着眉头,像是着了重伤的样子。连忙过去扶了他,又招呼左右随从,赶紧招呼一辆汽车来,把樵夫搀上去。自己陪着一直送到医院医治。却说码头一旁的巡捕,听见枪声,大家蜂拥过来。有一个眼快的,早看见吴伯雄向人丛中奔跑。他的脚力非常之快,从后面追上去,同吴伯雄嘴尾相连。他向前一探身,用两只手抱住了伯雄的腰,连伯雄的胳臂挤在背后,恐怕他还过手来掏枪。伯雄此时见有人抱住他,便下死力挣扎,两个人全都摔在地上。紧跟着后面的巡捕也追到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吴伯雄用绳子捆起来,摸他的衣袋中,一支七星子手枪还在里面藏着,当时也叫了一辆汽车来,连人带枪一直押往工部局。工部局因为是谋杀重案,不敢停留,只略略地问了几句,便送至公堂开审。也是活该,因为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