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佳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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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佳人(下)-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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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因离家较远,一日来回不易,遂明玉与澄心也都一块儿跟来。
  主子们、姑娘、小厮、丫鬟,一行人共两辆马车,策马随行的护卫则有六人。
  他们在近海盐场的小别业过了几晚,办完正事后,选在一个风和日暖的晨时启程返回。
  回程路上气氛轻松,经过之前走过的一片山坡地时,这一日,坡上竟开满不知名的小花,白的、黄的、紫的,如毯子般铺就而去,在和风中摇曳,美不胜收。
  明玉攀在窗边,嚷嚷着要马车停下,宫静川见大妹露出近日来难得的笑颜,又见一上马车就捧着从海盐场带回的旧账册猛看的夏晓清,亦抬起柔润脸蛋朝窗外瞧去,唇角浅浅扬弧,他心湖一荡,遂吩咐马车停下。
  一下马车,小姐妹俩冲作第一,立即奔上那片及膝高的花海山坡。
  有无惑盯着,宫静川并不担心姐妹俩跑远,他慢条斯理跨下马车,回首朝仍在里边的姑娘伸出大掌。
  他这举动瞧起来极自然,夏晓清却怔了怔。
  “下来走走。”薄唇隐约有笑。
  她玉颊陡地红了,觉得近来的他甚是古怪,但要她说出哪儿怪,却又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他好像太常握她的手,害她越来越熟悉他的掌温,惹得一颗芳心再次蠢动起来,实在不好……
  “宫爷需要手杖吗?我取给您。”她想去拿那根收在角落的乌木杖。
  “不需要。你下来吧。”
  她好像听到他话中的笑意,暗暗咬唇,她到底抵不住他的亲近。
  刚将手放上他的掌心,那修长有力的指随即一收,让她扶着跨下马车。
  周遭有其他人在,晓清两脚方站稳,就想抽开手,幸好这次宫大爷没有为难人,袖中五指一松,让她撤开了。
  另一辆马车的车夫是大智,他那一头载着如喜、如福和果儿,还有一些整理好的包袱,见三个丫头也都下车伸懒腰,又见大智偷偷摸到果儿身畔,夏晓清绽在唇上的笑不禁加深。
  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身边的人一切安好……
  她收回眸光,陪着身边男人缓缓走上山坡。
  日阳暖暖,风是尽染野地香气,偶尔飘动的袖底、衫摆与裙裾会招来小蝶儿共舞,她于是故意慢下脚步,让蝶舞绕在身畔久些。
  就是这样,像这种时候,可以让她偷偷珍藏于心的片刻,她一个片刻、一个片刻抬起,在心底融成一池的暖,让她再次明白,就这样,也很好。
  “我会一直照看着珑玥,你知道的,是吗?”走在她斜前方两步的宫静川突然顿下步伐,刻意等她上前,闲聊般问道。
  他的话来得有些突然,晓清定定看他,一会儿才回过神。
  “我知道。宫爷说过。”她在他眼神强烈的示意下,走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再次往坡上缓步而去。
  “那我对珑玥的感情,你可明白?”他一袖负于身后,迎风面庞十分俊雅。
  她不懂他因何提起方珑玥,只沉静道:“我明白。”
  “那你应该知道我和她之间已非男女之情了,是吗?”
  夏晓清忽而定在原地。
  察觉到她没跟上,他袖底大掌再次出招,趁她发怔之际牵着她走。
  她还真傻乎乎,被他一路拉上坡棱。
  棱在线有几棵槐树,他们站在某棵树底下,目线能遍及整片花海山坡,能瞧见在坡上嬉闹的人儿,但她谁都不看,只迷惑怔望着他。
  “……宫爷为什么说起这些?”
  “我想确认你我之间没有误解。我怕你以为我仍执着于珑玥。”他目光深黝,与她相凝。“我对珑玥一开始就喜爱的,现下当然仍喜爱她,但这样的感情包含愧疚、怜惜种种心绪,已不再有男女之情,呵……或者从未有过也不一定。”他轻松自嘲。“我与珑玥其实更像亲人那样,尽管我们之间无血脉相连,但她的确是我的亲人,如同明玉、澄心,珑玥是我另一个妹妹,无论她多大了,去了哪里,身为兄长的永远会操心……晓清,你明白我所说的,是吗?”
  她深吸了口气,掀唇欲语,最后却仅是点了一下头。
  宁稳的心又感受到阵阵悸动,在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处的方法之后。
  她无法接话。不知该响应什么。想避开他别具深意的注视。他却唤——
  “晓清……”
  “嗯?”神魂只好继续跌进那双深潭般的眼里。
  “你来到『松辽宫家』做事,做得很好、很快活的,是吗?”
  话题跳好快。她一怔,微微牵唇。“在盐场大仓做事,大伙儿待我很好,我喜欢做那些事,喜欢那里的所有人。”
  还好是“所有人”,而无特定之人。宫静川暗暗吁出一口气。
  “那么,你也知道明玉和澄心很喜爱你的,是吗?”
  “嗯……”本能地颔首。“我也很喜爱她们啊……”
  “那么,你定也知道我很中意你的,是吗?”
  他蓦然丢出这一问,夏晓清气息顿了顿,眸心隐隐泛光。
  她很气自己,气恼自己定力如此不足。
  明知他口中所说的“中意”,指的是她的才干,她双耳、双腮仍要发热,心房依旧无可救药地怦怦乱跳,仍然这样大纵难静。
  下意识攥紧手指,竟才惊觉一手仍被他握在温掌里。
  她又想撤,可这一次他不让,适当的施力没握疼她,却也不让她逃,而她再执意挣扎的话,只会出丑。
  她一叹,认了,就由着他握住,允许自己稍稍贪恋一下这种肌肤相亲的刺麻感……有些可悲,却无法抵拒,便如饮酒解渴,只会愈饮愈渴。
  她闭闭眸,用力稳下颤栗的身躯,稳住颤抖的心,然后轻应一声当作回答。
  那张好看的俊庞露出浅笑,跟着又淡淡敛容,他表情变得郑重,仿佛……似乎……也有一丝丝古怪的紧绷。她看不明白。
  他继而道:“晓清,我以前曾说,这辈子除了理好家业、带大明玉和澄心,尽力弥补当多留下的遗憾,余外之事,我已不多想……我突然间顿悟,原来困在那个局里的只有我,找不到出路,眼被自己蒙蔽,双耳不听旁人的话,连心也盲了,别人明明寻到自个儿想走也走得快活之道,却因我的一厢情愿与自以为是,硬要揪着对方回归我所认为的『正途』……”
  略顿,他静瞅她好半晌,薄唇又扬。
  “就如珑玥,她执意入佛门,也在其中获得心灵平静的法门,我却觉她在逃避,逃开自个儿的人生,逃开那些困境,但……我终于明白了,执拗的其实是我,放不开的也只是我……”他又稍停,目光深深淡淡、明明幽幽,矛盾得上塌胡涂,却有如许、如许的温柔。
  “晓清……”
  她像似看痴了这样的他,根本无法应声,只怔怔然听他又道——
  “……所以我想过了,把之前不多想的事,很仔细想过了。”俊逸的男性面庞笼着一股奇异神色。“我想,是该成亲,娶一房媳妇儿。”
  他后头说的话,夏晓清刚开始没能理解,就张着水雾般眸子怔望他。
  然后,他的话一字字渗进她脑海中,每个字皆教她反复思索。他说……说……
  “宫爷想成亲了?”她问得小心翼翼。
  “是。”
  芳唇微嚅,没挤出声音,她抿抿唇再试。“……那、那珑玥姑娘……愿意了吗?”
  “愿意什么?”扬起单边剑眉。
  “她愿意还俗了吗?”
  宫静川一怔,下一瞬,两道利眉齐扬。
  “她没有!她现下过得很舒心自在!而我求亲的对象也不是她!再者,我适才说过,我与珑玥是亲人,你说你明白的,不是吗?”
  “不是珑玥姑娘,那……那……”还会有谁呢?她脑中很诡异地闪过一张绝艳的美人脸。“……秋大爷?”
  “更不可能是那家伙!”他脸色瞬间阴黑,声音从齿缝迸出。
  混——不!不是她的错!千错万错都在他!
  望着近在咫尺的秀美脸容,宫静川唯有暗叹。她眸光如泓,眉色幽幽,玉颊透粉,唇色却淡淡浅浅,人如幽……谷一枝梅,透香迷离。
  他深深呼吸吐呐,抑住不断高升的紧绷心绪,道:“倘是你愿意,我想向你求亲。”
  当眼前男人说他想成亲,夏晓清隐约觉得有股冷意不断从骨子里渗出。
  来到他身边,静静过日子,她的情爱不需惊扰谁,可以去关怀他、仰慕他、暗恋他,可以在内心对自己坦坦然……但,他想成亲了,往后他身边会有一名女子,堂而皇之与他为伴,光凭想象已如此难受,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她是不是应该……或者应该……等等!他说了什么?!
  “晓清,我想向你求亲。”他收拢握住她柔荑的五指。
  夏晓清脑中一片空白,就是……空白,什么都不想,也无法想,空茫一片。
  第八章
  她不晓得这段空白持续多久,直到感受了他五指的掌握,她陡地一震,本能地想挣开他的手。
  “晓清——”那拒绝的姿态太明显,宫静川不敢再紧抓她不放,但一松手,她却像受到莫大惊吓般退开,让他心里犹如吊着十五桶水,七上八下。
  “你不愿意?”他立在原处不动,眼神深刻锐利。
  她抿唇不语,模样倔强且迷惑,不点头亦不摇头,眸中却升起水雾。
  “为何不愿意?”他沉声再问,五官绷绷的,有些执拗神气,仿佛已打定主意,没问个水落石出绝不可能放人似的。
  “宫爷,我其实……已不去想婚配之事。”她十根葱指悄悄绞握,扬睫面对他的逼视。
  “所以你才决意把双心玉给了大智,要他拿去跟果儿求亲,因你不嫁人了,留着那块定情玉佩亦是无用,是吗?”
  闻言,夏晓清双眸微圆,待得那块羊脂双心玉从他怀中变出来、摊在他厚实掌心上时,她微圆的眼睛瞠得更大。
  “你、你你……”瞪着玉,又去瞪他。
  “拿回去。不准再随便赠人。”他语气绷紧,走近她一步,目光一瞬也不瞬。
  “那是我要给大智跟果儿的……他们俩如今好在一块儿,我好歹要给他们一些东西,但从夏家出来,我什么也没带,身边唯一值钱的就这块玉……那是我要给他们的,你、你怎么可以……”她胸房起伏微剧。
  “放心,我没有强抢。”至少不是很恶霸的那一种抢法。“我跟大智说,我要向你求亲,他就让给我了。既然你不收回,这玉就算我的了,算你送我的。”道完,还真把双心玉塞回怀里收妥。
  夏晓清脸蛋一阵白、一阵青又一阵霞红。
  他又道:“至于大智那儿,你也无须担心,他和果儿之事倘若能成,我绝对会送上一份大大贺礼。”
  被大手扯住的姑娘不想乖乖站住,她急着想离开树荫底下、离开这座山坡,她甚至使劲欲甩脱那只纠缠的阔袖,结果,脚下被突出的树根一绊,紧跟身侧的男人连忙拥她入怀,她却本能地挣扎起来,两人脚下皆不稳,双双滚倒在地。
  如此甚好!
  宫静川虽当了垫背,但当得甘心情愿,他楼着怀里人儿一个翻身,将她困住。
  “你、你……让我起身!”晓清又窘又恼、又惊又急。他们这么一跌,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瞧见了,而他还要继续纠缠?!
  “把话说清楚了!”
  “你到底想听什么?”
  她气到忘记他是爷,自以为手劲很重地捶了他肩头一下。
  这一记捶打对宫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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