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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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公主-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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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男子笑道:“虽然我也知道自己比一般男人长得美貌一些,但是总不至于被错认成是姑娘吧?小二哥开玩笑是可以的,但是开到引得这么多官爷都跑上来看大姑娘洗澡,是不是太有损我们天雀国的名头了?”
  萧山又怒又疑,质问老板,“你确定当时看到的真是位姑娘?”
  “的确……的确是……”老板紧张得开始口吃了。明明屋里是位大姑娘,怎么一转眼变成了个小伙子?
  萧山走到屋中,仔细地向四周看了看,这屋里的布置井井有条,家具并不算多,要藏起一个人实在是不可能。
  他又死死地盯了几眼欧阳雨轩。这个男人俊美得实在不象话,也许真的是老板看花了眼,把他当成了女的。
  既然找不到公主,他只好先收队。
  转身向外走,他大声斥道:“以后擦亮了眼睛再报官,否则小心我抓你个戏弄官府之罪!”
  “是是,小的一定谨记,可是……小的实在是冤枉啊。”老板在后面跟着下楼,满口的赔罪又满脸的委屈。
  坐在屋中浴桶里的欧阳雨轩始终保持着笑容,悠悠道:“官老爷临走前都不和在下道歉吗?”
  当然没人肯回应他。
  等到四周渐渐平静,他才自水中霍然拉起一个人来,只见那人全身早已湿透,双目紧闭,看不出是死是活。
  “这龟息大法真是适合你啊,以后如果你的嘴巴再唠唠叨叨个没完,就用这一招让你闭嘴好了。”欧阳雨轩勾着眉尾悠然一笑,抓起昏迷不醒的赵蝶衣,破水而出。
  又回到这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地方了。赵蝶衣睁开眼睛,看了四周之后又闭上眼睛,实在不愿意多看一眼。
  “只有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欧阳雨轩那恼人的声音响起,像是早已算准她会在此时醒来。
  她努力侧过头,盯着他。“不要因为救过我,就老是摆出一副施恩于我的嘴脸。”
  “难道还要我跪下来,叩谢你赐予我救你的机会吗?”他反嘲道。
  “这个草垛睡得人真不舒服。”她浑身都被扎得难受,“难道就没有被褥可以用吗?”
  “这草垛里没有蹦出几只臭虫蚂蚱之类的,就很给你面子了。”他冷笑。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咳嗽的声音。
  “还有谁在这里?”赵蝶衣坐起身,看到斜对面躺着一个满身污垢的女人,像是生了很重的病。
  她立刻用手背捂住口鼻,皱眉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还有病人?她该不是肺痨吧?”
  欧阳雨轩淡淡地说:“是一个过路借宿的人,和你我一样。你不用发愁,她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明天就不会烦到你了。”
  她的目光突然一顿,停在那病重的女人身上,扬起声问:“喂,你生的是什么病?”
  那女人只是咳嗽,又拚命地摇头,像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徐婆婆捧着一碗热水走进来,叹气道:“她已经被耽搁过了看病时间,如今就是大夫也救不了她的命。其实原本她只是头疼,后来就会经常晕倒,然后身上长疮,伤口流脓……唉,她丈夫将她休出家门,眼看她这一辈子只剩下『苦命』二字了。”
  欧阳雨轩原本以为赵蝶衣听到这女人的病情,会更加的嫌恶躲避,一低头却见她只是怔怔地听,一双大眼睛中满是忧郁的迷惘。
  这丫头难道是被这个女人的苦命而打动了?可是传说中的蝶衣公主可没有这份菩萨心肠啊。
  果然,就在他稍有失神的时候,只听赵蝶衣哼了一声。“各人有各人的命,天生命苦怨得了谁?也不必心疼她,反正早死早超生。”说完她一翻身又倒回草垛上去,用后背对着外面,再也不说一个字了。
  徐婆婆皱眉看看赵蝶衣,又看看欧阳雨轩,像是在说:你怎么弄了个这么不懂事的丫头在身边?
  他的视线却悄悄投注在背对自己的那个身影。她,真的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吗?可为什么刚才她的眼中好像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这一夜好像特别漫长,窗外星光闪闪,没有半点月光,偶尔有虫鸣鸟叫从窗外传来。屋内那个病女人的咳嗽声特别的大,大到欧阳雨轩都不得不时时侧目去关注。
  看样子,她真的活不过今晚了。
  他并不是没有恻隐之心,只是他向来都认为,如果一个人的生命走到终点,便不必去假惺惺地施以援手,增加病人的痛楚。让她走得清静些好了。只是难为了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至今还能安枕在这一蓬草垛上,没有被吵醒。
  不对,赵蝶衣那里是有动静的。
  漆黑的屋子中,欧阳雨轩玻鹧劬Γ吹阶蟛啾纠匆恢北3炙说乃鋈痪睬那牡嘏榔鹄戳耍缓笞叩侥歉霾∨松肀摺K沼谌淌懿涣耍⒆鞴髌⑵寺穑�
  他正准备起身去劝解,却听到赵蝶衣用轻微的声音问:“你的胸口憋得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欧阳雨轩一怔。难道她竟是去照顾病人的?怎么可能?
  那个病女人的嗓音早已嘶哑,干涩地憋出几个字,“我、我想吃点东西。”
  “吃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伸出一只手去触摸那病人的额头,“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而且还在出汗?”
  “我、我想吃点东西。”病女人只是反反复覆念着这一句话。
  “好,你等着,我去弄。”赵蝶衣居然真的走出房间,走向大门口。
  这丫头要做什么去?难道她忘记白天被追捕的事情了吗?他悄然起身,尾随其身后。
  赵蝶衣拉开了大门,向周围的街边看了看,然后迅速地跑上街道。
  欧阳雨轩一跃上了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活动。
  只见她快速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像是在寻找可以买到食物的地方,但此时是二更天刚过,所有的饭馆都关了门,怎么可能买到吃的。
  忽然,几片乌云飘过来,遮蔽了最后的星光闪耀。难道要下雨了?
  欧阳雨轩半蹲在屋脊上,看着下面已经跑得有些疲惫的赵蝶衣,不明白她为何态度突然转变,竟会为一个陌生的病人在深夜里跑到街上买食物。
  她显然也注意到天气变化,就近跑到一家饭馆门口,狠狠地拍了几下门。“开门,掌柜的开门!”
  好半天,有小伙计在里面睡意朦胧地说:“早就打烊了,现在不做生意。”
  “我出五两银子,只要一碗粥!”她飞快地说。
  店里的伙计大概给吓了一跳,拉开一道门缝,问道:“姑娘,你没病吧?五两银子一碗粥?”
  “没说错!”她举出银子,“只要一碗粥!”
  伙计犹豫了一下。“那要等我去问过掌柜的和大厨,你等等吧。”说完伙计又关上了店门。
  乌云黑压压地堆积在一起,越挤越密,终于,从云层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音,瓢泼大雨就这样哗啦一下从天上倾泻而下。
  欧阳雨轩身手敏捷,立刻跳到街道旁的一处屋檐下躲避,而赵蝶衣却不躲不避,只是站在那间饭馆的门外,任暴雨将她的身子打湿,目光急切地看着店内,等待着伙计的回话。
  到底是为什么,会让她对这件事如此地执着?之前她所表现出的性格与此时截然不同。而外界关于蝶衣公主的种种传闻,在此刻看来也都是不实的谎言了。
  是那个病女人触动了她的什么隐痛吧?他回忆着所有有关赵蝶衣的身世传闻,想起她曾经那样幽冷怨恨地说过──
  当初我流落在民间的时候,谁曾顾过我的死活?为什么现在就要我牺牲自己,去为了那些当初几乎要置我于死地的人?
  当初,流落民间时,她有过许多不开心的回忆吗?所以才会养成如此古怪孤僻的性格,甚至不惜让所有人都厌恶她?
  欧阳雨轩不禁忆起一种青涩杏子的味道。那是在他童年时,费尽千辛万苦之后,才爬到树上摘下来的一颗青涩的杏子,咬进唇齿间,流出酸入牙髓的味道,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每个人都有一生也难忘记的回忆,她的难忘……就是在七岁之前?
  终于,伙计打开了店门,让她进去,过了许久之后,她怀抱着一个瓦罐跑了出来。
  伙计在后面喊着,“用完了记得把罐子送回来啊!”
  她没命地跑着,甚至顾不上回应伙计的话,直冲进大雨里,满地的泥泞溅湿了她的鞋子和裙子,她居然全然不觉。只是在黑夜的大雨中要找到来时的路并不容易,她几次走入岔路,退出来,再找,又再次走到岔路。
  “唉,还真是个路痴。”欧阳雨轩如一道闪电陡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不停留,只是一手抢过她怀中的罐子,再闪身拐入街角。
  “那罐子是我的!”她大惊失色,根本没看清抢夺的人是谁,急忙追了过去。
  但那个人影太快、太诡异,每次她跑过去,都只看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几次她都以为跟丢了那个强盗,但是很快又在不远的街角看到那个影子,黑夜里对方彷佛还在对她招手。好大胆的贼人,简直该死!
  她顿足叫道:“小贼,看我抓到你不把你碎尸万段!”
  她追了好几条街,不见了那贼人的影子,不过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徐婆婆的家门口,而且门前赫然摆着的就是那个罐子。她又惊又喜,急忙将罐子抢抱进怀里,顾不上想其中的前因后果,推门跑了进去。
  那个女病人还躺在草垛上,欧阳雨轩也好像并没有醒来过。她小心奕奕地跪在女病人面前,解开罐子的封盖,找来一个破碗,将热粥倒了进去。
  “粥来了,快喝一口。”她扶着那个女病人坐起身,一口一口地将粥喂进对方的口中。因为病得太重,对方几乎是喝一口就咳嗽一下,吐出半口,一碗粥喝了大半个时辰只喝了小半碗。
  “谢谢。”女病人用微弱的声音感谢着她,一双眼睛开始涣散无光。
  “再多喝一点吧,喝多点就有力气,明天就会好了。”赵蝶衣柔声说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彷佛不是陌生人,而是十年前躺在村间病榻上的母亲。
  那时候,人人都觉得她们这一对外乡母女看上去来历古怪,村民总是对她们议论纷纷,而母亲孱弱的身体又不能保护她,她只是天天奔波于田野之间的小疯丫头。
  曾经有那么一个晚上,母亲病得很重,只想喝一口热汤,但是家中连一点米、面都没有,她一连敲了七八家邻居的门,想讨要一点可以做汤的东西,但是……没有人肯给她开门。
  那天,天色也是这么的黑,她的双脚没有鞋,跑到脚掌被小石子扎出了鲜血,喊到嗓子都已经嘶哑,如果那天她手里有哪怕几文钱,也许就可以买到一碗米,或者一个馒头。
  钱、权、势,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它们掌控了这个世界,掌控了人心,掌控了人的命运。所以她回到宫里之后,拚尽一切也要得到它们!
  “再喝一口吧。”她轻声说着,忽然察觉到手腕中的重量在加强,那个病人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她的臂弯里。
  死了吗?终于在死前吃到了她想吃的东西,然后放心地死去?
  赵蝶衣放下臂弯中的人,将那个罐子里剩下的粥倒到屋外的草丛中。
  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静静地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躺下来,阖上眼,让自己睡去。
  欧阳雨轩看似熟睡,其实他的目光一直透过眼脸的缝隙注视着屋内的一切,注视着她的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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