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交给朝廷,怎能私自协定,你哪来那么大的权力,你那有的这么大胆子……
曹正方冷哼一声,缓缓说道:“那还真是老朽无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崇大将军的官职真的变成了‘大将军’了……”
“放肆——”
崇玄虎一声怒喝,殿内所有当值虎卫,皆声暴喝,一时殿内杀气沸腾,气氛压抑。
大将军一职,是武职当中的最高位,负责国家对外征战的一切事务,紧急事态之下,也有随时叫停一场战争的权利。
曹正方如此说法,便是暗讽崇玄虎图谋不轨,这个罪名,够杀头的。
曹正方面对殿内威压,毫不慌张,只是身后的家人一个个面露慌张之色。尤其那个千娇百媚的小丫头,更是面色苍白,我见犹怜,见曹正方如此顶撞崇玄虎,紧抿着嘴角拽住了曹正方的衣袖。
叶清玄微微一叹,心道:这个老头明显不是被朝廷招揽的高手,不然怎么会带着家人出席?此时只是自己的义愤填膺,方才出口质问,丝毫不顾及家人安危,为他与家人的命运担忧之余,却又不得不赞叹这个老人家的耿直个性和为国为民的一片丹心。
只不过他这么做,未免有些鲁莽,虽然他不知道今夜朝廷有所动作,但他这时挑衅崇玄虎,于他自身实在危险,时机未到,朝廷人马绝不会贸然动手,曹正方此时
“这么说来,曹先生是觉得崇某其罪当诛喽?”
崇玄虎嘿嘿冷笑,杀机隐现。
那曹老头脾气上来,冷哼一声,“难道曹某所言……”
“住口——”
冷不丁旁边一声大喝,打断话头。
谢元略绕席而出,指着曹正方大喝道:“曹正方,无知刁民,崇将军一片苦心可昭日月,所作所为利国利民,你此时质疑镇南将军决议,是想让我华族与蛮族之间再次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你才甘心么?”
“你——”
曹正方被气得胡子直抖,却看着眼前的谢元略一个劲的打眼色,心中疑虑狂飙,同时身边的小孙女也一个劲地拉扯自己的衣袍,显然吓得不轻。
谢元略走到曹正方身前,狠声说道:“我劝曹先生就此入座,一起为大将军盛举恭贺才好,免得如此热烈的场面因你一人而破坏……”
曹正方思量再三,冷哼一声,坐回席间,不再说话。
群豪至此方才松了一口气,暗叹谢元略救了那曹老儿一命,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谢元略回身朝着崇玄虎深躬施礼,大呼道:“大将军功高盖世,仁义千秋,吾等当为大将军贺,请——”
谢元略言罢,全场数百豪杰皆起立捧酒,贺道:“为大将军贺——”
崇玄虎哈哈大笑,心花怒放,非常高兴。
“诸公请满饮此杯——”
各人再痛饮一杯。
谢元略几句化解一场危机,同时原本暗淡下来的气氛也再次活跃,最主要的是朝廷的行动未受任何影响。本来不大看得起他的叶清玄亦为之心折,暗忖当惯走狗的人,这随机应变的能力,果真不同凡响,气度确是与别不同。
谢元略大手一挥,“起舞,奏乐——”
大殿两旁的乐师,立时又起劲吹奏起来。
一群近二百个姿容俏丽,垂着燕尾形发髻,穿着呈半透明质轻料薄各式长褂的歌舞姬,翩翩若飞鸿地舞进殿内,载歌载舞。隐见乳浪玉腿,作出各种曼妙的姿态,教人神为之夺。
众人都击掌助兴,欢声雷动。
侧殿两旁的楼梯间,各涌出数十俏婢,手捧各色菜肴,纷纷登场,这一场发生在云州边陲,却注定要影响天下的“英雄宴”,正式开始——
【184】英雄夜宴(九)
“养气殿”内灯火通明,喧闹热烈。
两侧乐师,皆弹琴击筑,殿内歌舞姬,齐唱迭和。古韵古色,让人沉迷,整个大殿之中充满了奢靡之气,醪醴馨香,更是远闻空际。
歌姬轻舞伴乐,袅袅柔柔,飘荡在大殿之中,其歌词唱道:
“明日清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
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
音律一转,歌中又唱道:
“杨柳杨柳,袅袅随风急。
西楼美人春梦中,翠帘斜卷千条人。”
殿内酒席,群豪畅饮,酒酣耳热之际,呼喝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的叶清玄哪有心情看这些歌舞,见那谢元略此时并未回到席间,而是提着酒壶四处游走,频频举杯,与各处豪杰致敬互饮,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刚刚谢元略当着云州群雄的面,拦下了曹正方,又携群雄一同向崇玄虎敬酒,崇玄虎看似极度开心,并饶过了曹正方,但一直盯着观察崇玄虎的叶清玄,依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杀意,不是对着曹正方,而是对着鞠躬的谢元略。
叶清玄大敢不妥,崇玄虎那是对谢元略恨到了极点的杀意,乃是不自觉间的自然流露,恐怕他自己都没有觉察,这深藏在心中情感,只在谢元略拦住曹正方的那一刹那出现,一闪而逝,但却没有瞒过精神力惊人的叶清玄。
而当叶清玄再次去审视崇家其他二位是时候,崇邪麟那一脸戏谑的表情,看着谢元略更像是看着一个在表演的小丑一般,充满了不屑一顾的怜悯。
叶清玄终于确定,眼前的崇玄虎等众人,早已知晓谢元略私下里的动作,并做好了布置了……
叶清玄心下冰凉,几乎立即便想要奔下楼去,通知薛宫望他们立即行动,或是赶紧转移。
此时歌声从轻柔又转肃穆,歌道:
“玉户金釭,愿陪君王。邯郸宫中,金石丝簧。
卫女秦娥,左右成行。纨缟缤纷,翠眉红妆。
王欢转盼,为王歌舞。愿得君欢,常无灾苦。”
歌到此处,已是晚间八时,天空月朗星稀,“养气殿”殿内殿外俱是一片如昼般的光明。
歌声袅袅,舞姿曼曼,好一场炫丽夺目的歌舞。
官宴规矩多,无法随意走动,只有谢元略那样的身份方才敢四处游走,带崇玄虎招待宾客。
叶清玄环目四顾,焦急寻找逃遁的时机,倏然见到一名护卫,从门外匆匆窜进,一路行到崇邪麟处,低头一阵耳语。
那崇邪麟一阵阴笑,听完之后,举起酒杯,便朝着父亲崇玄虎处敬酒,崇玄虎哈哈大笑,看似开心,但眼神中的杀气却几乎喷涌出来,得意非常……
坏了,他们要动手。
叶清玄再也顾不得其他,正好一婢女端着酒水,从身边经过,一咬牙下脚一拌,一声娇呼,那婢女整壶的水酒倒在了叶清玄的衣上。
“奴婢该死,对不住少爷……”
“无妨,无妨,我正要如厕……”
将脸色通红的婢女推开,叶清玄一猫腰,直接窜到了侧殿墙角,跟几个当值的虎卫精兵尴尬地一笑,指了指湿透的衣衫,那几个兵丁露出理解的笑意,也没阻拦叶清玄,任由他在回廊上行走。
叶清玄从回廊处一直走到乐师堆的边上,倏然一窜,进了乐师堆中,整个身形被乐师挡住。此时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中心的歌舞处,哪有人注意到这最外侧的变化。
叶清玄一顿乱窜,出来时,正到了方远山一行人的身边。
众人正聚精会神地四处观望,谁也没注意叶清玄居然从身后窜了过来,都是一惊,谢子安惊异问道:“你,你你,你怎么过来的?”
叶清玄哪有时间解释,直接说道:“废话不说了,崇玄虎应该是发现谢长史的异动了,而且应该针对谢长史的异动,有了针对性的布局,换句话说,朝廷的人马有危险……”
叶清玄话刚说完,别人还没问话,却急坏了谢子安,“你怎么知道的?你能肯定?”
“相信我,崇玄虎动手在即,我刚才刚看到有人通报崇邪麟,他……”
叶清玄两眼瞪得溜圆,众人诧异下顺着手指一看,那主席台上,那里还有崇邪麟和崇炎虎的踪迹……
“糟了,崇邪麟什么时候没的,我一直注意着他啊……”
“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
“有几个军中军官也不见了……”
贺清竹沉声喝道:“不能等了,走——”
“不行,我得通知我爹……”谢子安大恐说道。
“没时间了……”清岩道人厉喝道。
争论之际,殿中心歌舞一曲完毕,歌舞姬从两侧鱼贯而出,返回底楼,那通往底楼的入口处,竟然站着数名虎卫,挨个盯着歌舞姬入内,绝不让一名闲杂人等下到底楼去……
陆清正等人面面相觑,没了主意。难道此时就要杀下楼去么?
歌舞姬舞罢退了出去,留下一殿香气。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崇玄虎身上,屏息静气等待他发言。
偌大的宫殿,静至落针可闻。
入目处,那崇玄虎正在那里独自捧着一坛酒水豪饮,班耐裂站在身侧,而崇邪麟、崇炎虎竟然一个不见,群豪微感诧异,又有那眼神机灵的,发现席中好些军官的席位上,也空无一人,不由得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袭来。
崇玄虎痛饮一坛水酒,接着讲空坛掷于地上,嘭地一声巨响。
每个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诸位英雄,哈哈哈……”崇玄虎仰天一阵狂笑,直笑得眼泪狂流,连忙喘着气擦拭眼泪,笑道:“诸位英雄,吃喝可还开心?酒水可还入口?歌舞可还入目?”
有人逢迎道:“谢大将军赐宴——”
崇玄虎放声大笑,一边摇头,一边带着无奈的语气说道:“嘿,你们知道我崇玄虎为朝廷卖了多少年的命么?”
众人不明所以,无人答话。
崇玄虎拍了拍胸膛,“五十二年,整整五十二年……这五十二年来,我为朝廷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斩杀了多少仇寇头颅,我自己都算不清楚了……”
“大将军威武——”有人拍马屁地喝道,却引来其他人一阵鄙视。
这时候的崇玄虎明显不太正常,还有人叫好?脑袋让驴踢了……
“哈哈哈……好,我崇玄虎的确是威武,不过这五十多年来的威武也够了,换来的不过是猜忌和敌视,还有人想取我崇玄虎的性命……”
所有人都肃然不语,都知道这位崇大将军说的是谁……
“但崇某无惧——因为我根本不在乎,我也根本不觉得委屈,因为那是我应得的……”
众人大惊,这个崇玄虎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
崇玄虎面朝东北方向,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你们以为我崇玄虎天生便是来给你们卖命的吗?你们以为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我自己的野心和贪婪吗?尼伽康嘛莱——”
最后一句奇离古怪的话语,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叶清玄觉得大为不妥,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说的什么话?蛮语?”
陆清正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艰难地说道:“是藏地梵语——”
藏边?
叶清玄感到自己的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那不是与云州隔着十万大山,西南方向地域么?怎么崇玄虎会那里的语言……
仿佛是一句暗号,崇玄虎说完那句梵语之后,轰轰轰轰,整齐的步伐声从四周响起,哗愣愣的甲片撞击声震耳欲聋。
不好,崇玄虎果然先动手了。
叶清玄等人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冲向侧殿楼梯,猛然间——
轰——
一声巨响,滚滚浓烟开始从“养气殿”的底楼汩汩冒出,殿内众人几乎被震得全部跌倒在地,一片凄厉的惊叫声在大殿内响起。
那声爆炸,是从底楼传来的,威力跟后世的炸药完全不能比拟,有些像是几枚仙龙洞的“阴雷珠”一同爆炸的威力,或是十几枚蜀州唐门“霹雳珠”,不过这玩意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