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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这里,刻不容缓,又跑回筹安会。一见了严复的面,便深深作了一个大揖,连说恭喜贺喜。这位严老先生扬着脸拉着腔调问道:“喜从何来?”江宗海道:“你们六位将来都是开国元勋,凌烟阁上标名的人物,怎么不喜呢?”他以为这几句话立言得体,哪知竟把严复招翻了,瞪起眼来向他问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不过是研究学理,也并非提倡君主,想要捧出一个皇帝来。你第一次来到气势汹汹的,仿佛拿我们当反叛看待,恨不即刻捕了去,才解心头之恨。怎么一转眼工夫,你又提出这样话来?如今又没有皇上,哪里来的凌烟阁,你自己想一想,这是不是背叛民国?难道说你当提督军门的,就可以时而民国时而君主,梦见什么说什么吗?还是故意来侦探我们,预备到总统驾前告密,好擎功受赏呢?”这套话如雨点一般地淋到江宗海头上,他真觉着有点不得劲儿,只可老着面皮,向大家抹稀泥说:“算了吧,你六位都是宰相肚量,还恕不过我这大粗人吗?”杨修明知道他是到总统府碰了钉子回来,故意问道:“军门这样来去匆匆,许是从总统府来吧。”一句话问得江宗海满面绯红,只好遮掩其词说:“方才倒是见着一位总统府的朋友,我也曾向他打听,据他说总统对于筹安会,很表示赞成。我们全是帮总统的人,总统既然赞成,我们当然更赞成了。兄弟意思是想同六位商议,从明天起,我派一名千总带几个兵,在贵会门前值岗,免其闲杂人等,在这里搅闹。不知六位先生,能否赏我一个全脸?”孙玉金、胡子英异口同音说:“我们用不着保护。”倒是严复上几岁年纪,不肯过为已甚,拱手致谢,说:“难得军门想得这样周到,有劳诸位替我们助一助威风,那是再好没有的事。不过我们组织这会是一个穷机关,并没有一个钱的经费,贵部弟兄们要是来了,我们这里可不能管饭,更不能关饷,一切还是得由军门操心。”江宗海大笑说:“我们但求着您肯赏脸收下,那就好极了。怎么还能朝着您要饷要饭呢?”严复道:“既然这样,我就代表大家谢谢你了。”江宗海告辞,才出了筹安会的门,只见吴必翔骑着马,带着十几名警察,已经来到筹安会门前。必翔一见宗海,连忙下马拱立道旁说:“军门来得很早。”宗海道:“你带来这许多警察,可是预备站岗伺候的吗?”必翔笑道:“正是,您想这是御用机关,我们敢迟来一步吗。”宗海点头说:“好好,你真成。”只说了这一句,便腾身上马,回他的提督衙门去了。必翔心里诧异:这位先生许是有神经病吧,怎么来了一句你真成,便跑得没有影儿了。我拿他当老前辈恭敬着,他却拿出这种面孔来,真真可气可笑。吴必翔把十二名警察,安置在筹安会门前,同六个人略谈了几句,方才告辞而去。
第二天午后,总统打来电话,叫必翔赶紧去。必翔一刻也没敢停留,跑去见了总统。只见总统手中,拿着几份报,气哼哼地对必翔说:“你看这几种报,文言也有,白话也有。他们对于筹安会,不是明目张胆地直言反对,便是冷讥热嘲地胡乱批评。尤其是梁启超,太不应当,我待他总算不薄。你看看他这一篇文,直然是给筹安会封了门,这还了得吗?你赶紧下去,对于那些反对的报馆,要取一种严厉态度,随时地监视他们。一方面在报界中,寻几个负有文名的人,叫他们做文章,替筹安会鼓吹,将来大功告成,我决不亏负他们。内中如有坚持反对,不肯为我效劳的,你自管放开手处置几个,惩一警百,以后的事自然顺手,不致再发生什么阻力。”必翔连声答应,回到厅中,特派了十几名侦探,凡北京各报馆,持反对态度的,对于总理总编辑,全派有专差,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尤其是那位梁先生,前后左右,凭空来了许多保镖大将,闹得他寸步难行。这时候作小说的也是北京报界一分子,终日如坐针毡。偏偏这位吴必翔先生把我看成了善作剧秦美新的大手笔,一声令下,直吓得我魂飞半天。幸亏这时候正赶上我们《益世报》出版,我便溜出北京,以后的事也就不知道了。本小说便也从这一百零一回,暂告一个结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