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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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遗梦-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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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医生护士进来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才软软地倒了下来。在失去意识前,胸口那种空虚与寂寞,仍吞噬着她的思绪。
  因为情绪的不稳定,使方仪又留院观察了一个月,但仍是不见好转。
  袁至涵立于病房门口,抹去一脸的疲惫,深吸口气再挂上微笑,才伸手拧开门把。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力不从心。他不知道方仪“梦”到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她在夜里的梦话和白天的反常却令他交瘁不堪。可那一分不确定,已渐渐袭上了心头——她会离开他吗?不!好不容易盼到她醒来,他绝不放手!绝不!
  一进门,他就看见方仪眼神空洞地坐在床上发呆。
  他放轻了脚步,坐在床头看她,“方仪,在想什么?我带来了你一直想看的《后汉书》,还有新鲜的芒果哦!不过放在医务室了,你想要的话,我待会儿就去拿来。”
  她摇了摇头,片刻才嘶哑地道:“总是有些片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想要找些什么,却总像在迷雾中转圈,抓不到头绪。一面又一面的墙堵在我的面前,我不停地跑、不停地找,却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开门的钥匙……我好累,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看。不想思考。可是又不得不去想……”她垂下头,小声地哭,“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对!这儿的一切都不对!名字、地点……该死的!我想回家……我不要钢琴、不要‘方仪’、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回到……”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还是卡住了声音,胸膛中的空虚感立刻将她紧紧钳住,使她不能呼吸。
  明知她会拒绝,袁至涵还是抑制不住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好!回家,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只求你别哭了……”他好心痛!他的方仪从不哭泣的,是怎样的苦才会让她无法自抑?
  她木然地任他抱,好半响,才挣开了他的双臂,“我要离开这里。”
  “好。”他失落地答应。
  “我要回学校。”
  “好。”
  “至涵。”她突然将焦距转向他。
  “嗯?”
  “你的工作呢??你一直陪着我,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她轻问。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他敛下眸子,不敢告诉她自己被辞退的事。
  “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挂念。”她苦笑,“该终止了。我的失意和你的荒唐。至涵,让一切回复到以前吧!我回校读完大学,你也重新工作。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放任自己去逃避、去追寻什么梦想,没有梦想或许还能生存,但没有了物质却是怎样也不行的。所以,一切都够了!忧郁是个诱人的东西,弱者常为它而无法自拔,而我不是弱者,我还要活下去,活得抬头挺胸!”
  当生活中没有感动、没有激情、没有失落……那和一池毫无生气的死水有何不同?虽然那些东西似乎没用,但少了,就不是生活而是生存了。是的,生存。她要活下去,她要重新找到自己的航向,消沉是无济于事且愚蠢至极的。
  方仪回到了学校,因病休学了一年,所以她现在仍是读大三。进了学校,她才发觉自己的朋友少得可怜,也只有同系的周莹与她关系稍好一点。而周莹现已是大四,只能偶尔陪她一块儿坐坐图书馆。
  是因为她的性格怪异还是因为她根本无意交友?原来不觉,现在才感到些微的冷清。
  在图书馆门口与周莹遇上了,便一起进了门。方仪选了几本书,与周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各自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周莹突然指着一本书上的一段小声惊呼起来:“呀!方仪,我终于知道《杨贵妃》里那个太监为什么可以被封为骠骑大将军了!是散官制!”
  “小姐,”方仪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你好歹也是文学系大四的学生吧?不要这么露底好不好?谈恋爱之余也要记些东西,OK?自汉代以后,就出现了一种职事官的品阶制之外的品阶制,通称‘散官官阶’。别再惊异了。”
  “是吗?”周莹脸一红,“我只是没想到太监也可以封官。而且是高级敬官,享有薪俸、能参加朝会……”
  “不止太监,‘散官官阶’只表示官员享有某一等级的荣誉称号,并不负实职。通常是君主授予年老有病,不能正常工作的旧人,或有一定功劳的人。只作为领取某一级俸禄或享受某种礼遇的依据和标志。唐代散官品阶制度,又分为文官散阶和武官散阶……”
  “这个我知道!书上有写!骠骑大将军是第一级从一品的武官,而文官的最高一阶为从一品,称开府仪同三司……”周莹滔滔不绝地照本下念,而方仪则只因听到“从一品,称开府仪同三司”后,脑子里就再也容不下仕何东西了。
  开府仪同三司?好熟悉、好温暖!她曾经在哪儿听过吗?听谁说的?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不受控制地乱跳,为什么?
  “嗨!方仪!”一名男子从身后抱着周莹冲方仪打招呼。
  “嗨!朱立文,好久不见!”她回神一笑。
  “立文!”周莹因为他的动作而脸红不止,“快放开我!”
  “小莹莹,别害羞嘛!来,咱们看电影去!”朱立文调笑着拉她起身。
  “立文!”周莹又气又羞地看着一脸好笑的方仪。
  “小两口快去吧!免得坏了我看书的兴致!”她笑道。
  “那桌上的书麻烦你收一下,我就把小莹儿带走啦!”朱立文爽朗地冲方仪挥了挥手,谁也没注意到她瞬间愣住的神色。
  莹儿……盈儿……像是一支久违的锁匙,刹那拧开了回忆的门,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
  “叫我盈儿。”
  “盈儿。”他第一次叫她的名。
  “盈儿,我放不了手了,怎么办?我怕会失去你。”
  “约定了?不离不弃。”
  “君子远疤厨。”他皱眉。
  “盈儿,女孩子家讲话不可以这么粗鲁。”
  “抱歉,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还有癸水呀。”
  “我想要个孩子。”
  “嗯。很想。”
  “是我不对,我承认,我想你,我求和,我受不了……你别再同我怄气了。”
  “我爱你,不想离开你。”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娃娃?”
  “会乖乖等我回来?”
  “保证?”
  方仪捂住欲哭出声的嘴,止不住豆大的泪水往下流掉。她怎么会忘了?!那么刻骨铭心的爱,那么温暖的怀抱!她竟一度遗忘了自己的家!
  文拓、文拓……他可知她已经不在了?还是原来“官若盈”又回来了?不,不会的,他不会对另一个人伸出他的双臂的,她受不了!回去!她一定要回去!绝对!
  “庄主呢?”青莲看见连护卫一人坐在赏荷亭中,便走过去问他。
  “草场里去了。”连护卫叹了口气,“庄主硬是不肯让我跟上前。”
  青莲闻言又红了眼眶,“夫人变成那样,庄主也魂不守舍的,这可怎么办才好?昨儿个又有一个大夫被吓跑了。这大夫请了无数,道士也请了不少,就没一个止得住夫人的血……”
  “别……再难过了。”他不甚自在地拍了拍青莲的背,“夫人的血也不见流出来,应是无大碍。庄主心里虽不好受,但庄内庄外的事他样样打理清楚了。我相信庄主一定能挺过去的!”
  “是啊……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只是,我每回瞧见夫人一动不动地浮在床上,而庄主总是在门口徘徊老半天也不敢进去的样子,叫是难受……
  “我相信庄主,庄主不会倒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连护卫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安抚着。心里也不敢有太大的把握。如果庄主真的没事,为什么每天下午总要一个到草场上待一个时辰?不止庄主,三夫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半醒半睡,而三爷只会跪在床头小声地哭;二爷为分担庄主的事,也忙得焦头烂额;四爷又还没回……
  这“乱”,可有终止的一天哪?!
  一碧万顷的夏季牧场上,驰风载着它的主人以雷霆万均的气势驰骋飞奔。一身胡服的陆文拓玩命似的提高马速,想借着刺人的利风甩掉心头的烦闷。
  直到驰风已不悦地嘶鸣,他才在湖边放缓了马步。陆文拓伸手轻抚着驰风的鬃毛,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走到湖边捧了几捧净水洗脸,之后脱下皮靴,仰躺在湖边歇一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害怕安静,也不敢休息。但无处不在的回忆逼得无处可迩,只得奔离那个处处回荡着她的欢声笑语的地方。他不敢多想,不敢多看,怕一深思下去,所有的武装就此崩解。他不能垮。他背负着皇上的信赖,背负着青日山庄数以千计口人的生计,他根本没有权力儿女情长……
  只有现在,也只有现在,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小小地放任“陆文拓”而不是“庄主”的身份念恋地回想妻子的种种。
  浮在床上的那个幻影不是他的盈儿!他也从不认为是!每当看见“她”,他的心底就涌出无尽的痛楚!是谁说的——
  “我爱你,我看到你,便想触摸你,碰到你的衣角,会想将你抱在怀里;抱着你,就会想吻你,亲吻之后,还会不自禁的要更近更多……”
  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会乖乖等他回家的小女人此时竟毫不负责任地成为一个幻影,自个儿躺在床上!难道她不知道,他爱她,他想碰她。他想把她搂在怀里吗?!是谁说‘你有我,你不寂寞。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会认真的听。“的?!那她人呢?她在哪儿?他不止寂寞,他的心还很痛!他很累,很力不从心,很……想她……
  陆文拓眨着温润的眼,茫然地看着湛蓝的天空,驰风像是知晓他悲伤似的轻轻摩蹭着他的头。
  “骗子……”他哽咽地坐起身,捧了把水就往脸上猛扑,“骗子!骗子!骗子!……我好恨你!好恨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失神地跪坐在地上,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湖水,他像个迷失了归途的孩子,茫茫然地望着天际。身旁的驰风温驯地顶了顶他的肩际,提醒他时辰已经到了。
  该走了,该回庄了。
  他摇了摇混沌的头。一把抹净脸上的水珠,又回到了那个少言寡语的自己。他站起身,迅速上马,策鞭离去。
  第十章
  在经历了起先的举足无措到记起了一年中的事,方仪开始沉淀思绪。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不是因为那里有多么好,而是她放不下深爱的人。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并不是上天待她不公,也不是环境的冷漠使得自己找不到温暖的去处,而是因为她的心。若有一颗冷落的心,无论在哪里,永远也无法幸福。而爱人的心,却能点石成金,即使再苦再累,也能每天信心百倍、朝气勃勃。以前听人说“金钱买不来快乐与爱情”只觉好笑,也是,没有金钱还谈什么“快乐”与“爱情”?但她现在知道了,金钱只能买来安适,而无法买来“幸福”。
  袁至涵一进房,就看见方仪径自坐在书桌前温柔地笑着。他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在想什么?”他坐上床沿问她。
  “在想,如何回到我的梦里。”她巧妙一笑。
  “梦里,”他蹙眉,“有那么好吗?”
  她摇了摇头,“不,不是很好。我总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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