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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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嫁-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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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深深作了个罗圈揖,便命奏乐。

人人都听得出,刚才那番话是说给长城五友听的,一个做主人的,能忍受屈辱,如此宽容,也实在难得了,长城五友若一味纠缠,势将惹起众怒。

贺客中已经有人对长城五友不满,都在窃窃私议,咸认长城五友的挑衅,的确太过份了。

醉丐周飞等五个人,自然也看得出这种不利的趋势。

铁伞道人低声对醉丐道:

“姓罗的不仅武功高,这一手更高明,大哥,咱们不能蛮干到底,得想个对策才行。”

醉丐摇摇头,没有开口,显然内心也深感忧虑,却又想不出善策对付。

大刀韩通道:

“咱们既是存心拼命来的,还管它这些,反正咱们就是不让他成亲,他要成亲,咱们就动手。”

铁伞道人道:

“话是不错,但却手也得有动手的借口,何况,咱们并没有把握胜得了罗天保。”

韩通道:

“动手还要什么借口?拔出家伙干就行了,即使胜不了他,至少先将他这鸟喜堂捣个稀烂,叫他成不了亲。”

狗肉和尚道:

“这不是办法,捣毁喜堂,他可以另换地方,今天不能成亲,明天也好,依我看,必须用非常手段才成。”

铁伞道人忙问:

“什么非常手段?”

狗肉和尚压低声音道:

“牛鼻子,还记得咱们上次对付五毒天群那一场恶战么?”

铁伞道人连连点头:

“记得!记得!”

狗肉和尚道:

“这件事先别让大哥知道,我这儿还藏着两枚中人无救的五毒轰天雷,等会儿他们行礼的时候,索性给他来个一锅煮……”。

“不行!”

一只冰冷的手横伸过来,却是醉丐周飞,向和尚勾勾手指头道:

“东西给我。”

狗肉和尚尴尬地笑道:

“大哥,我只是说说罢了……”

“拿来!”

醉丐脸上就像抹了一层寒霜,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狗肉和尚无奈,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棉封里的木盒子,万分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醉丐收好木盒,正色道:

“咱们是为了红玉而来,决不能使她受到任何伤害,这东西太歹毒了,一经施放,厅内大半的人都难逃活命,万一伤着红玉怎么办?”

铁伞道人道:

“可是,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红玉跟姓罗的成亲呀?”

醉丐点点头,一字字道:

“不错,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用手轻轻按了按怀中木盒,突然浮现出一抹阴森凄楚的笑容,又道:

“你们记住了,未得我允许之前,谁也不准擅自出手,否则,你们就算没当我是个大哥。”

韩通道:

“如果他们开始行礼了呢?”

醉丐道:

“也一样,反正我没有动手,你们都别妄动,一切我自有安排。”

韩通不解地耸耸肩,大伙儿都默然垂首。

只有丑书生似乎猜到醉丐的“安排”是什么,但他没有说破,仅用关切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他……

鼓乐已起。

新娘子在喜娘搀扶下,重又回到大厅。

十八名蓝衣铁卫紧随身后,在大厅中央列成两行,将新人和宾客们分隔开——这情形,使红烛高照的喜堂,充满了森森杀气。

罗天保已经站近新娘子旁边,面含微笑,等候着行礼了。

厅外鞭炮齐鸣,赞礼的人扯开嗓门道:

“一对新人行大礼,满堂贵宾致颂辞,愿新人百年和好,宜室宜家,福禄永寿,子孙绵延……”

厅内人声很杂乱,赞礼的喊得声嘶力竭,却没有几人去听他嘀咕些什么。

长城五友就在喜案左侧,距离新郎和新娘不足一丈远。

铁伞道人和大刀韩通分立在醉丐左右,四只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醉丐周飞。

他们胸中已万分激动,只等举动。

闪烁的烛光,使他脸上笼罩着一层浮动的红晕,他紧闭着嘴唇,紧捏着拳头,喉中在喘息,面肉在抽动,满口牙齿咬得格格发响。

显然,他内心也正激动,却尽力在抑制、在忍耐……

赞礼的念完颂辞,就要正式交拜了。

“一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面向厅外,双双拜了下去。

大刀韩通紧握着刀柄,目注罗天保因跪拜而露出的后颈窝,嗄声道:

“大哥……”

他有这份自信,只要醉丐点点头,一刀下去,准将罗天保那七斤半的脑袋瓜儿切下来。

但醉丐周飞却缓缓摇头,制止弟兄们出手。

尽管热泪盈眶,心血沸腾,理智却告诉他,决不能轻举妄动,决不能意气用事,时机未到,只有忍1

忍!忍……

婚礼继续进行。

“二拜祖先!”

新郎和新娘又转身面对喜案。

这第二拜,本来应拜高堂父母的,可是,罗天保自己都是快六十岁的人了,哪儿还有父母在世,只有拜一拜祖先神位牌,聊尽一点“孝意”。

神位牌就供在喜案正中,黑漆木牌,写着金字:

“罗氏历代宗祖之神位”。

赞礼地喊:

“一叩首。”

新郎和新娘刚跪下,还没叩下头去,忽然听见喜案上“叭”地一声轻响。

这一声很轻微,闹哄哄的喜堂内,谁也没留意。

但却没有瞒过新郎倌的耳朵。

罗天保霍地抬头,目光飞快掠过,脸色顿变。

原来黑漆写金字的神位牌上,多了一层黄澄澄的东西,还在冒着热气。

那可不是刚出熔炉的黄金,而是刚拉出不久的粪便,否则,决不会热腾腾的那样“新鲜”!

热粪浇神位,这是奇耻大辱。

罗天保眼中。怒火闪射,却又强忍了下去,因为他发现宾客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此时宣扬,无异自暴其丑,倒不如等行礼完毕后再查……

于是,长长吸一口气,低头拜了下去。

“再叩首!”

“叭!”

又是一声轻响。

这一次,响声不在神位牌,却来自那赞礼的人口中。

那人是罗家堡管帐的师爷,文笔不错,却不会武。当他第二声叩首还没合嘴,突觉一团热热乎乎的东西,猛可塞进嘴里。

他虽然不是在笑,倒真的“合不拢嘴”来了。

师爷急了,连忙用手挖,向外吐,这才发觉那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登时惊呼失声,大呕而特呕……

满堂宾客全看见了,不约而同,都向长城五友这边望过来。

人同此心,大家首先就想到事情一定是长城五友干的,可是,五友静静地站在哪儿,根本动也没有动。

大家这才知道事不单纯,纷纷惊惶四顾,争相议论揣测。

赞礼人不能再赞礼,婚礼只得停顿。

罗天保铁青着脸站起身来,朝外一抱拳,道:

“是哪一位高人,跟罗某有什么远仇近恨,何不现身出来?”

绿林飞贼

连问了两遍,毫无回应。

罗天保目光一抬,冷哼道:

“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声落,双臂微振,人已破空飞起,向厅门外的横匾上扑去。

他这边刚离地面,厅外横匾上也同时飞起一条黑影,迎着罗天保直撞了过来。

两下里都其快无比,霎眼间,已在空中迎面相遇。

罗天保大喝一声,挥拳击出。

“呼”地击个正着,黑影立成粉碎,万不料竟是一只便桶。

这一来,地上的贺客们却遭殃了,全被滴滴答答淋了满身粪便尿水,喜堂中臭气四溢,人们惊呼哗叫,四处挤闪,就跟毛坑中的蛆虫差不多。

罗天保虽未被粪便沾上,肚子险些气炸了,凌空一个筋斗,人已窜出门外。

那躲在横匠后的人没等他再出手,突然抛出一条宛如蛛丝般的细物,轻轻一甩,搭住了厅内屋梁,竟沿着细丝踢进大厅,飘落在喜案桌上。

人影现处,却是个眉须皆白的瘦小老头。

许多贺客忍不住惊呼失声:

“蜘蛛翁!是他?”

不错,这小老头无论身材、外貌、使用的用具……

都极像一只蜘蛛,但却是江湖中最难惹的一只老蜘蛛。

黑道中人,提到“蜘蛛翁”三字,莫不心惊胆颤。

这小老头实际有多大年纪?

无人知道,叫什么名字?

也无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两件事:

其一,蜘蛛翁早在五十年前即已出道,那时,他就被称为蜘蛛翁,也像现在一样,眉须皆白。

其二,蜘蛛翁本来出身黑道,是绿林中首屈一指的飞贼,十余年前,不知为什么缘故,突然一反常径,变成专跟黑道中人作对,几个有头有脸的绿林巨孽,都被他先后送进了大牢,不久,蜘蛛翁便悄然退隐,没有再在江湖中出现过。

想不到今天蜘蛛翁又出现在罗家堡喜堂,而且好像是存心来跟罗天保作对的。

这可惊坏了满厅贺客,气坏了罗天保,却乐坏了长城五友。

十八名蓝衣铁卫长刀出鞘,一拥而上,围住了喜桌,却因慑于“蜘蛛翁”的名声,没敢轻易出手。

长城五友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已展露出笑容,难掩内心的兴奋。

蜘蛛翁身材瘦小,看来就像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站在桌上,比喜烛高不了多少,却好整以暇,负手而立,似乎根本没把罗家堡的蓝衣铁卫放在眼中。

罗天保从门外大步走了回来,先向十八铁卫挥手喝道:

“退下去,好好护卫着新人,这儿没有你们的事。”

蜘蛛翁笑了笑,道:

“不错,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准备车子,再把新娘子送回燕京去,这儿还轮不到你们来张牙舞爪。”

他话是对十八铁卫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扫向长城五友,仿佛在暗示他们照顾徐红玉,不必插手自己跟罗天保之间的事。”

长城五友自然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却苦于无法照他的暗示行事,因为长城五友苦恼的不仅是罗天保,而是徐红玉本人不肯合作。

可不是,婚礼停顿,喜堂生变,徐红玉仍然固执地站在原地,连回避的意思也没有。

罗天保对这位名震江湖的蜘蛛翁,不能不存三分顾忌,拱手道:

“老前辈,在下罗天保自问与老前辈素无仇怨,今日罗某喜期,老前辈因何如此凌辱?”

蜘蛛翁翻翻眼珠子,道:

“你是问我老人家来干什么?对吗?”

罗天保道:

“正是。”

蜘蛛翁忽然露齿一笑,道:

“好,我就告诉你吧,今天我老人家到这儿来,共有三点理由。”

罗天保道:

“请教。”

蜘蛛翁道:

“第一我高兴来,第二脚在我身上,第三我爱来就来,谁也管不着。”

罗天保一怔,道:

“老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蜘蛛翁道: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那我老人家再对你作三点说明:第一你不该娶老婆,第二你不该现在娶老婆,第三你不该娶燕京徐家的女儿做老婆,你懂了吧?”

罗天保好像有些懂,又不完全懂,道:

“在下与燕京徐家联姻,跟老前辈何干?”

蜘蛛翁笑道:

“这句话就问对了,你何不再想想看,若跟我老人家无关,我会来吗?我和你非亲非故,既不是来贺喜,又不是来讨酒喝,你说我老人家是来干什么?”

这一说,罗天保算是完全懂了,登时沉下脸来:

“敢情你是特来捣乱的?”

蜘蛛翁道:

“不是捣乱,只能说是捉虫。”

“捉虫?捉什么虫?”

“捉蛤蟆,省得它妄想吃天鹅肉。”

“哼!”

罗天保泛起了怒容:

“就算罗某人是癞蛤蟆,这事跟老前辈何关?蛤蟆虽丑,至少总比那蜘蛛飞贼正派得多。”

蜘蛛翁一点也不生气,笑笑道:

“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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