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真是弄不懂,不过谁教她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嗯哼,十九岁的年纪偶尔不灵光,这也是被允许的吧?
何况她最近万事纷杂而来,烦哪!
蜜蜜颓然地吁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启动夺命连环call——
手机响了几声,甫接通,那头已经传来大呼小叫,外加气喘吁吁的声音。
“蜜蜜,我我我……我在过红绿灯,快到了……呼……呼,等我……”
“慢慢来,我会请火车等你个十几二十分钟,小意思。”她没好气的说。
“啊?真的?”小苹大喜过望。
“你作梦啊!”蜜蜜忍不住大吼:“快!快!快!我只给你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哇!等我啦!”小苹哀鸣,在电话那头喘得像是快断了气。“我快到了……我看到大门了……”
终于,小苹手上提著大包小包,背上背著一个超大背包,脖子上还挂了个水壶,汗流浃背地出现在大门口。
蜜蜜叹了一口气,满肚子等到冒火的怒气,在看到她那么狼狈的一刹那全烟消云散了。
她也是赶得很慌啊。
摇摇头,她上前拎过一只快滑出小苹手掌心的提袋,啼笑皆非的说:“你带这么多东西要干嘛?我们不过要去新竹玩两三天而已。”
“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些都是必备品。”小苹迫不及待的翻出宝贝给她看。“你瞧,有万金油、薄荷油、防蚊液……还有水果、饼干、鱿鱼丝、豆乾……这一袋里面是我的水杯、冲茶器、卫生纸、拖鞋,然后……”
蜜蜜听得差点晕倒,连忙阻止她还要拉开拉练的动作。“够了、够了,我们快赶不上火车了,先上车再说。”
老天!小苹是以为她们改到非洲蛮荒丛林探险吗?
最后,她们终于大喘特喘地上了车——
阿弥陀佛!
蜜蜜拍著胸口,感谢佛祖保佑她们没有在扛著那堆小山般的行李疾奔在电扶梯和月台间时摔断脖子或小腿,而且幸好她们终于上车了。
她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原来跟小苹在一起会这么惊险刺激、险象环生啊?
找到了座位,她们俩卖力地将大包小包——其中尤以小苹的行李最多——推挤进头顶上的行李架上。
蜜蜜坐在靠窗的位子,有些担心铁架会承受不了过度重量而哀鸣断裂,到时她就有幸成为台铁开站以来第一个被行李压死的客人了。
她有点压力,忍不住摸摸头上的铁架。
“咦,你在做什么?”小苹兴奋地左顾右盼,片刻后才发现她的异状。
蜜蜜很快收回手,不敢据实以告。“呃,没什么……你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简直比我两年来堆的行李还多。”
“我才觉得奇怪咧。”小苹深感怀疑地啧啧摇头,“你在台北读书居住了两年,怎么才这么一点行李?”
“就一些衣服、鞋子、保养品等东西。”蜜蜜扳著手指头数算著,“书统统给学妹了,包括制服,其他棉被、枕头什么的都留给房东。我租的那间雅房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东西,所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而且这两年来,她大部分时间不住在台北的雅房里,能搁的东西也实在不多。
“这么潇洒?你不打算回台北了吗?”小苹眼圈有点红。
闻言,蜜蜜沉默了一瞬,随即笑容一扬,“不一定啦,反正租约刚好到期了,我会落脚在哪里就看机缘罗。”
“蜜蜜,我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样的人耶。”小苹拚命思索著该怎么形容,“你好像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样……对,就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脆说我是吉普赛人不就得了?”
小苹猛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是要出发去玩乐,不要谈那么闷的话题好不好?”蜜蜜用灿烂的笑容回避不想回答的问题。“这是你第一次去新竹吗?”
“是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单独出门哦!我爸妈本来不放心,可是我跟他们说有你在,他们就放心了……”小苹开始叽哩呱啦地倾吐兴奋难抑的心情。
蜜蜜微笑著,思绪却情不自禁地飘远了……
本来这一趟旅行,她原没打算到新竹的,至少不是在这几天,她也还没准备好面对,可是冥冥之中她心底深处的渴望却牢牢地牵引著她走向新竹,就算……就算只是稍稍停留即定,但只要能够稍微贴近“他”一些,那也就足够了。
她是个蠢蛋、笨瓜、懦夫、蛋头,但她还是需要一些时问凝聚勇气。
“唉……”玻璃窗映现出她青春娇艳的容颜,应是无忧无虑的脸上却有一抹不符年龄的淡淡哀愁。
如果她以为小苹的“带赛”和凸捶状况只是临上车前的那一点点,那么她实在是大错特错到极点!
因为更离谱的事情像恶梦般继续降临在她们头上。
就在蜜蜜去上完洗手间回到座位时,赫然发现她托付给小苹的背包不翼而飞,而小苹正呼呼大睡犹未醒。
“小苹!”她心下一惊,慌忙地摇醒小苹。“我的背包呢?”
小苹自睡梦中乍醒;迷迷糊糊地对上她焦灼不已的眼神,“啊?什么?背包……背包在啊。”
她一颗心总算跳回原位,余悸犹存地喘了一口气,“还好,我还以为不见了。”
“不会啦,我把它跟我的包包放在行李旁边一很安全的啦。”小苹天真的回答。
蜜蜜眼皮霍地一跳,猛然抬头搜寻——
“在……哪里?”她因为心慌意乱而差点咬到舌尖,心脏又狂擂起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矿对?你应该不会笨到让随身的背包、钱包离开视线外……要命了!小苹,你快跟我说你是开玩笑的!”
眼见蜜蜜濒临崩溃的疯狂表情,小苹所有的瞌睡虫统统惊逃四散,圆圆的小脸顿时惨白,她也慌了。
“不见了吗?”她跳了起来,双手徒劳地摸捞著。
可是行李架上只有她们暴重的行李,两个装钱的小背包却已消失无踪!
“小苹……”蜜蜜快昏倒了,虚弱的吐出话来:“我的背包里……是我毕生的积蓄……”
她把户头里的三万两千六百七十元都领了出来,加上前天领的薪水、奖金和房东退的订金,统共六万多块新台币……
统统不见了!
她只觉眼前一片黑。
小苹急哭了,在原地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我带了一万块出来的耶,究竟是哪个夭寿短命鬼偷走的?”
蜜蜜有股冲动想掐住她的脖子摇晃到她骨架散落为止,可是她更痛恨后悔自己为何;不把钱包随身带著?她明明知道小苹个性比较粗枝大叶,怎么可以把钱包托付给她呢?
“找……列车长。”她好不容易从一片空白的脑袋里找出了这句话。
可是她也心知肚明,没证没据的,该从哪里抓人?更何况小偷或扒手大可将钱搜刮一空后将背包扔出车外。
钞票长得都是同一个样,又没做记号,哪认得出哪些是她们的?
天,她发过誓一切要重新开始,可是……
不用这么重新开始得这么彻底吧?!
后来,她们通报列车长后,也在新竹火车站的警察单位报案留笔录。
夜灯燃亮夜幕笼罩,她们俩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欲哭无泪地站在新竹火车站门口,看著繁华的夜景。
肚子咕噜噜大响,可是她们身上没半毛钱。
小苹用力嗅著火车站附近飘散著的贡丸和米粉香味,摸著肚皮一脸苦笑。
“我猜现在吃一碗贡丸汤和炒米粉是奢求对不对?』
蜜蜜没精打彩地瞅了她一眼,“嗯。”
“蜜蜜,对不起……”小苹深感愧疚地低下头,“都是我害的,我害你身上的钱都被小偷偷走了。”
“甭提了。”她没力地摇摇头,“一切都是命,唉。”
小苹眼睛一亮,提议道:“不然我打电话请我爸汇款过来,这样我们至少有钱可以坐火车回台北。”
蜜蜜睨了她一眼,早该知道不能对她期望太深的……唉。
“小苹。”她有些不忍地戳破她的幻想,“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今天是星期六,银行没有开,汇款也要星期一才能作业。”
“那怎么办?”小苹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她们今晚要住在新竹火车站当流浪汉了!
看著小苹又要开始嚎啕大哭的表情,蜜蜜揉了揉眉头,内心里暗自呻吟——
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我今年不过十九岁,应该是个啥事不懂的青春少女啊!
哀号自怜完毕,事情还是得解决。
尽管她再不愿意走那一步路,事到如今甘没办法使意气要骨气了,因为她一个人好处理,可是现在还带著小苹,她不能不负起责任。
“你的手机还在不在?”她叹口气,认命地问道。
小苹泪汪汪地看著她,可怜兮兮地道:“我的手机也在包包里。”
简而言之,也是被ㄎ一ㄤ走了。
“我去跟警察借电话。”她拎著行李箱往回走。
“蜜蜜,你等我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小苹浑身挂满行李急急地跟上。
看著面前的电话,蜜蜜深深吸了一口气,微颤抖著手拿起,迟疑又沉重地按下那一串数字。
她的表情凝重,小苹突然觉得这时的她一点也不像是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女。
“喂……叶伯?”她咬著柔嫩的下唇,小苹诧异她的唇色都变白了。“我是蜜蜜。”
小苹忍不住探头探脑挤过去,蜜蜜打给谁呀?
“嗯……他……在吗?不在?”她声音里的紧绷松懈了不少,可又带著一抹奇异的失落。“我在新竹火车站,好……我会,我记得车号。叶伯,谢谢你。”
蜜蜜挂上电话,小脸上有抹又悲又喜的神色,不过迅速被掩藏掉。
“你打给谁呀?”小苹好奇得要命。
蜜蜜粉神秘耶!
“一个朋友,我们可以在那里借住一晚,还可以借到钱回台北。”她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腾出一只手接过小苹手上的袋子。“走吧,我们到大门口等,车子快来了。”
小苹满肚子都是疑惑和问号,可是蜜蜜的嘴巴紧闭得跟蚌壳一样,任凭她怎么问都问不出个答案。
第二章
蜜蜜她们没有等太久,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士轿车缓缓驶近,小苹还在那里学孙悟空极目四望,却没想到宾士车竟停在她们面前。
一个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手上戴著白手套的高挑男人走出驾驶座,恭恭敬敬地走过来,眼神发亮地看著蜜蜜。
“蜜蜜小姐,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绅士地要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平哥,麻烦你了。”她语气温和的说,“这个我自己来,你帮我朋友拿行李就好。”
“是。”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随即礼貌地替目瞪口呆的小苹拿过行李,放进后车厢里。
蜜蜜动作俐落地将行李箱也放了进去,晚风轻拂过她鬈曲的长发I她粉嫩晶莹的小脸上隐约透著一抹忧郁。
小苹看傻眼了,这豪华宾士车、高大温文有礼的司机,还有待蜜蜜如上宾的态度……
这是怎么回事?她认识蜜蜜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她竟然也会结识这样气派富贵的人家?又或者……蜜蜜根本就是个豪门千金,平常打工过著苦哈哈的日子不过是要体验人生罢了?
就在小苹想到脑袋发胀抽痛的时候,蜜蜜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