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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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春天-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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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请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傻事的,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请相信我。”杜小月说得铿锵有力,好加深那虚弱的语气。
  杜母看着消瘦到成为纸片人的女儿。才短短半个月就不成人形,她很心疼,却又无能为力,除了怕她做傻事还是怕,只能日日夜夜紧盯着她的动静。
  “这是妈祖庙求来的平安符,洗完澡就戴上吧。除了洗澡,都不要拿下来,这会保佑你平安的。”杜母将平安符交到女儿的掌心里。“隔两天去跟妈祖烧个香。”
  平安符是万毅元送来的,那时女儿已经走出家门,杜母原本满心不安的跟在女儿身后,但万毅元说他可以跟着女儿,或许他可以渡化女儿的怨念,于是她同意让他跟随着迷乱又悲痛的女儿。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
  杜小月收下平安符。“我会戴上的。”
  杜父难掩激动的情绪。“幸好学校快放寒假了,你可以休养到过年后。你就什么都不要再多想,爸爸和妈妈都是最爱你的。”
  “嗯。”她在国小担任代课老师,虽然学生的课业非常忙碌,但学校还是体恤她的处境,临时找来其他的代课老师,让她专心处理后事。
  “快去洗个澡,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杜母再次叮咛。
  杜小月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拿换洗衣物,再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淋下,暖和了她的四肢,让她想起刚刚那个面熟的道士。
  他为了护住她,跌倒在溪石上,他手掌上的鲜血直流,恐怕伤得不轻。
  小舅舅?他为何自称是她小舅舅?
  刚刚因为思绪太混乱,整个人浑浑噩噩,以至于失去了思考能力,但现在雾气蒸腾中,她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仔细回想与他有关的一切。
  “啊……”她小嘴微张,想起来了。
  他是杜小雪的小舅舅。杜小雪则是她叔叔的女儿,亦即她的堂妹。
  她爸爸就只有叔叔这个弟弟,爸爸早婚、叔叔晚婚,她还记得那一年,她都已经十岁了,杜小雪才刚出生。
  她和父母一起去探望叔叔和婶婶,小婴儿好小好可爱,脸颊红红润润的,因为在冬天出生,所以叔叔将可爱的女娃取名叫小雪。
  大人们忙着聊天,聊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题,当她看到那个个子比她小的男生正在翻看故事书,她开心地上前打招呼。
  “你几年级?怎么这么矮?”她看着比她矮半颗头的小男生。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却是第一次有机会跟他单独讲话。
  “我二年级了。我是班上第五高,我哪有很矮?”小男生扬起下巴,一副不认输的模样。
  “我四年级了,那你要喊我姐姐。”
  “我不能喊你姐姐。”
  “为什么不能喊?”她不懂。
  “我大姐说你不是姐姐,你要和小雪一样喊我小舅舅。”小男生态度很坚决。
  “哈,笑死人了,你年纪比我小,还要我喊你小舅舅,你应该是小弟弟才对。”她轻哼了两声。
  “不是的,我大姐是你的婶婶,小雪是你的堂妹,所以你要有礼貌,要喊我小舅舅。”小男生以为她听不懂,耐心地解释辈分关系。
  小男生一板一眼的模样让她很生气。“你才要有礼貌!明明才二年级,还要我喊你小舅舅!小学二年级是不是没有上社会课?你根本搞不懂那些称谓。”
  “我不想跟你讲话了!”有理说不清,小男生只好继续翻阅童话书,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
  见小男生不理她,她觉得无聊,只好在小男生的旁边坐下。“喂,你叫什么名字?”
  “万毅元。”小男生嘴里说不跟她讲话,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哪有人的名字叫一元的?我还十元呢。”她哈哈大笑,取笑小男生的名字。
  小男生更气了。“不是一二三的一啦,是有毅力的毅,你才没念过社会!”
  她歪头想了下。“毅力的毅要怎么写?”
  小男生将童话书翻到第一页,那里有他的名字。
  她张大眼睛一看。“这个毅字的笔划怎么这么多?好难写哦,你爸爸为什么不取一二三的一?这样你的名字就会跟我一样简单。”
  小男生瞪看着她,略小的眼眸里充斥满满的气恨。“连这么简单的字都觉得难写,你一定很笨哦?”
  “你才笨呢,明明年纪比我小还要我叫你小舅舅,真的很好笑。”
  这时,她看见妈妈走过来,显然是听见了她最后的那一句话,因为妈妈狠狠瞪看着她。“小月,论辈不论岁,不管年纪大小,你是该喊毅元一声小舅舅。”
  “我不要!”
  妈妈的大掌巴上她的后脑勺。“妈妈怎么教你的!毅元是你婶婶的弟弟,快喊人呀。”
  “哪有可能?”她还是不相信。“婶婶都这么老了,怎么可能有个小学生的弟弟?”
  小男生眼眸微眯,用力质问:“我大姐大我十八岁,不行吗?”
  “行呀。”她看见小男生严肃的模样,只能点头说行。“但我不想喊,不行吗?”
  当时年纪小,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是婶婶的弟弟,明明年纪比她小,她却得喊他一声小舅舅,那根本是在逻辑上打了结。
  后来,她就不太爱去婶婶家,怕碰到他,怕叫他一声小舅舅,那是她童年时的恶梦,好像叫他一声,就会让她矮上一截,更像会少块肉似的。
  于是她故意喊他小万,这样两人同是“小”字辈,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既然他住在婶婶家,总是避免不了见到他,大概就是一年三节那样的次数。直到她高中毕业,北上念大学之后,听说他高中住校,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她没费心去记住这个人,只记得他的嘴巴真坏,老是说些气死她的话。偶尔听父母谈及,她也当作在听路人甲的故事,不仅对他的长相没有记忆,甚至连他的故事都像八百年前遥远的事。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时难产死了,他的父亲因为痛失爱妻,自此郁郁寡欢,后来听说自杀身亡,因此他是他的大姐一手拉拔长大的。
  只是没料到多年不见,他居然成了道士。
  第2章(1)
  连续几日阴霾的天气,在一夜之后放晴。若不是被清晨的微光唤醒,杜小月以为自己会睡上一辈子。
  或许沉睡也是一种逃避的方法。
  揉着红肿的睡眼,她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实实在在地睡一场觉,那像是沉积的瘀血被打通,让闷在心头的沉重莫名舒坦些许。
  心还是很痛,她还是得要用力的呼吸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以手臂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快速地刷牙、洗脸、穿衣。
  从今天开始,就算日子再难熬,她也要努力的呼吸,努力的过每一天。她应该去看看那个道士,昨天他摔那一大跤,恐怕伤得不轻。
  吃了妈妈准备的热腾腾早餐,在妈妈担忧的眼神中出门;她向妈妈保证,她会如那初升的太阳,回复到从前那个热力四射的女人。
  她从杜小雪那里打听到小舅舅的住址,并且要杜小雪不准告诉大人这件事。那片鲜血太怵目惊心,她得亲自去看看他的伤势。
  况且他是一个人独居,万一伤势严重而没人发现……
  越想心头寒意越重,她不能再造成任何的意外。
  按照住址,她来到邻村的河东村。
  河西与河东两村仅隔着一条野溪,同属于典型的农村社会,村人仰赖种植农作物为生,商家主要分布在客运行驶的道路两侧。
  接近中午,路上车少、人少,两村相距不远,她飙速骑车,约莫五分钟后她就踏进河东村的地头。
  这是一排位于葱绿农田旁的透天别墅,别墅四周花草扶疏,绿意盎然。
  她循着门牌号码来到他家门前,悬着心按下门铃。
  等待片刻,没人来应门。
  他一个人住这么好的房子吗?
  她今年三十二岁,那他不就三十岁?听小雪说,这房子是他从军中退伍后买的,只有他一个人独居在此。
  她又按了一次门铃,铃铃铃的声响,继续惊扰这片沉寂的空间。
  他不在家?还是在睡觉?
  她再按一次门铃,若再没有人来应门,她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大门终于开了。
  她看见一张异常红润、却也十分憔悴的病容。
  “你?”万毅元眼眸微眯,颀长的身躯微弯,一手撑在门边,似乎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事实。
  “你怎么了?”她看见他两手都裹着白色纱布,身上只穿着一件短T恤和短裤,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她吵醒的。
  他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天光太亮,他有些恍惚。“杜小月?”他眉头微蹙,问得很不确定。
  她看出了他的异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抚上他的额头,烫得她又将手缩回来。“你发高烧了,你应该去看医生。”
  “发烧吗?”他喃喃自语,显得气虚无力。“难怪我会看见你。”
  话才说完,他整个人就以倾斜的十五度角直直倒下。
  “喂喂!你……”她张开双臂,抱住他软倒的身体,承受他全身的重量,只是她哪扶得动他,她唉叫:“你出一点力气,我抱不动你。”
  听见了她的话,头重脚轻的他努力稳住身体,直到她将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才在沙发上昏厥过去。
  无法叫救护车,就怕引人注意,到时传到叔叔婶婶耳里,那她就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何会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舅舅牵扯上关系。
  毕竟她差一点寻死的动作,绝对不能让大人发现,否则又要让大人们为她担心了。
  她只好打电话给熟悉的计程车行,接着她慌乱地在这栋房子里乱闯,总算在二楼找到他的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拿下一件厚外套和一条运动长裤。
  接着在床头柜上发现他的皮夹,里面有他的身分证及健保卡,她连忙塞进自己的皮包里,再快速飞奔下楼。
  有多久了?她空洞又死寂的心,因为万毅元高烧的病体,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小万……”熟悉的记忆回笼,她记得她喊他小万。“你醒醒,我要帮你穿长裤,外面很冷,你不能穿这样出去。”
  不管他是否听见,她总是要告知一声,她可不想让他误会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她在他的脚边弯下腰,将运动长裤套进他双脚,可是穿到了他的臀部时却卡住了。
  当年那个比她矮的小男生,如今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这下,她只好放弃穿到一半的长裤,先帮他穿外套,待会再请运将大哥帮忙。
  “小万,我扶你起来,你把外套穿上。”
  他蹙着眉,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无法对焦,像是被大雾给笼罩住,只能看见那似在梦中般的朦胧身影。
  她用力扶起他,让他靠坐在沙发上,顺利替他穿上外套。
  门铃声响起,她刚刚太急忙,根本忘了关上大门;她往门外一瞧,看见是小黄已来到。
  “我要送你去医院,我扶你起来。”她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拉起,他也机械似地配合,她却忘了那条穿到一半的长裤,于是她才拉着他走那么一步,却因为跨出去的步伐受到限制,身体在极度不平衡下,他又倒向沙发,连同原本扶住他手臂的她。
  “啊……”她轻声叫嚷,被他重重的压下来。
  他在头昏眼花中感觉到怀中的柔软,神智些许回笼,眯眼一瞧。“杜小月?”
  “你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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