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她心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呻吟。
养眼的镜头遮光光,她恨T恤!有机会真该把它们统统剪成布条扔进大海里的,看他到时候还穿什么遮掩住那诱人至极的体魄。
“你在流口水。”
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她也该用相同的手法对付他所有的裤子……
“看到好吃的东西了吗?”
蜜蜜猛然惊醒,发现他鼻尖几乎对上自己的,不禁惊呼慌了手脚,“你你你……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介权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黑眸盛满关切,“中暑了吗?”
她小脸乍然红了起来,用力摇摇头,“没、没啦。”
他笑了,轻轻拭去她嘴角的口水,“脚踏车借到了吗?”
蜜蜜觉得丢脸得要命,急急低下头自己猛擦,“有、有啊,你要现在骑吗?”
“当然。”他一改西装笔挺时的优雅温文,潇洒地一扬头,“走吧。”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往外走,蜜蜜紧紧握著他的手掌,胸口感觉到一阵暖呼呼又甜滋滋的。
可是她也不免有些心酸。
从交往以来,他主动牵她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往往是她死皮赖脸主动拉著他不放,每每换来的是他微挑眉毛,眼带奇异的眼神。
心酸的浪漫……就是此刻这种感觉吧?
第四章
骑著脚踏车在乡间小路上,迎著凉风,顶著大太阳,四周望去不是绿油油的草原就是蔚蓝的大海,蜜蜜觉得整个心情都飞扬了起来,心底深处所有的烦恼和失意统统飞得不见影了。
她边踩著脚踏车,边大笑,“好好玩喔……你看,那边有牛耶!”
介权轻松自在地踩动著踏板,任谁也看不出他是第一次骑完种交通工具。
可是他学什么都很快,在不著痕迹的观察蜜蜜上车与踩动和掌控车龙头的动作后,很快就上手。
他惊异地发现,骑著脚踏车时的轻快愉悦感是那么样地自由自在,他可以感觉到身体与车子奇异的契合,还可以感觉到阵阵清风扑面的舒爽恣意,这种感觉是无论驾驶哪一款跑车都无法比拟的。
于是,他也自然而然地放松自己,跟著她谈天、大笑。
“牛……”介权有些惊喜地望向她手指处,真的有几头黄牛在草原上慢条斯平地嚼著草,尾巴还时不时甩拍驱赶小蚊虫。“真的是牛,我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牛。”
“我敢打赌你见过的牛都是在国家地理频道上看的。”她故意取笑他。
他一怔,随即大笑,“你怎么知道?”
“想当然耳。”系出名门的都市公子哥嘛。
介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正在腹诽调侃他的出身,他眸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要把我跟那群不知民间疾苦的二世祖相提并论,我会很伤心的。”
其实他说得没错,他虽然是衔著金汤匙出世的,可是蜜蜜知道他其实跟白手起家的人一样努力,甚至还要更努力,他在不断的开会和厚厚文件中穿梭,经常要当空中飞人到各个国家洽公,有时候回到家匆匆吃了一客三明治,就在书房里灌著整壶的黑咖啡处理公事直到天亮。
她不是不心疼的,如今想来,她有一半的原因是不想再见他这样奔波劳苦,所以她毅然决然地搬出他家。
“你不是他们,永远不是。”她的眼神不禁温柔了起来,“他们甚至比不上你一根小指头的能力和付出。”
介权讶然地望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很痛恨我工作繁忙。”
蜜蜜迅速转过头,打了个哈哈,“是啊,烦得要死,男朋友是个工作狂,我不知道有多委屈。”
他被她的语气逗乐了,“傻丫头……”
“呼……”她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清新的空气,“哇,空气好好哦,真想要装罐拿去台北卖,生意一定很好。”
他笑著,学她深呼吸几次。“说得是,下次记得提醒我带塑胶袋来。”
“你以为是去吃办桌在打包菜尾回家呀?”她哈哈大笑,“笨瓜。”
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骂笨瓜,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乐,一点都没有遭受侮辱的感觉。
他咧嘴一笑,“我知道办桌,但什么是菜尾?”
说到这个她的精神就来了,兴高采烈两眼发光,“菜尾就是乡下人家办桌时,客人没吃完的各色菜肴,统统收集在同一锅里,热一热后什么香味都有,简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味。后来时代进步,主人家怕菜尾太多吃不完,索性发塑胶袋让客人打包带回家……啊,不行了,想到就流口水。”
介权直觉皱起眉头,“那不是很不卫生吗?”
“还好啦,重新加热就好了,听说以前皇帝微服私访时也尝过这等好滋味,还特封为一品锅呢。”蜜蜜瞥见他不敢苟同的表情,不禁一哂,“我忘了你和我是不同层级的人,你想必很难接受这种大杂烩。”
他眉毛挑得更高了,有些不悦地闪过路上一坨乾掉的牛粪,一时间蜜蜜也不敢确定他脸色一沉究竟是因为她的话还是那坨牛粪。
空气仿佛有些凝滞了起来,她有点心慌地偷偷打量著他的神情。
介权沉默了半晌,语气涩涩地道:“你总是千方百计的提醒我,关于我们之间的『距离』。”
并不是这样的!
他说得好像她很介意他们的身分差距,可是明明就是他……蜜蜜陡地哑口无言了,惊觉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绕著这个话题打转,反观他,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这个。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变得非常非常地不可爱,语气酸溜溜尖刻得连自己都讨厌。“不过我跟你保证,我会努力改掉这个习惯。”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低低道:“我记得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在意我的身分,也从来没有任何自卑感,可是这半年来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你的改变。”
她握紧脚踏车把手,死命地踩著踏板,心头泛过一阵酸楚。
她的改变是一天一天累积而成的,慢慢地看清楚现实,慢慢地发现梦想和事实的差距竟是那么大。
她狠狠地甩去沉甸甸压在心头上的万般滋味,扬首微笑起来,“好啦,不要让这种不愉快的事情毁了我们的假期,我们可是来过开心的四天三夜……啊,我好渴喔,前面巷子口有卖冰的招牌,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刨冰。”
不由分说,蜜蜜领先骑向由暗咕石与石灰泥建构而成的小村落,看到了几名年轻观光客坐在冰店外的四方桌上吃冰。
雪花般堆满大碗,上面淋著厚厚的黑糖浆和水果蜜饯,蜜蜜不禁食指大动,欢呼一声跳下了车。
介权跟随在她后头,有些戒备地打量著盘旋在水果刨冰上头的苍蝇群。
他本想要唤住她,阻止她在这么不卫生的店家吃冰,可是他敢打赌蜜蜜非但不会接受,恐怕两人还会落个不欢而散。
这是个美好又难得的假期,也是个说服她回心转意的转捩点,他还是别节外生枝吧。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紧跟在她身后,在她笑嘻嘻的跟老婆婆叫了两碗四果冰后,认命地掏钱付帐。
由于几张桌子坐满了从大岛搭快艇来这儿做短暂旅行的大学生观光客们,他们俩只好端著碗走到旁边的矮墙上坐著吃。
蜜蜜高高兴兴地拌著碗里的冰,让糖水充分混合冰泥后,舀起一匙塞入口中,“哇,好冰。”
介权有些为难地盯著手里那碗被阳光照射得开始融化的刨冰,勉强舀了一匙放入口里,旋即沁透入舌尖喉底的甘甜清凉感却令他大吃一惊。
“比我想像中的好吃太多了。”他大感诧异。
蜜蜜瞥了他一眼,不禁哈哈大笑,“你没吃过刨冰?哈哈哈……好俗喔!”
介权没好气地看著她笑得好没形象,小手抓著的汤匙里的冰全洒了一地,他第一个念头是想纠正她,可是看著她笑得如此快乐自在又耀眼,他的心微微一动。
“我是很俗。”他承认,甚至微笑。“我连这碗冰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叫四果冰,”她笑咪咪的说,舀起一大匙有著青芒果与红蜜饯的冰送到他嘴边,“啊……”
他想也没想地张口吃掉,“谢谢。”
蜜蜜难掩兴奋与激动地看著他荡漾著笑意的双眸,他浓密的黑发有一络被风吹落前额,鬓旁有隐隐汗湿的痕迹……真是见鬼了,他只不过是一身T恤、牛仔裤,还没形没象地吃著刨冰,可是这一幕却害她的胃骚动不已,双脚酥软得几乎瘫化在他脚边。
尤其当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糖水渍时,她竟有股冲动想扑上前代他舔下去……
疯了,她疯了。
这一定是个有魔力的岛,会把人的理智和自制力吸得一乾二净,并且露出内心强烈贪图男色的狰狞面孔来。
她口腔迅速泛滥唾液,而且还不是为了刨冰。
停停停!她真疯了不成?
以前看到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性感举止时,她心里是会痒痒的,可是也没冲动成现在这副模样啊!
看著他浑若无事地大口大口吃著冰,笑吟吟又英俊得要命的模样,蜜蜜突然很想把整碗冰倒在头上“清醒”一下。
“你的冰都变成水了。”介权提醒她。
她注意到几名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孩频频往这儿看,并且蠢蠢欲动地想过来跟他搭讪,心情蓦地变得更坏了。
她忍不住恶声恶气地道,“不要你管。你是吃完了没有?一碗冰要吃多久啊?我要回饭店了。”
介权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指指她还有大半碗“刨冰水”,“我吃完了,可是你确定你不吃了吗?你不是喊渴吗?”
她夺过他手上的空碗,跳下矮墙就往店里走去,经过那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时,恶狠狠地赏了她们好几个白眼。
看什么看?
蜜蜜没有注意到几名大男孩用惊艳的眼光傻傻地盯著她,只是顾著喝山西大陈醋。
相差六岁,就能够让一对男女的代沟差距得这般遥远吗?
介权实在想不透她为何又不高兴起来,沉沉地吁了口气,提醒自己她毕竟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女孩青春灿烂、天真动人,但是也任性主观、我行我素。
每个阶段的人仿佛都难以摆脱生命中的美丽与残缺,如同他自己……也许他对蜜蜜来说是老了点、闷了点、无趣了点。
他胃里翻搅著不是滋味和酸涩感,牵著脚踏车跟在她身后,在心里暗自揣测著——
她想要分手,是不是因为心中已有了另一个男子?
介权的胸口该死的闷痛起来。
来到蓝岛的第一晚,他们在灯光美、气氛佳,和美食中沉默不语,僵硬地对坐而食。
两人原本说好要开开心心地共度这个假期的,可是世事往往难以成全,尤其他们俩又各自背负太多的感觉和在乎。
蜜蜜气恼自己为什么还要为他吃醋。
介权黯然神伤自己或许是二选一下的淘汰者。
这顿饭,固然夜迷离菜色香,还有清甜的白兰花香包围著他们,但两个人谁也展不开眉头。
蜜蜜在饭前洗了个香喷喷的澡,鬈曲可人的长发用只粉红色大钮扣夹子夹在发顶,蓬松的发丝俏皮地落在肩背上,白色的纯绵T恤和鹅黄色短裤展露出少女的软香娇嫩,就算眉头不展,她还是白皙娇艳得像只初熟的水蜜桃。
她是那么清丽,那么我见犹怜,只可惜她已经要离开他了,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