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全部的功力都赌在了这一刻。
“不要那么紧张。”柳照雪苦笑,他就是不喜欢卢封老把“一决生死”挂嘴边,才不跟他打,想不到卢封死了,换成卢三娘,她还是只会拚命。
为什么卢家人就是不懂,比武切磋、点到为止的道理?
“少废话,出招吧!”她说。
“三娘……”他叹了好长一口气。
“出招!”两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那么……好吧!”他把飞散在额前的发拨到后头。
她才提起手中剑,眼前突然一晃,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咚地,她便往地面摔下去。
亏得他眼明手快,即时扶住了她。“没摔疼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事?”她怒吼。
“只是一点迷药而已,不伤身的。”他边说,小心翼翼抱著她。“你不是要看我的真本事吗?我与人对战,一向不择手段,只求败敌。”一副骄傲到屁股要顶天的姿态。
“你……卑鄙无耻、阴险下流、肮脏龌龊……”她破口大骂。
“卢封也常这样说我。”他语带怀念。
“柳照雪——”卢三娘已经快被气死了。
第7章
卢三娘很气柳照雪对自己下药,所以不想跟他说话。
柳照雪也没有自找骂挨的习惯,因此只是抱著她,两人一起安安静静地看月亮。他们在虾子坳待了四个时辰,金阳早已下山,银月升起,硕大的玉盘挂在空中,浅浅银辉,照得人心发软。
柳照雪的手从卢三娘滑嫩的颊上抚过。
“三娘,我饿了。”
她依在他怀里,寒梅冷香嗅个足,但它们填不了肚子,所以她脸上也写著哀怨。
“那你解开我身上的迷药啊!”
“是不是帮你解了毒,你就请我吃饭?”
“可以。”她回得爽快。
“吃完饭前,包括用餐后一个时辰内,你不会拿剑招呼我?”
她低头,陷入沈思。
“三娘,何必为了些许虚名害了你我之间的情谊。”他劝她。“你也不是小气之人,过去的事,就忘了吧!”
“那不是虚名,是我爹的遗愿,我一定要找你比出个高下。再则……”她斜眼睨著他。“你骗我这么久,我还没找你算帐,只要求和你比武,这样还不算大方?”
也是,按她嫉恶如仇的性子,他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她确实多方留情了。
“三娘,我真高兴,你这么喜欢我。”她对他实在是特别地好。
她白他一眼。“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横竖你我一战是免不了的。”
他长叹口气,执起她的发,深深嗅著。
“不论是卢封或你,就这么在意虚名,为此连性命也可以牺牲?”
“第五高手的位置本来就是三煞剑的,却在爹爹手上丢失,我若不能找回来,日后黄泉地府如何见卢氏先祖?”吾岂好名,吾不得已。
“刀剑无眼,若在对敌中,让我不小心伤了你,或者你一时失手杀了我——”他扶起她,两人面对面坐著,他的眼看著她。“三娘,若令你杀了我,让三煞剑重新回到高手榜第五,这样你可开心?”
她如火如炬的眼神凝视他,初看只是普通的面容,却在日日相处中,那份淡雅融入骨髓。他清逸风华印入她脑海,在每一夜的梦中,让她带著幸福的笑容入眠,又带著愉悦的笑容清醒。
不知不觉,她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最后一次夜闯知府衙门后,他问她,想不想一辈子过得这样精采刺激?
当时她笑了,把手交给他。两人牵在一起,她是做好了委身于他的打算。
但现在……若是生死相拚后,死的是他呢?
她心里空荡荡,居然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三娘,我们点到为止,好不?”他是个武痴,有新武学可以见识,他怎么可能不欢喜,但卢家人那种比试方法……抱歉,他真无法接受。
她低下头,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受伤的。
但三煞剑的终极奥义却是——一剑既出,誓不回头的激烈。
柳照雪武功如此厉害,不用最悍狠的绝招对付他,她怎么可能赢?
“三娘,我答应你,只要你想比,不论何时何地,我奉陪到底。交换条件是,你要许诺,你我对阵,绝不拚命。”他也有一个终极绝招,只要他不想比,谁都捉不住他,当年的卢封不行,现在的卢三娘同样办不到。“你考虑吧!”
卢三娘丧气了,现在的情况根本由不得她作主。
她忍不住抱怨。“全都照你的方法做,我还有几分胜算?”
“一次打不赢、就打两次,反正我就在你身边,哪怕你要照著三餐跟我打,我也奉陪。这种打法还有一个好处,你免费多了一块磨刀石,时时砥砺你,如此三、五年下来,你还怕打不赢?”
“是啊!随时切磋,我进步,莫非你就停步不前,最终……”可恶,不管怎么算,她的胜算都不高。
他以一种看到猪在天上飞的表情看她。
“三娘,三煞剑是不是一定只能占第五名?”
“什么意思?”她不解。
“如果我们一起进步到非常厉害的时候,就去挑战第三跟第四名啊!挑战若成,三煞剑名列第四,岂不比之前的第五更好?”
她突然傻了,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非坚持坐第五的位置?第四不行吗?若她能让三煞剑名号再次提升,那才叫光宗耀祖。
“柳照雪,你还不解开我身上的迷药?”她想开了,不与他拚命了。
他频频点头,只要她不坚决与他分生死,她喜欢做什么,他都依著她的性子。
卢三娘一恢复体力,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唰地一剑砍向柳照雪的脖子。
他险之又险地躲开去,大叫:“喂,你不是答应不拚命了?”
“我没打算跟你拚命啊!不过为了我爹的遗言,还有你给我下药的仇恨,我还是要揍你一顿!”
“你真是不讲道理。”他喟叹一声,但还是拔剑,跟她打一场痛快。
日正当中的时候,柳照雪和卢三娘一起回到卢家庄。
柳照雪觉得自己真可怜,陪卢三娘晒了一晚的月亮,又打了两个时辰的架,他都快饿死了。
卢大、卢二看到他们回来,感动地哭了。好险啊,两个人都没有缺胳臂断腿的。
他们也不敢问柳照雪和卢三娘谁打赢了,怕又惹毛卢三娘。
卢三娘很累了,只道了句“我很好”,便打发两位兄长离开,然后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吃食。
柳照雪和卢三娘各自美美地洗了澡,换一身乾净的衣服,吃饱饭,她便说要给他安排客房。
他有些纳闷,自己之前借住卢家庄,已经有固定住所,为何还要安排?
“三娘,我住原来的地方就可以了。”他告诉她。
但她坚持拉著他到书房。“你现在身分不一样,住的地方当然也要不同。”
“我的身分有什么不同?”他不解。
她对他招手,让他站到书柜边。
“你不是想设计我吧?”他小心戒备。
“真聪明!”她用力一踢书桌,地上裂开一个大洞。
他的身子瞬间往下落。
“三娘,你——”他吸气、提身,单臂往洞壁上一拍,努力不坠入机关里。
“下去吧!”卢三娘朝他打了一掌。
“三娘,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了躲避掌风,身子又往下坠了数寸。
不得已,他拔出长剑,用力刺向洞壁,终于成功止住落势。
“出气。”她笑得明艳,像朵盛开的牡丹。“之前你说自己叫柳二,这虽然不算欺骗,但我心里就是不快活。我不高兴,就要发泄,先关你三天,等我气消了,自然放你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谁教自己当初不说实话。
再则,她对他已经够客气了,换成其他人,恐怕不是关三天了事,关三十天的机率还大一些。
他拔出长剑,放弃了抵抗,任身子落入那深深的洞底。
地洞外,她得意的笑声如银钤。
“放心,我不会虐待你的,三餐我会叫人按时送,你若有额外需求,传个口信,我一定满足你,再见啦!”她再踢一脚书桌,地洞口缓缓合拢。
“三娘!”他趁地洞紧闭的最后一刻,大喊:“我会想你的,记得每天来看我啊!”
她怔住,双颊红若栖霞。
“这混蛋,别的不行,嘴巴特别厉害。”她摸著脸,烧得像火炉。
他说会想她,但她现在已经有一些些思念他了。
前些日子几乎与他寸步不离的,现在身边没有他,心里便有些失落。
她盘腿坐在地洞上想,为什么会喜欢他?好像初见面时,他还脏得像个野人,她便对他有了不同的戚觉。
他在虾子坳练武时,她每天给他送饭,她卢三娘几时这样关心、伺候过人?
感情这东西真邪,不过短短地一照面,便上了心。
她翻个身,躺在地上,想到下面有他,浑身都不对劲。
臭柳照雪、混帐柳照雪,让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她也不顾身上一袭簇新的白衣,便在地上翻了起来,沾了几处灰、黑抹抹一块,她瞧了碍眼,又怪罪到柳照雪头上。
千错万错都是柳照雪的错,让她心烦、让她意乱,让她开心得想叫又想跳。
还是别关他三天了,关一天就好,关太久,她心疼。
但说话不算话,他会不会笑她?呿,他敢笑她,揍他。
她把耳朵贴到地面上,想听听下头他有没有说话,或者做什么事?可惜机关做得太好,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她不禁又郁闷了,继续翻滚,一路滚到了门槛前,正想再滚回去,一个讨厌的男人闯了进来。
她眺起来,三煞剑出鞘,架在男人的脖子上。
“何人敢擅闯禁地?”她低喝,目光如剑。
“三娘,是我啊!”男人穿了一身锦袍,又红又紫又绿的,像只开屏的孔雀,被她寒厉的目光一扫,脸色也白也青地转著。
卢三娘觉得他有点眼熟,在哪里看过呢?想不起来。
但不管他是熟人或陌生人,她只觉不喜欢这个人,于是,长剑更往前递了三分。
“管你是谁,闯了禁地,就要受罚。”
“别动手,我是王有道啊——”男人叫得像只正被合割的猪。
卢三娘把长剑停了会儿。“王有道?”名字也熟,可她怎么想不起来?
“哪里冒出来的愣货,姑奶奶不认识。”她是小心眼,睚皆必报,但她也重情,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很抱歉,她不记忆无聊小事。
“你——”王有道气炸。“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卢三娘听见“未婚夫”三个字就彻底喷火了,抬手给了他一拳,接著又是三脚,思量一下,打得不太过瘾,索性放开手脚,把人狠揍了一顿。
“我说过,谁敢再提婚约一事,我拔了他舌头,你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她直接把人揍昏过去,然后拎到后花园扔了。
书房的机关里关著柳照雪,她才不会放王有道在那里,万一王有道有什么不轨,柳照雪掉根头发,她都要心疼死。
出了气,精神好了,整个人都舒爽,她便吩咐下人给柳照雪准备软枕锦被。虽然只关他一天,但还是要他睡好住好。
卢三娘前脚一走,魏无心后脚便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后花园。
她蹲在王有道身边,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王公子,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