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说。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没能早点发觉自己倾心于你,自从开口央求你当我的知己,我无论喜忧好坏,只想到要跟你说说,那时,就心系于你了。敦华说对了,我是个呆子,我有了最好的在身边,结果却以为自己还在等,愚昧的忘了要伸手抓住……”
“求你别说了。”初荷发现自己错了,她不该追来,她凭什么追来?她原来就是个不该奢望未来的人,也早在心里打定主意不再改嫁的啊。
“那日在梅花林,我无意间听到你和敦华的对话,忽然就像是大梦初醒,结果却让我做了错事,我竟冲动得立刻就想将你紧紧抓在身边,却没想到这么做对你来说有多么突然。这半个月以来,我每一日都希望自己那天不曾那么唐突。”兰泗慢慢走向前一步。“仔细想想,你定是以为我急着给长辈们交差,所以胡乱说要跟你成亲,是吗?”
那日情势确实如此啊。初荷没说话,只是默认。
“初荷,你不是下下之策,从来都不是,你能信得过我吗?”兰泗几个大步跨向前,拉住她没受伤的手。
她信她信!倘若他做了这么多,她还要疑心,那她恐怕连他的知己都称不上了。初荷点头,淌下泪来。
“我信你,但是,你……你还是回京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嫁,咱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当知己,那时不是很快乐吗?”初荷困难的说,她不要兰泗娶了人人都可说闲话的皇族遗孀,她不要兰泗连带受到轻蔑。
兰泗将她手紧紧抓起来贴在他心口。“你是要我将心削出来给你瞧,你才愿意吗?”
初荷不住摇头。“你别说了,我们不可能的。别再说了,好好保重身体。”
她没办法再说下去,因为兰泗忽然一把将她抱住,脸就埋在她肩颈处,激动得整个身体轻颤着。
“你铁了心拒绝我是吗?早知如此,我阿玛那日拔剑要劈,我就该伸长脖子让他劈死还图个干净!”兰泗语气激动而哽咽,这几句话几乎是在初荷耳边讲的,让她听来更是震撼。
“你、你阿玛竟然……”初荷简直不敢想像当时的景况。“我不值得的,我只是个寡妇而已,我……”
兰泗抬起头来,神情有着前所未见的激烈。“倘若我说皇太后跟圣上都答允了呢?倘若我说此生非你不娶呢?”
“圣上皇太后怎、怎可能答应这门亲事?”初荷摇头不信。
“是真的!他们说不想再跟我这死心眼计较,由得我爱娶谁都行。圣上开了金口,我阿玛额娘还有反对的余地吗?”兰泗看出初荷的动摇,登时难以克制的轻轻拂了下她耳边的发。“我怎可能拿这样的事骗你?”
“但是,雪兰英公主怎么办?皇太后肯定气恼极了。”初荷担心着。
“你担心皇太后、担心是圣上、担心雪兰英,却独独没担心我吗?你就不怕我为你伤心欲绝吗?”兰泗说得恳切,那认真的眼神让初荷不舍。
她当然担心他,她最担心的人就是他啊!担心他过得不好,担心他受到众多长辈责难,担心他受人议论,担心他为此而伤心……
初荷直直望着他,原本打定主意要拒绝到底的那股决心开始动摇。
“初荷,你就忍心弃我而去?”他低低的嚷着,那好听的嗓音像是一种魅惑之声。
只是……
“我该狠心弃你而去的。”初荷在他惊愕受伤的眸光中,看见浅浅笑着的自己。“你竟跟郑奇山联合起来扯谎骗我,说什么圣上要让宗人府办你,害我、害我……”
她涨红脸,说不下去。
“害你不顾一切急奔出城?”兰泗也笑了。“倘若不这样扯谎,你肯见我吗?”
初荷笑着不肯答,但那带着羞怯的笑意却回答了一切。这一笑,没了幽结的心事;这一笑,是她终于卸下心防,是她对他情感的回应。
兰泗痴痴看着这抹笑,知道初荷终于不再躲避,一时之间心口涌起感动万千,不由得头一低,轻轻贴上她嘴唇,发现她没抗拒之后,两手深深将她抱进怀里。这一吻,更深了。
第10章(2)
“你说,要是你家福晋发现有个小丫头竟然敢偷看,会不会破天荒的发起脾气来?”
大门外,两个人贼兮兮的将脸贴在门缝上,看得脸红心跳。
“要是贝勒爷发现是你起的头,肯定史无前例的剥了你的皮。”
丽儿不服气的压低声音嚷嚷,眼睛却没离开,仍是盯着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个主子。
这就是亲嘴吗?曾经听几个年纪大的嬷嬷提过,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就会这样,没想到真正发生在眼前时,竟让人看得心儿乱跳,紧张不已;尤其兰泗贝勒是那样俊挺飘逸,小姐又是如此含情脉脉、羞怯动人。
“什么叫做我起的头?是你先看的吧?”
小总管扯扯丽儿衣袖,十分不满的抗议着,不过视线很快又移回主子身上。他在兰泗贝勒身边伺候多年,还没见过这个向来斯文有礼的贝勒爷这么痴迷的吻人,他还以为这主子有洁癖呢,如今看他们似乎离不开对方的嘴唇,那应该是顾不得什么洁净干爽的鸟事了吧!
相较于大门外两人的鬼祟,关起门扉的两人却是一阵缠绵。
许久,两人才轻喘着气,改为深深凝望对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让郑奇山骗你?”仍喘着,但兰泗始终好奇。
向来都是这样,他对初荷聪明的脑袋始终感到惊奇。
初荷微微一笑,小脸上仍有方才激动拥吻而起的红潮。“我从马车上奔下来时就想到了。因为倘若你真如郑奇山所说急着赶回北京,又怎会才刚出城就停在驿站休息呢?只是。我那时一心只想见上你一面,即使知道你是在骗我,还是跑进驿站里来了。”
“初荷,我的初荷总是如此冰雪聪明。”兰泗低喃,语气像是倾心,又像是怜惜。
初荷听他说得情真意切,感动得几乎要掉泪。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当他的心上人,她开始眷恋他时而浅尝、时而深狂的亲吻,以及他时而轻柔、时而用力的拥抱,她……不要再只是当他的知己了。
“我以为向来气节高雅、文质彬彬的兰泗贝勒,该是冰清玉洁举止合乎于礼,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吻人。
初荷咬着下唇,说不出后话。
但兰泗像是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你是说冰清玉洁的兰泗贝勒怎会这么吻你?初荷,我承认自己是死心眼,但不是和尚。”说着说着,兰泗便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真爱瞧这笑脸。”她凝神看着兰泗,心神悸动。竟然脱口而出如此露骨的告白。
兰泗被她蕴含情愫的模样给触动,又低头要吻,可没想到初荷竟忽然将他推开。
“所以,郑奇山说王爷将你打得半死,好几天下不了床,这也是骗我的?”
兰泗愣住,看初荷满脸指控,嗓音也比之前说话还要大声,不由得扯扯眉眼,思索着该如何善后。
“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她着实气恼。
“如果你介意这个谎,那我回京后闹点事让阿玛真的将我打得半死,这样可好?”他十足认真的说。
“你若真这么做,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初荷虽然知道他是在说笑,仍是气得瞪大眼睛。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就别跟我计较这一回了,好吗?”兰泗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初荷小小声应了一下,算是应允了。
她如何能责怪兰泗扯谎?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追求心中的悸动,就像她,奔下马车时明明已意识到了被欺骗,却仍是奋不顾身的闯进去。
两人吻着,一个没了平日的冷静隐忍,一个没了向来的清磊朗然,吻得难以割舍,心醉神驰。
大门外,丽儿和小总管苦恼不已,不知何时才能打断两个主子;但……这不打断不行啊,只因驿站外越来越多人纳闷观望着,人人议论纷纷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能进去啊?
细雨纷飞,让初春气候添了点舒爽,不过也多了凉意。
王府书房内,一道高瘦的身影坐在窗边,一手支着光洁的额头,一于把玩着黑色棋子,晶亮如星的双眸盯着棋盘,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一个带着笑意的年轻少妇端着茶具走进来,慢条斯理的帮他沏茶,还递到嘴边。
“喝吧,歇会儿。”这人难得放假两天,竟这么执着,非得破了这盘棋局。
“你的棋艺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这一局竟设得如此精妙有趣。”他抬起头来,露出清朗好看的微笑,却见初荷视线停在书桌上的一张纸条。
“桌上这什么?你下午写的吗?”她好奇挪步过去看。
兰泗看到她拿起那纸张,俊雅文气的脸庞微微泛红。“你午睡时我随意写的。”
那又为何脸发红呢?初荷不解,低头低声念着,却不由得也泛起一丝娇羞。
细雨方歇,涟漪未平,湖面荷花初绽,冰清玉洁,惹芬芳。兰泗竟将她名字写进去了!初荷心口一暖,抬头看向他,正巧兰泗也凝视着她,两人同时望进对方眼底,却都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原来无声胜有声的意境竟是如此之美。
“别站太久,来这儿坐着。”兰泗招手示意她坐下,在初荷缓缓坐到他对面的同时,迅捷起身替她在腰后垫了个软枕。
“瞧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不是说垫着才不会腰疼吗?”兰泗贝勒动作温柔的扶着她重新坐下。
“才五个月而已,哪会腰疼啊。况且敦华怀身孕时会闹腰疼,又不见得我也会犯上这毛病。”初荷扶着五个月身孕,抬头看向夫婿。
大婚将近一年,距离那年在驿站相互表明心迹算也也将近三年了,可这么近距离的凝视自己夫婿,仍是让她感到一丝羞赧。
“总是小心点好。”兰泗坐到她身边,随意将一直捏在手上的黑子搁在桌边。“不用下了,刚才反复推敲过,这局我是输定了。”
“太好啦,那现在咱们是各自赢五局,平分秋色。”初荷拿出棋盘旁边的小册子,看着上头记录的战果。
“我瞧瞧。”兰泗将那本专门记录两人下棋胜负的册子拿来瞧。“你算错啦,前几天在花园里下的那盘是平手,所以算起来应该是你赢了。”
“那就多谢贝勒爷承让。”初荷知道兰泗根本是有意哄她开心,花园里的那局压根儿就是他存心相让才平手的啊。
不过,她并没有点破;知道他喜欢让着她,那她也就开开心心的接受了。
“你那宅子都命人收拾妥了吗?福阳可有说哪日会抵达?”兰泗问着。
前两年初荷都是北京住半年,简亲王府那边住半年,因为她真真切切当自己是福阳的姨娘;与兰泗成亲之后,更是将那儿当成自己娘家。
今年她有孕在身,福阳不要她舟车劳顿两边往返,于是提议自己来北京住两个月,就住在老王爷留给初荷的宅子。初荷知道他要来,高兴得好几天前就命丽儿打扫准备,就等着这个小主人前来。
“按照他信上所说,应是明天傍晚前抵达这儿。”
“那让小总管设宴,替福阳洗尘。”兰泗也挺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初荷听了,笑着点头。这三年来兰泗将福阳视为自己的家人,凡事都会帮着打点照料,让她内心甚是感动。
“这茶真香,是哪儿拿来的?”兰泗喝了口茶,满意的在赞叹着。
“是我前天进宫面见皇太后时,她老人家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