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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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金钱镖-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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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文化者,当然是重在教化。无教化作用之艺术,究竟不成其为艺术了。白羽的武侠小说固然是为艺术而艺术,但教化之功用,仍然是不可抹杀。”(原载1940年版《武林争雄记》)在九十年代来看,这段教化作用的文艺理论仍具有重大现实意义。

墨婴在1940年著文,从通俗文学与文学创作(注:即现代“纯文学”之意)的关系、白羽文笔特征、思想内容等方面作了评述,文章首先论述了体裁问题,他说:“白羽小说托体章回,从体裁上看是通俗小说;这在作者,也有创作的自觉。他在自序上很谦虚的说:‘武侠之作终落下乘,章回旧体实羞创作。’但是,文学的评价究不能拘于形式,他的每一部武侠故事,在人物描写上是这么生动,情节穿插上是这么合理,而故事进展上又这么自然;虽披着传奇故事的外表,可是书中人物的内心个个都有着现代的人性。这确已冲破了通俗小说的水平线,而侵入文学创作的领域了(宫注:墨婴仍卑视通俗文学)。白羽作品因袭着章回小说的体裁,而内在文心蕴着创作的‘新’与‘热’。”

墨婴评介白羽作品的文笔和内容时写道:“白羽写的是剑客拳师,可是善写人情世态。白羽创造出来的少年壮士,大都倔强,以致到处碰壁,也自讨苦吃。白羽的人物好抬杠,骂起人来是很峭的。白羽的笔‘健’、笔‘洁’,他的小说精严廉悍,力透纸背,要一句一句的读。他写小说多所修改,报刊稿,与初版书、再版书,字句内容各有不同。白羽以作家而兼出版家,细雕细琢,连一个标点、一个问号也要注意;每一书出,必撰‘提要’,卷前有‘前记’,括叙前情,卷末有‘后记’,预告下文。白羽写武侠,人物尽是些常人,没有一个超人。既没有飞剑的异人,也没有驾鹰的怪叟,更没有骨瘦如柴、力抗万钧的僧道和小孩。俞镖头被二十万镖银逼得乱跑、求援;铁莲子袒护己女,助女夺婿。白羽小说中的英雄一点割肉喂虎、舍己徇人的侠气都没有;可以称得起既尽情,又尽俗。既尽俗,而又力求脱俗。这便是白羽小说的特殊作风。”

墨婴具体分析白羽三部作品说:“《十二金钱镖》描写乔九烟的被囚、一尘道人的遇毒,非常生动,得一‘俏’字诀。尤其是‘杨柳情缘’,写女侠柳叶青的娇痴,至今艳称人口。唯在结构上,此书似不如他的《联镖记》。”

这位评论家对武侠三部作的总评是:“《金钱镖》是白羽的成名作,《联镖记》(即《大泽龙蛇传》)便是他的成功作,若论到代表作,则又数着《偷拳》。白羽用‘快爽’的笔调写《金钱镖》,用‘紧促’的笔调写《联镖记》。及至《偷拳》,故意用‘生挺’的笔致写出。”墨婴最后说:“白羽写武侠,却不愿少年的读者迷惑得‘入山学道’!”(原载1939年版《偷拳》)

关于墨婴系何许人?徐斯年教授曾函询笔者,他认为作者是大手笔,对白羽、刘云若作品评论甚透,必是知情人,斯年和张赣生研究员随便谈论过,徐、张怀疑是白羽本人的化名。笔者却认为,墨婴很可能是天津著名文人郭云岫的化名。郭是白羽的挚友,当时是国民党在沦陷区天津的地下市委委员,并以白羽的正华出版部在英法租界的代理商名义藏身。他有较高的文学造诣,对武侠小说观念与白羽相同,都是卑视武侠题材,尤其避嫌诱使少年“入山学道”。当时报载,有数名小学生私奔四川峨嵋求仙,成为正统文人谴责武侠小说的一个“罪证”。这正是白羽时代文学观念的通病。

天津资深报人董效舒1943年以“巴人”笔名,在《新天津画报》发表“论白羽武侠小说”的六篇书评,评论者讲一些赞扬的话后,指出《十二金钱镖》的两大弊病:(1)该书从第九章起插入柳兆鸿和他的女儿柳叶青一段故事,占去三卷多(约#&多万字)的篇幅,而这段故事与全书并没有什么关系,有伤结构的紧严性;(2)柳兆鸿这个人非常讨厌,按侠客的行径当该劫富济贫,所对付的是赃官恶霸,现在柳兆鸿却光和绿林道作起对来,这完全违反了传统的侠客定律。(原载1943年7月10日至15日《新天津画报》。宫注:董效老在1988年病逝前,又谈了许多评白羽小说的新见解,笔者将于后文摘引。)

上述评说,多褒,少贬,只有“惋惜”;这是因为笔者只能找到这些原始资料。

二、白羽之自评

白羽《话柄》自序的第一句话:“凡是人总要吃饭,而我也是个人。”十几个字可看出他的写作目的。

“自序”还说:“一个人所已经做或正在做的事,未必就是他愿意做的事,这就是环境。环境与饭碗联合起来,逼迫我写了些无聊文字。而这些无聊文字竟能出版,竟有了销场,这是今日华北文坛的耻辱,我……可不负责。”

白羽《血涤寒光剑》自序评论本人作品说:“或问作者:何书为佳?羽曰:武侠故事,托体既卑,眼高手低,愧无妥作。若比较以求,《话柄》回忆童年,文心尚真。《联镖记》人物情节,颇费剪裁,确为经意之笔。次则《金钱镖》二、三、四卷(原书第6至20章)《争雄记》一、二卷(该书第1至12章),《偷拳》卷下(第11章以后,杨露蝉三次受骗和陈清平患病),不无一节可取。而读者眼光与作者不尽相同,或有嫌《联镖记》故事太惨者,谓作者惯置‘正派英雄’于死地,一尘中毒,狮子林遇狙,不知是何居心。且胁之曰:‘若再如此,永不再看阁下大作矣。’一读者更专函相骂:足下专替剧贼张目,岂小白龙(注:小说人名)之后代乎?‘白龙名白,羽亦名白,羽不敢断言也。’然羽之写联镖故事,预树‘悲壮’一义,而以紧迫之笔出之;或者笔不从心,徒悲不壮,令读者掩卷不乐乎?《寒光剑》勉徇众意,力减‘别扭’,期使观众松心称快。而首卷脱稿,文情散懈,俗气逼人,方惭败笔,乃不意书未付印,预约者、租版者、承销者纷至,宁非怪事?《寒光剑》窃材于《侠隐记》(注:大仲马著,今译书名《三个火枪手》),陈元照脱胎于达特安……”

白羽关于“侠”之含义,大不同于一般武侠小说的概念。我再引一段白羽之自白:“一般小说把心爱的人物都写成圣人,把对手却陷入罪恶渊薮,于是设下批判,此为‘正派’,彼为‘反派’;我以为这不近人情。于是我把柳姑娘写成一个娇豪的女子,目中有己无人。但尽管她性行有若干缺点,她的为人仍还可爱,这才叫做‘人’。而不是‘超人’。所谓‘纣之恶,不若是其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那种‘归恶’与‘归善’的写法,我以为不当。我愿意把小说(虽然是传奇的小说)中的人物,还他一个真面目,也跟我们平常人一样,好人也许做坏事,坏人也许做好事。等之,好人也许遭厄运、坏人也许获善终;你虽不平,却也没法,现实人生偏是这样!”(原载《话柄》)

从白羽的论述中,可以看出他对我国传统文字和西方文学都不是全盘照搬,而是力图使二者结合,并取长补短。这些认识,以及从他的小说中,都不难看出白羽受鲁迅教诲的痕迹。当然,鲁迅绝无心培养一个武侠小说作家,但在鲁迅精神雨露下别生一枝异花,倒值得人们研究。

总之,三四十年代的评论,也都带有“左”的正统文学的色彩,这反映了中国文化观念的历史。

三、近二十年的新评

八十年代初,曾任人民日报出版社社长的评论家姜德明发表《鲁迅与宫白羽》一文,白羽之名,才重现于报端;不久,姜君又在其它文章中提了几句:对宫白羽的武侠小说应该研究一下。从此开了头,作家冯育楠撰“文坛悲士宫白羽”数千字,再写《一个小说家的悲剧》万余字,进而撰传记文学《泪洒金钱镖》十七万字。

天津文学界对《泪洒金钱镖》开了作品研讨会,也自然地涉及白羽和他的作品。美学家张赣生在会上说:白羽的“悲”,一是个人经历之悲,另外还有一“悲”,是白羽本人看不起武侠小说之“悲”。他若不自卑,凭他的文学修养,可以把武侠小说写出更高水平。作家周骥良认为,《偷拳》也可以算做“纯文学”作品。(以上二君发言,笔者只凭与会记忆,无文字依据。亦未再与二君核实。)

在这个会议以前,天津《今晚报》1985年3月12日刊出张赣生《话说武侠小说》短文,首次提出白羽等北派武侠小说四大家的论点。

不久承蒙梁羽生寄赠一套台湾叶洪生批校的《十二金钱镖》,笔者读叶君所撰“白羽小传及分卷说明”和他的眉批,甚钦佩其知识之广、研究之深,但也发现个别事实失误。笔者撰一文寄梁羽生,投一稿给中国新闻社。撰文是请梁羽生先生介绍登港报,给叶君补充若干史实;他介绍给武林盟主、《明报》老板金庸,登在《明报月刊》。投稿是叶君批校本所缺之《十二金钱镖》卷十六、卷十七,弥补他的“遗珠之叹”(叶君用语),刊于香港《快报》。信息反馈,叶君来信。笔者赠叶君《话柄》复印件,叶君推荐给台湾《中时晚报》连载,并又撰一文,评介白羽。

八十年代评介白羽之文较多,有的评价过高,笔者不敢引用(如作家刘绍棠《敬柳亭说书》序)。这里笔者只摘抄当代海内外评论家的几篇文章的部分段句。

张赣生在《河北大学学报》刊出《中国武侠小说的形成与流变》专论,他认为白羽“既有中国古典文学的深厚根底,又熟悉西方现实主义文学,且饱经世态炎凉,这就使他借武侠小说来抒写自己对社会人生的看法。他笔下的侠客都是社会地位不高的现实武夫,他不把武侠当作救世主来崇拜,而是通过武侠思想与社会现实的脱节,批判了社会的黑暗;在写武侠的可亲、可敬的同时,也写了他们在现实面前的可怜、可笑和可叹、可悲。诸如:一尘道人的捉贼受害,铁莲子柳老英雄携女卖艺招婿受辱,武林泰斗十二金钱俞剑平在官府面前低声下气,乃至陆嗣清的行侠受窘等等,都是历来武侠小说所未曾触及的一面,是白羽把武侠传奇拉回了现实人生,才开拓了这个新境地”。

赣生接着写道:“白羽深痛世道不公,又无可奈何,所以常用一种含泪的幽默,正话反说,悲剧喜写,在严肃的字面背后是社会上普遍存在的荒诞现象。读他的小说,常使人不由得联想自己的生活经历。这体现着大大超出武侠小说本身的一种艺术魅力。所以,正是白羽强化了武侠小说的思想深度,开创了现代社会武侠小说这种新类型。白羽的成名作是《十二金钱镖》,共十七卷;但最能显示他文学水平的,则是《偷拳》两卷和《联镖记》六卷……

“白羽属于受‘五四’先驱者们直接影响的那一代作家,那一代人不同于以后的人,他们大都有比较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底,尽管他们热衷于西方文艺理论,但中国传统文化在他们思想中是根深蒂固的,在他们的笔下常会自然流露出来,使他们的作品仍保持着相当浓厚的中国味。然而,毕竟白羽是接受了新文化运动洗礼的人,所以他的作品的中国味又具有某些现代的特色。或许正由于此,白羽的武侠小说较易为今天的年轻人接受,对港台新派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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