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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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茶-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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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完了,活该嫁不出去了,得有揣着四个文凭的博士才敢娶你,但我没敢说。
  (无缺正喝茶,一口茶喷了一桌子)。
  正在这时,昏暗的灯光下,老木像个鬼一样从地里冒出来,他戴了顶小孩子气的蓝色棒球帽,黑着脸坐下来,我蛮有经验地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时,老木来了个骇人之举。
  他摘下了他的帽子。
  眼前突然间一亮,不是厅里的彩灯,是老木的光头。我的天,他把自己头顶刮得像个泡大了的猪肚,再仔细一看,脚下竟登了双练功夫穿的布底鞋,俗称“丈人鞋”。
  我同桌的脸“唰”就变了,之后就坐着一言不发,只听我稀里糊涂在那介绍老木的好处,不到五分钟,我同桌矜持地站起来说:
  “苏姗,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带着矜持的笑容转身就走,我追出去边走边不好意思地说:
  “搞艺术的都有个性,他……”还没等我说完,同桌已走出老远。
  我转回来,气急败坏,指着他的光头发作:“你的头发呢?两个月不见就成了这样,你什么形象,像个小哥!对我同学那样的大家闺秀,你这不是害我吗?人家不骂死我,骂我给她介绍个什么东西!”
  老木坐在小沙发里一言不发。他明显地老了,画广告牌风吹日晒之下,黝黑的脸上刻上了沧桑,再剃上个光头,一身匪气。
  终于,性格内向的他鼓起勇气说:“想来想去,我还是找个离婚的吧。”
  我心里不是滋味。
  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前夫不付抚养费,没有房子住,女儿生病没地方报销,我自认已经没有了爱与被爱的权力,我心如死灰,生活暗淡无光,没有明天。
  所以,当光头老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少女的冲动。虽然我也曾经产生过幻想,在某一天清晨,当女儿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爱着我们的忠厚男人推门进来,放下行囊,张开双臂,一声“爸爸回来了!”让我和女儿惊喜万分。
  经过婚姻的重创,见识了孩子生父所表现出的无情,我没有把握老木能否对妮妮爱屋及乌,我已经不是小姑独处的老姑娘,妮妮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让我剜肉补疮,我接受不了。
  但是,有老木这句话,我还是感觉自己在恋爱,像高中时暗恋班里一个帅哥那样,独自陶醉。
  21、听我讲6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坏,真让人受不了。”老木在沙发里探出身子,气哼哼地望着我。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脾气怎么会这样,我说。
  过去,看公司里离婚的女同事,整天摔摔打打,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吓得你们这群长毛短毛总结出条经验,就是,只要看见孙姐脸上鼓起粉刺,那是快来月经了,就别和她说话。某才子还自拟一副对联,横批忘了,但上联是“泼妇点灯”,下联对“流裘放火”,真是醨魅魍魉,全有了。
  老木说,你过去那么温柔,光头帮都愿意听你讲话,都说谁找了这样的老婆享八辈子的福,我就喜欢你这种柔柔的声音。刘姐还把自己少女时代的绣花撑子送给你,她说送给别人可惜了,只有你才配要这东西。
  我说对,你别拿过去跟我现在比了,我已经不是个淑女了,现在的处境,怎么能有好脾气?
  现在全家七口人挤在套三的房子里。我和孩子睡父母房间里的长沙发,睡不开就用几个啤酒箱子堆出来;我奶奶和她的保姆住小屋;我妹妹要谈恋爱,自己住另一间小屋。全家有什么样的心情,可想而知,最惨的是我爸,他要面对6个女人,家里只有这一个男人。
  老木摇着头,“啧啧啧”地感叹。
  我奶奶年轻时守寡,是个老寡妇。保姆丈夫死了,自己从农村出来找活干,也是个寡妇,50多岁了,还是个春心荡漾的寡妇。
  那天,我爸一进门,保姆就从自己的屋里冲出来,扑向我爸。我爸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硬得不会动了,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大哥,你别动。”然后就伸出她胡萝卜一样粗的玉指,从我爸头上捏下根手指头长的细线,我爸说:“大妹子,不用了,你伺候好老人就行了。”
  我妈就在厨房里大叫:“什么大麦(妹)子,大地瓜,她的眼就那么好使?”是的,保姆的眼整天不看我奶奶,她看我爸。我妈和这个入侵者时刻虎视眈眈,拉着吵架的架式。
  我奶奶瘫痪了,到了半夜,身上痛得厉害,要躺下起来好多次,她不叫保姆她叫我爸。她那大嗓门在半夜里很耍D肪团榔鹄矗肮具斯具恕钡嘏芙艹觯鹄聪窨硕帷C悦院恢俏衣杌故潜D吩谒怠八魈旎挂习啵鸾兴恕!�
  那边就听我奶奶抱怨:“我的儿子,我不能支使。”于是老太太就咕咚一声自己躺下,头撞到了墙上,像在每个人心上敲鼓。我奶奶这是在和我妈抢她的儿子。
  那边响声不断,这边被窝里妮妮就“吱”地一声哭起来,拍拍她还是哭,我爬起来抱着她满地走,还是哭。我气得想把她扔到地上,一边大骂:“小祖宗,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睡个囫囵觉?”越骂越哭,怎么也哄不好。
  雪亮的灯光下,我看妮妮闹起来瞪着三角眼,真是像极了赵赵。是他,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液,那双眼睛一下子又把我带回刀光剑影的日子。
  我要出这口恶气,新仇旧恨一齐迸发:“再让你哭,再让你哭!”我扒开她的棉裤,冲她大腿根狠拧了一把。哭声一下子刹住了,但更尖利的声音很快划破了夜空,妮妮“噢”地一声踢着小脚大放悲声,我妈一骨碌就从床上冲下来,冲着我大吼:
  “你得狠死,冲着个孩子发泄,有你这样当妈的?”
  我妹妹早就披着衣服起来了,她抱过妮妮,怜爱地说:“小姨抱抱,不哭,明天给你买好东西,哦……哦……”
  哭够了,闹累了,一屋子人再躺下,一会儿就天亮了。
  日子经常这样过,不分白天半夜,随时都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说,过这样的日子我还会不会温柔?
  “你真是压抑得太久了,你需要发泄。”老木说。
  是的,我觉得我有些变态,心里一不痛快,就拿着钱往超市跑,乱七八糟,不管好用不好用,需要不需要,一下子买一车子,心里那个痛快。那天我妈从大袋子里掏出一大包胡椒粉,埋怨我:“得吃一辈子?这是人家饭店里用的,多少钱一斤?”我说不知道,从不问价钱,只要心里痛快。
  所以这一阵子天天喝汤,辣得每个人“唏溜唏溜”地,心里本来就烦,更是火上浇油。
  老木站起来盯着我说:“别说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干什么?他诡秘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怕什么?又不是去开房间。”
  我嗔怒地说:“我是死木头疙瘩一块,开房间也没门。”
  老木带我推开那扇大门时,我呆在那里半天说不上话来,足有二层楼那么高的大屏幕上,麦当娜上窜下蹦,迪厅里人挤得插不进只老鼠,绝对群魔乱舞,音响震得脚下的地板在抖抖抖。灯光像抽风一样地“咔咔咔”狂闪,听不清老木在说什么,但被他一把拖进人群,我一下子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思想,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每个人只把自己当个活物,我记不起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我的身体在舞动,我的灵魂飞上了天,汗水滴到地板上,被大头皮鞋一跺,只有痛快痛快痛快。
  我真是爱死了迪厅。
  “咱什么时候也去跳舞。”无缺来了精神,我摇摇头。
  “为什么?”无缺问。
  “那只不过是一种发泄的方式,现在有你,我心里的压抑都讲出来,是同样的道理。”我说。
  “其实跳完了,我心里也并不痛快。”我若有所思地说。
  22、“伉俪情深”
  蹦到晚上十点多回到家,我像刚从海里捞出来,头发都湿得一绺子一绺子的,只有两只眼是干涩的。妮妮还不睡,我妈埋怨我:“怎么才回来,你不回来,孩子不睡。”
  看着妮妮趴在被窝里期待的小眼睛,我一下子懊悔不己,我算个什么妈妈?该给她唱催眠曲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我自己却在外面疯狂地蹦迪。
  为什么老天总让我盖着孩子的小被子,盖上头盖不上脚,盖了脚又顾不上头?我感到全身的冷汗都从眼窝里涌出来。
  但是,我对孩子的不负责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年的冬天,我参加了一个英语沙龙,不为别的,只为别让自己的皮包公司锁住自己,我喜欢集体的感觉。
  沙龙里有很多老外,所以圣诞节就活动不断。狂欢夜要举办通宵狂欢晚会,让每个会员带一个伙伴,老木乖乖跟着我进了那个红毛绿毛堆里,虽然他只会说个Hello,但我的虚荣心还是让我满意得像约了施瓦辛格。
  惊天动地的音乐开始了,红毛绿毛们带着面具上场。老木舞技一流,艺术是相通的,手不笨,脚当然利索,再糟糕的舞伴,经老木一调理,个个都变成邓肯。
  在群魔乱舞丛中,我和老木跳着飞着,甩掉了面具,只见眼前“叭”地一闪,我蹦昏了头,不明白那一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无缺见我在卖关子,紧张得不得了,催着我往下说,我不知他此时什么心情。
  过了一个多星期,英语沙龙活动专题在宾馆大厅里展出,一大片展板真是气派。我挤过去一张一张地看狂欢夜照片。
  突然,我的眼珠子像被点了利多卡因,一动也不会动了。我的天哪,我和老木跳舞的照片被贴在一张展板最醒目的位置上,老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而我,简直就像个快乐的新娘。再仔细一看,旁边还加了个标题,叫“伉俪情深”。
  我扒开人群,冲进去撕下来,一转身就逃得无影无踪,一口气回到家,我关上门,偷偷拿出来仔细地看,看着看着,我知道我完了,我像件衣服被扔进洗衣机里,随着水流翻滚着,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几年前埋下的种子发芽了……
  “那你们怎么了,你跟他上床了?”无缺心惊肉跳地问。
  “你怎么那么恶心,问着问着就问到身体上去了。”我也不高兴了,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无缺见讨个没趣,恶狠狠地说:“好,算我没说,继续吧。”
  23、让人羡慕的“三口之家”
  早春的汇泉广场上空,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翻飞斗艳,我和老木及妮妮像三口之家一样在草坪上嬉戏。老木还买了一堆巧克力,妮妮兴奋得像刚孵出的小鸡,因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带着我们春游踏青。老木很孩子气地教妮妮怎么兜风,怎么放线,怎样用小纸片给黑色的乌贼鱼风筝“送饭”。
  妮妮拿着线轴和老木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后来就干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妮妮“咯咯”
  笑着往前跑,老木就在后面追:
  “小点点,你慢点!”
  这时,我才深深地意识到,这个孩子缺少了多少父爱!我可以尽我所能做一个万能的妈妈,可父爱就是父爱,这是我惟一做不到的。
  这情景引来旁边一个女人的狮吼,臭骂她丈夫:“真燥人,你看看人家,你就知道抽烟。跟孩子玩去呀,别光在那儿挺尸。”而我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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