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女儿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洛阳女儿行- 第10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亲对自己也不是不关爱吧?但手触着那脏而旧的绵软的丝线,想起那一份千疮百孔 的爱,他觉得自己怕的就是这个——要么全要,要么不要,他不要那一份最终注定被伤磨折旧成千疮百孔的事物,哪怕他们管那也叫做——爱。

  可那点点千疮百孔的东西却是人世倾轧中一个个小民们最后的救赎了。这是造化开的一个什么破玩笑?韩锷耳中忽有警觉。这紫阁峰原是他从小来玩惯 的,地形极熟,身子一旋,已找了块大石头后面隐住身形。那先登上峰头的人是个女子。韩锷在暗影中抬头望了一下,心头就惊呼了一声:余姑姑?

  那女子正是余姑姑。她面向东方,与韩锷背向而立着。这么陡峭的路,她如何爬上来的?又是这样的四更时分,她要做什么?可接下来出现的人影却更叫 韩锷吃惊。那人影的出现几乎是全无一丝声息的,连韩锷也一点没听到他的脚步声,甚或是没有一点衣袂飘风的声息。韩锷只觉心头一阵警醒,压力突然而至,他却 要马上试图消解自己心头的压力,因为如果有压力,他身上必有剑气外泄,那来人也会立时发现先躲于此处的自己。

  然后,他就见那人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余姑姑身后。虽是一身黑影,全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有一种九宫九阙的威压却似凝聚在他的身周。韩锷心头摇曳:俞九阙!居然是九阍总管俞九阙!——他来这里干什么?是要对余姑姑不利吗?还是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的约会?

  余姑姑没有回头,却已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只听她怪异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一定要迫得我到这里来?我这次可没有犯到你们紫宸。”俞九阙的声音却 极为肃杀,只听他冷冷道:“是还没有。不过,你们‘来仪’为号的人最近一直探头探脑向宫禁之中是为了什么?长安城中,最近忽然风声紧张,不是你们闹腾的又 是谁闹腾的?”

  余姑姑突然一转身,冷哼道:“你们的消息倒真灵通呀,不愧紫宸一极。你倒底想要问我什么?”俞九阙却忽嘿然道:“你的功夫不错。是一直深藏不露还是最近突有大进?大荒山一脉,果然有许多秘道。我要问你的是,当日我们老七关飞度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他的声音一沉,似已欲出手。余姑姑忽晃头一笑,尖利道:“可笑呀可笑,你们紫宸的人被杀,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凶手。”她忽把一双白垩垩的眼盯向俞 九阙,“告诉你也不妨: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们‘来仪’中人杀的。杀他的,是北氓鬼中的‘吊诡’阿殊。你有本事,不怕得罪北氓鬼,就去找她算帐好了。”

  俞九阙目光一凝:“她为什么要杀老七?”余姑姑冷然一笑:“象她那样的女孩子,虽自许狠辣,自许无情,杀人总不过还是为了心魔。怪只怪你们老七 当日出口对人轻薄韩锷,被她听到了,她就一意下手。先下毒,后用辣手,杀了你们紫宸中人。嘿嘿,你问她为什么想杀你们老七,不如回去问问你们的‘二哥哥’ 为什么那么恨韩锷吧。”

  韩锷暗地里听得心头一颤:当日是殊儿杀的关飞度?紫宸中人,无一不辣手,她为何要冒险行此,又何必冒险行此?俞九阙却忽然闭口。半晌,他忽阴恻恻地道:“你当我之面,还敢如此无礼,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自负天下第一高手,这样的话,当真也只有他出口才有这般危势。余姑姑身形一抖,似是也不免惧怕。接着却放声大笑起来:“以你机谋,知道我几乎日 日都要到这紫阁峰头占白云以卜祸福,就不知我能预测自己的福祸吗?你敢杀我?就是天下人你都敢杀,可是你敢杀我?”她声音忽振:“我是轮回巷里余家的人。 你要杀就杀吧,只要你不怕卫子衿恨你一生一世,永世不与你朝面。你要杀且就杀吧!”

  俞九阙面色忽变,一掌击出,正击在余姑姑胸口。他这一掌,挟他苦修四十有余年的‘上帝深宫闭九阍’之力,韩锷就是要救,也已无及。可他掌中余姑 姑胸口之时,却突地收力。余姑姑一口鲜血喷出,只听俞九阙低喝道:“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记着:再犯此戒,我虽不便杀你,但留个伤势,折磨你一生 一世还是容易的。”

  余姑姑的眼中全是惊恐。俞九阙却已腾身而去,临走前冷喝道:“我不管你跟东宫怎么斗,但记着,不要犯我宫禁。”直到他身去好远,余姑姑还在抚胸 低咳着,好容易才咳出一口淤血。然后,她就怔怔地望向东方。东方,纤云舒卷,这时,韩锷才发现,她的眼睛不再那么白垩垩了,她似是看得到东西的。好半晌, 只听她喉中低声道:“韩锷,韩锷,我们费尽心力迫你重来长安。如今时势已成,你可千万不要负我期望啊。”


  第五章 二星檄外通蛮服


  今日,也就是圣旨召令韩锷陛见之日了,还特许禁中乘马,带剑上朝,也端的称得上是风光。韩锷这两天心头一直在盘算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十五城中的传贴, 到龙门异与北氓鬼对余小计的刺杀;从无缘无故的有人送他一座大宅院,到圣旨优诏陛见……这一切,或正或反,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往那荣华富贵、恶斗险争 的风口浪尖上推着。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而这一切,都是方柠策划好的吗?

  想起方柠,韩锷心头忽忽一乱。一回眼,却见余小计正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他今日为了上朝,难得的按正品服饰穿扮了起来。他身在帅府,穿的自然也就是戎装。那一身紧身箭袖、轻铠银甲的装扮倒把他越发显得猿臂蜂腰、精干利落起来。

  这一身衣服还是那宅主不留姓名地送了来的,人依旧没露面。为了关系朝中体制,韩锷不得己才穿上。小计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铠甲,笑道:“锷哥,你这 一身衣服倒真是威武,下了朝,借给我穿穿怎么样?”韩锷不由一笑:“你跟锷哥还用说借?不过,别人逼我穿的不过是这么个劳什子,逼你穿,怕不要是龙袍呢。 那不比锷哥更要威武上许多?”

  外面连玉已备好马。韩锷骑上斑骓,嘱咐了小计一声,连玉在前面牵了他的马,就向宫城行去。他们住的地方原是富贵之乡,距离宫城本就不远。哪成 想,这一路上,却正有不知多少人家的富贵少妇们正在楼头倚楼而望呢,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扶摇直上的韩锷倒底是何神采。韩锷这两年虽也算历练过 了,可这一路上,却也被人瞧得尴尬异常,心里暗自庆幸亏得没听了小计的话,让他牵马进宫。连玉为人要远比小计厚道多了,如果是小计在身边,当真要不知受他 多少嘲笑。

  可想起小计那贼忒兮兮的少年样儿,韩锷不觉就心头一片温暖。他今日进宫本有个最大的心理障碍:见了皇帝只怕不由得不要跪拜的,此事韩锷心头极为不愿。这时想起小计,心头一叹:那皇帝老儿多半就是小计的亲生老子,怎么也算小计的尊长,拜也就且拜他一次吧。

  才才行到太平坊,要转到朱雀大道从含光门入宫时。韩锷心头忽然一动,隐隐就似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他久历战阵,这种直觉一种很敏感,但眼下这一丝 警觉并不是全起于他那兽一般的直觉,而是近几日来,小计天天晚上缠着他用他大荒山一脉无稽崖的心法淘洗他,说要多借给他一只眼。据小计说,这是“瞑目”心 法。韩锷不忍有违小计的好意,也就听了他的。他一向也信服大荒山的那些荒僻之术,此时心头有警,人登时更精神起来。连玉跟他已久,两人心中已有默契,只见 连玉回头就望了他一眼。韩锷低声断然道:“连玉,如果一会儿,我要你走,你立即就走。奔回咱们宅内,叫小计他们不用管我,先冲出长安城。”

  连玉心头忧急,却见韩锷的神色却已凝定下来。他替韩锷拉缰的手但暗地里加了分力气——韩帅百战功成,连玉在自己心里先竖起一点信心来:就是什么样的凶险,他也不怕。

  行到含光门,韩锷心头的警觉越来越甚。含光门的门首已有禁卫军的首领张钧相待。见韩锷来了,便迎上前。韩锷要下马还礼,那张钧忙上前按他腿止住。 韩锷官阶远比他为高,韩锷却感到他抚向自己腿上的手却有些汗湿湿的。才行入宫门,就见一个金紫袍衣的官儿迎了上来,他面上含笑:“韩兄,韩兄,今日总算有 幸得识君面。”

  韩锷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六个人。那六人都是随从服色,或胖或瘦,但韩锷一眼却不见他们形体,只是盯到他们腰上——这样的 腰,肯定经过,不是技击好手,站在那里,断到不了这样上停下峙,渊然不动的程度。韩锷心中一惊:居然有人要在今天对自己不利?还是在已入含光门的宫城 中,那是谁,是皇上吗?不对——皇上应没有杀自己的理由,如果他要杀自己,尽可正大光明的下旨,何必定要如此?只是,宫中为紫宸所戒,如不是皇上要杀自 己,还有何人敢这么做?

  韩锷在马上抱拳愧然一礼,笑道:“岂敢岂敢。在下惭愧,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他说着就要下马。那禁军头领张钧就上前一抚。韩锷眼角一扫,已扫到 他的虎口上。只见张钧的虎口老茧叠加——禁军中一个头领,居然也有到如此地步的虎爪手?宫中能人之多,真的是不可揣测!没等张钧的手抚到自己腰侧,韩 锷忽很自然地伸手一搭张钧的肩膀,张钧却立时停了一停,凝住不动,脸上的笑容似是也尴尬了。韩锷这一抚之下,心中的猜疑更加确定。只听对面那官儿笑道: “兄弟吴必正,现任太仆寺上卿,特来相迎韩兄进宫面圣的。”韩锷突出一句:“原来是吴兄。不知今日紫宸诸君却是哪位当班?小可与紫宸诸君相熟,还想一 见。”

  他一句突然而出,说得极快。他平时语速很慢,这时突然发问,以他统领三军,冲荡过千军万马的气势,这一发问,那吴必正不自觉地就答道:“是艾可 艾兄当……”他才说出一个“艾”字,韩锷心头已经电转:他们果然要与自己不利!艾可当班,那可不正是她弄权的好时机?以紫宸俞九阙之威,如果他一定想要对 自己不利,又是皇上之命,他断不会弄此宫门截杀的机巧之计。他脑中转念极快,脱口就问:“吴兄原来出自东宫门下。”

  那吴必正结舌讶然,才开口了声:“是……兄弟只是给皇上办事的。”就在这时,韩锷已听得身后两丈之处的宫门有要关闭的声音。他心头一惊:果然是 截杀!这是一个局,是杀局!东宫门下布于这含光宫城门口的杀局!他身上剑气一腾,心中暗道:难道东宫太子真的这么怕自己见到皇上,已急到今天就要开演‘夺 门之变’?他口中语气装做诧异道:“怎么,才不过午时,就要关宫门了?”他一语即出,就要出手。他一向料敌机先,敌未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心中却 猛地一闪:不行!他们今天大概就是要逼着自己抢先出手,好说自己宫中行凶,那时,九门一闭,他们正可不用矫诏,就杀了自己。看来今日之势,东宫已欲铤而走 险了。先顺利逼了自己出手,再名正言顺地杀了自己,叫皇上也说不出话来,则东宫太子之位再不虞有余小计来争。如果事态变大,他们只怕狗急跳墙,被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