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十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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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秀十年事-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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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衣客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道:“又没打起来,却不知弄得什么玄虚,今日真是无趣啊……”

听得一阵脚步响,江一草主仆二人已上了二楼,众人纷纷站起,董里州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司兵大人辛苦了。”易风望着江一草一笑道:“费心了。”

眼瞧着众人似有问询之意,江一草却不理会,静道:“事情已了,诸位但请安心。”街风过楼,将他的声音传的远远的。

众人见他立于堂间,青袄破鞋,却掩不住眉眼间一闪即逝的那股英气,倒觉着与先前那惫懒司兵模样对不上号,在这当儿,众人闻得那青衣客笑道:“当言则言,这才是为人嚣张本性,敬你一杯。”

江一草一笑,向谢仲歌拱了拱手,和阿愁二人向着栏边那桌行了过去。

众人不知这青衣客是何来路,易风却觉在此当口,此人的存在很有些别扭,与二位兄弟对望一眼,也跟着坐了过去。青衣客瞧了三人一眼,苦笑着摇摇头道:“虽不嫌不期之客,只是这小小方桌,又如何坐得下这多人?”

易风含笑看了他一眼,自搬了个凳子坐在江一草身后,燕七嘻嘻一笑,却是坐在了栏上,唯有快剑冷五大咧咧地坐到了桌边,将重剑往桌上一放,砰地一声,竟将桌上的菜肴震地弹了起来。

青衣客面色一凛,忽地一笑道:“其实不必对在下多有疑虑,我只是个生意人。”静了少许,又言道:“我自红石来,欲购四十车盐。”

此言一出,楼中又是大惊。

今日之边城究竟是如何了?竟是一波未曾平歇,一波又起……

董里州虽在发船前便料到此行定然有颇多险阻,却着实没料着这小城中竟是风云激荡,好不容易送走了按察院的瘟神,西山那些莽撞武夫也不知何故退去,不料红石中人又来了!心中一紧,冷汗大作,直觉喉中发涩,紧忙端了杯冷茶灌了下去。

易风面色一凛,冷然道:“原来是北阳城的高人,莫非以为凭阁下一人,便能横行无忌?”望江三面旗虽没有什么官场习气,但毕竟份属藩郡官员,对着红石反贼疯三少的属下,自然不会客气。

谢仲歌拍案而起,喝道:“来人啊,将此反贼拿下。”此时楼中不过八九人,边城官兵还在街中站着,他这一声喊却是无人相应。江一草一愣,心道若以职责论,倒是该自己出手拿人才对。

青衣客闻言却是嘿嘿两声干笑,哼道:“好嚣张的京狗。”忽地面色一肃,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便已离凳而起,瞬忽间欺到谢仲歌身旁,右手五指一张,便向他咽喉扼去。

待谢仲歌醒过神来,指风已将触喉间,好在旁道里一抹凄艳剑光将青衣客来势缓了一缓,才让他趁暇退后两步。这一急退,将将避开这一抓,只是脖项间肌肤却是隐隐作痛,惊魂未定之余,不由将手扶在在桌侧喘息不已。他身旁那林甫并师爷二人,更是骇的哎哟连连,瘫软在地。

剑气逼人,青衣客却似视若无睹,当头一掌劈下,其劲无比。来剑一格,剑光沿着来人掌缘画[wrshu]了个小圆,锋寒无比。眼见青衣客有断掌之厄,却不料他亦是反着沿着剑光划了一个圈,只是更是迅疾。

而阿愁手中的凄艳剑光此时却不知何故敛去了肃杀之意,似是手下留情,正反二圆一交,剑未破掌,反被那奇大手掌拍了开去。

趁着这一隙,青衣客侧身一滑,便又到了谢仲歌面前。

眼见这位名臣命将不保,望江众人哪敢怠慢,急忙上前援手,只是相距尚有几步,瞬息之间却也来不及……只有燕七坐在桌旁没有起身,只是举起左手轻轻一扬。

只闻破风之声大作,青衣客不知为何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露出几分狼狈。笃地一声,众人才看着一支细弩将他大袖穿了个小洞,穿出去后钉在了这长鹤楼的旧梁之上。

他被燕七细弩阻了一阻,众人道只怕能将谢侍郎抢回来了,不料此人身法着实怪异,身子犹在半空,却是左腿一屈,长衫一摆,颇出人意料地又向前进了几步,以背面靠近谢仲歌身旁。

此时冷五快剑已到。

青衣客衣袖一卷,将那柄快剑卷入其中,但那剑竟似活物一般,嘶啦啦一阵响,青布乱飞中,已是杀到了他的面前。

他面色一肃,暴喝一声,不顾来剑,平平正正一拳向冷五胸前击出,竟是两败俱伤的作法。这一拳来的太快,冷五不及思索,回剑当胸,只听砰地一响,脚下吃力不住,退了数步。

青衣客这一拳已是使了全力,加之拳剑相较,本就吃亏,手上血花一绽,已在这黑剑之下受伤。但此人着实悍勇,向左错了两步,行了个险,将将避开不知如何重递至自己面门前的黑剑锋芒,看也不看身后的谢仲歌,便是长臂一振,挟着风雷之声击下,显见是要取此人性命。

此人究竟是谁?在望江三面旗环峙之中,竟是毫无惧色,掌拍秀剑似水,拳退快剑如风,险避杀意无双的暗弩,要在这边城远地中斩京中名臣于掌下。

第七章 松茶

边城本就极寒,今日天降英华,纷纷扬扬之中更让人直觉冷意四漫。眼看着谢仲歌即将丧生在那青衣客掌下,易风忽觉着胸腹间寒意大上——若让堂堂侍郎大人死在这边城之中,却让自己一干人等如何脱了干系?

青衣客此时犹自面对着众人,反身一掌已是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

只闻一声闷响,青衣客身子一震,清啸忽起,反面蹂身而上,衣袂振荡中,出拳如风,竟似化作了无数臂影,直让观者眼花。

只见这一连十数拳尽皆落在那人胸腹之间,砰砰作响。

眼见中拳之人定无活理,正待上前救援的众人面上一黯,却看着那青衣客忽的身子向后飘开数步,向着那人道:

“隐忍十年,终于要出手了?”

众人定晴一看,却见江一草不知何时站到了谢侍郎身前,此时正静静地立在厅中,手掌平摊在胸前,脸上血红之色一现即隐。众人见他手掌所放之处,这才明了方才青衣客那如疾风暴雨般的出拳,竟是尽数被此人挡住。

如此狂风骤雨般的出拳,即便看清来路也是极难之事,竟被此人平平常常的一只手掌全给封住了!

青衣客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叹息道:“好漂亮的暮天掌。”

江一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将将掩住了他眉间的杀气,淡淡应道:“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

“哈哈哈哈……”青衣客受阻于他掌间,笑声却似有些欣慰,“我叫泰焱,江公子听过没有。”楼中人闻得来人竟是早年间那赫赫有名的义匪晴川怒龙,不由一惊,旋即对他如此高明的身手释然。

江一草低眉应道:“前辈高名,我们这些后生小子自然是知道的。”

“今日冒昧前来,实愿与公子一晤。”泰焱盯着他慢慢说道,神色似乎有些期盼。

江一草脸上泛出一丝苦笑,思琢了会儿方道:“在下乃朝廷兵员,不敢与阁下私相交通。”

“好一个朝廷兵员……”泰焱怒极反笑,“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腊月初三了。”他盯着江一草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着。

※※※

看着晴川怒龙并江一草二人,慢慢向街角一间屋落里行去,长鹤楼中诸人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燕七此人生长于荒野之地,加之幼失庭诂,本就是极无法无天之人,而这些年来战场杀伐的洗礼更是让他不知何为悖德非为之事,眼瞧着与本郡有莫大关系的江司兵似乎被红石贼人所胁,冷笑一声,握长弓于手,箭已上弦,瞄准了泰焱那宽厚的后背。

正待暗下阴手,不料箭方离弦便被一道清光断分两截。

铁镞净杆自然没了准头,斜斜地钉在了木栏之上。他愕然地看着和江司兵一道上楼的女子缓缓将剑收回鞘中,不由大骇,心道这是何等剑法,竟能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飞箭在半空中断开。念及此女出剑之快,下意识里回头向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快剑的五哥望去。

却见冷五面上亦是愕色一闪。

阿愁也不回身,径直望着街角处江一草二人的身影进入一处宅子,方静静道:“我家公子与那人有些话要讲,烦请各位稍待片刻。”

这间宅子是江一草属下一位队长日常所居。边城生活凄清,且莫提军中规矩不允家眷随行,即便允了,只怕也无人愿意来此。因此那队长平日里也是在酒楼妓寨里晃悠着,家中自然是狼籍的很。

泰焱看了看屋内四处扔着的脏衣物,抽了抽鼻子,在江一草的示意下,坐到了桌边。

“前辈认得我?”江一草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个茶杯,还倒了些水送到他面前。

泰焱端起那茶杯,细细看了看杯沿上的缺口,道:“十四年前的今日,曾经随大帅去映秀镇为先生祝过寿,当时你不过十来岁,这一晃十四年过去了,哪里还认得。”言毕轻轻嘬了一口杯中水,才发觉竟是其烫无比,不由皱了皱眉,心道这破落地方哪里寻得的热水。

“噢?”江一草从怀中掏了包松子,用手撮了少许丢入二人杯中,抿嘴一笑道:“那前辈还是认得我?”

认得不认得,两番答问间,一人答的有趣,一人追问的却是更妙。

“公子若不欲人知,方才不该出手的……这套掌法,当今天下识的人当可指数,可当年大营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谁不知道那是帝师大人的绝学。”泰焱状作随意说道。

江一草忽地面色一凛,道:“莫要再说这些搪塞之语,若不是前辈心中早有定论,又如何能认出我这大改了路数、似是而非的掌法。”

泰焱呵呵一笑道:“其实……其实公子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至少对于某些人而言。”闻着杯中热茶被江一草放入松子后,竟散出一丝清香,不由惊异中连饮了两口。

“两年之前,公子曾经颇为莽撞地让你身边那仆人进按察院示威,既然如此,以你二人主仆的身份,再加上唐俸斌天下识人无双的慧眼,你的来路岂不是呼之欲出的一件事情?”

江一草暗自一笑,心想这莽撞二字倒也确实,只不过其间另有隐情,摇了摇头道:“唐俸斌是何等人?天下第一等守舍之徒,他若知晓映秀镇还有后人留在世上,第一个反应就是带着师弟退隐,断然不敢涉身其间的。”

泰焱笑了笑:“唐俸斌自然是这类人,只是公子让西城老大符言买通的那位佥事,却不是这等人……”话却并不说完。

屋顶上咯吱一响,想来是积雪破瓦之声。

江一草静静地看着他道:“四周十步内绝对无人,烦请前辈告知,那位佥事究竟是谁?为何会知晓这些事情?又为何他所知道的事情,朝廷还未察觉,倒叫红石先知晓了。”

“那人早已死了。”泰焱冷冰冰应道。

江一草心中一沉,喃喃道:“没想到两年前便有一人因我之故丧命,我却直至今日方才晓得……”面上阴郁一现,“疯三少的手也够长,居然一直伸到了按察院。”

“三少心中有大志向,自然各方面都要多留心一些,不过公子放心,你的身份一事,直至今日,也只有我和三少知晓,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江一草摇了摇头,静静道:“既然我当年算差一步,这些事情如今再说已是无益……只是晚辈有些奇怪,我两年前方知道你的名头,听闻当年一直随着舒大叔在安康大营里,不知道怎么却投了红石?当年一代义匪,难道真的有了造反的念头?”语气中疑惑之意却是掩之不住。

“反?”泰焱哈哈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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