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十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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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秀十年事-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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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莫公下令,他又转了念头又怎么办?”

刘名回头看了何树言一眼,淡淡道:“姬大野今天已经露了形,季恒不忙着对付他,难道还有心思做别的?这后几日,蓝衣社定是内争不断,讲武堂那院子里只怕会死人不少。”

他身后二人此时方知道大堂官竟是存得这个念头,何树言想着自己辛辛苦苦才拉拢的姬大野被大人如此随便抛了出去,竟只是为了让蓝衣社乱上几天,不免心头大寒,敬惧更生。

刘名忽地叹道:“其实……今日机会倒是不错,不过注定做不成的事情,还是不要想着去做。”

何树言皱眉问道:“大人是指并门之议?为何是注定做不成?”

刘名抬头望天,看着远处阴云惨淡,喃喃道:“她要除去莫言,岂会容忍第二个莫言的产生?”

二人心头一懔,猜到大堂官口中那个她指的是谁,一想果然如此,太后怎会坐看大堂官借着除莫之事,太过扩张权柄。

“朝上的事情我们点了火,至于要让这把火烧到什么程度就看太后她老人家的意思。梁成的案子……”他向二人说道。

一想到梁成,刘名闭上双眼想到:“易家透过皇甫成告诉我,动手之人有个瞎子,难道是文成国那老笔?如此看来,梁成之死,莫言还真脱不开干系了,真真让人猜不透啊,不过皇甫成既然能叫出伐府的名字,想来定是查到了什么……梁成之死当初看来无用,现今却真成了扳倒莫言的致命伤,只是伐府这杯茶已被他抢去喝了……”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懒懒散散的年青人模样。

刘名隐隐有些担心,暗自念道:“你要小心啊。”

何钟二人见他忽地陷入沉思之中,也不敢打扰,默侍一旁。过了会儿,刘名睁目自嘲一笑道:“今日真是辛苦,不过想到能令季恒对你我改观,倒也不枉这一番作戏。”

“大人,您先前对季恒所说莫公必倒的话……”何树言小心问道。

刘名站起身来,温和道:“这世上哪有注定的事情?”似忘了先前自己才刚刚说过一句注定做不成,“事态自然是会向那方面发展,但天命所至,仍需人为。就如先前在讲武堂,若我不去这一趟,不说那些话,不把姬大野逼出来,挑起蓝衣社内乱,要削莫公暗权,只怕又要难上数分……”

“且看我四处对人说莫公必倒,说的多了,自然成真。”一向面色平静的刘大堂官终于畅快地笑了。

※※※

初九这日,按察院大堂官刘名比他这十二年里任何一天都要笑的多些。

“朝堂上,宝严王举锏打,何胜这昼间消磨长短句;禀烛游,看那红黑面小儿庭间嬉;若非我欲杖打金枝,岂容你白目相向?”他半倚在太师椅上轻轻乱哼着。

“季恒派人送了东西来!”钟淡言冲了进来。

刘名也不起身,淡然说道:“可是姬大野死了?”

“不是,是巡察司三级密报,从红石郡来!”一向面色漠然的钟淡言此时眼中微微泛红,几分震惊里更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兴奋战意。

刘名霍然起身,喝道:“念!”

“正月十一,疯三少离红石北阳地,探去向似是京师。”钟淡言眼中透出一股炽烈杀气,“大人,他来了。”

刘大堂官缓缓走到阶前,伸手接着雨丝。

“终于来了吗?京里这么多事情,你来凑什么热闹?”刘名寒声说道,“这消息应该是姬小野离京前就知道的吧,一直故意压着,想来是想借红石之力对付我这小小门户。”

钟淡言应道:“可能季恒今日被大人所感,所以把消息传过来了。”

刘名木然道:“红石入京,必然大乱,吩咐门下做好准备。”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钟淡言深深一躬,肃然道:“谨遵门主令!”

按察院下有两门,刘名一派称作九月初九,正是红石疯三少当年起兵之日。初九这日,刘名接到了疯三少即将入京的消息。

“大人,要不要沿路截杀?”

刘名不语,轻笑两声走下石阶,雨点轻轻打在他的身上发端。他伸出舌头舔舔唇边的雨水,喃喃道:“无根之水也要落地,所有离开的人们都回来了。”

※※※





第九章 伐府

皇宫后面有个万柳园,园里种的是花叶柳,性极耐寒,在冬日里叶子微微泛黄,不显颓态,倒有几分贵气。只是初九之后,京里陡然落寒,万柳园里终于开始落叶了。初九之后的朝廷更乱,两派攻讦不休,太后震怒不已,罢黜文书就像此时万柳园里纷堕的叶子一般从正殿里飞了出去,撒向各部各郡各州。不数日,莫言一派的大臣便被掀落一大片,不过太傅王簿那面也没占什么蹊头,硬生生被莫言用手中握着的把柄逼退了几名大员……

皇宫正殿上铺的是黄琉璃瓦,便是民间常说的铜瓦,这一日,中土朝的少年天子看着脚前三步外一块摔成碎片的瓦块,不耐烦地吩咐身边请罪的太监们起身,心中却想着,倒是有好几日没有看见刘名了,也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位权臣在忙些什么。虽然明知此时京中情势繁复难料,刘名肯定是忙得无暇进宫,但少年天子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定。前几日易家递进话来说,刘名把自己答应易家要保的刑部尚书皇甫平给罢了官,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

刘名确实很忙。

这一日,他把手下所有能派的人全派了出去,死死封住了西城沿八里庄到和同里一大片街区,对行人只准进不准出,而对闻讯赶来的巡城司,冷冰冰的钟淡言更是领着手下死死拦在了外围,一个人都不准放进去。

如此嚣张行事……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在这一大片地方内正发生着什么。

莫言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因为在那片街区里藏着他手下最致命的利器,伐府。虽然有些喟叹于刘名眼利,但莫公爷仍然是稳坐宅中,微闭双眼,一派胸中自有城府的模样。伐府?那只是末节罢了。

清晨从巡城司传回消息,得知今日刘名预备对伐府动手。莫言却并不头疼,因为伐府虽是自己一手所创,但里面那些肮脏事情却不仅仅是自己一家有牵连。

“东都的那些家伙也该着急了吧?”他暗自想着,“宋研慧打了宋离一通板子,结果打得东都一方这些天噤若寒蝉。可如果被刘名拿下了伐府,宋师兄当年阴杀了那么多大臣,难道你东都就能好受?”

其实,之所以能让莫言安心地在家中呆着,是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凭刘名九月初九里的人手,就能拿得下来那阴森森,杀人如草芥的伐府。

他以为自己要操心的关键仍然是在这京中的两个院子。

北城的梧院,还有桐尾巷里的那个小院。

莫言为官数十年,向来信奉一个道理,海中缚蛟,不是勇气,是莽夫。山中擒虎,也不是本事,是愚汉。真之谓大丈夫智勇双全者,当剥龙于浅滩,毙虎于平阳。

“梧院的破绽是什么?”他问着身边的人。

手下众人面面相觑,心想那个刘大堂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八面玲珑,将自己门内打理的扎扎实实。此时手握圣谕,又得太后默肯,正当锋芒将露之时,哪里有什么破绽可言?

莫言看了看众人,叹道:“今日刘名将自己身边人手都派去了八里庄,但他却自重身份,只肯呆在梧院。梧院虽是他门下重地,此时对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堂官来说,却是险地。所以梧院的破绽就是刘名自己。”

众人隐约猜出公爷的意思,面色一肃,心道:“私杀大臣,看样子公爷真是被逼的无路可退了。”

莫言看着众人面上表情,见这干人稍露惊诧,转而平静,不由慰然一笑问道:“桐尾巷里那些人个个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易三冷五燕七,加上江一草主仆二人,这等阵势,除非弩营摆出……”

话尤未完,已有下属接话:“公爷,昨天兵部下文,丰台驻军往河西操练,此时弩营只怕不好调进京里。”

“搏力者,下道也。”莫言摆了摆手,“桐尾巷的问题,在于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易三身家清白,但燕七早年似乎有命案在身,而冷五更是神庙令牌追杀的凶徒。若他们在望江,庙中自然无法,此时既然进得京,兰若寺里的神官们难道还不出手?民不与官斗,这几人虽有官面身份,在这京里,在庙中人前,在官吏面前,却洗不干净手上的血腥气。他们若不反抗,则将身陷囹圄,若出手,则是与整个朝廷为敌。至于江一草的身份……”

莫言含笑住嘴。

众人此时方知,莫公心中的算盘,不由喜形于色,纷纷围上前去,大诉心中敬意。间或有一两人心中闪过一些念头:“公爷现在话是愈见高深,只是……只是好生罗嗦……若换作以前,直接做就得了,哪里还会有这多讲解?好象老人家在说谁家酒席好吃一般……”旋即猛摇其头,将这不敬之思、不祥之念尽皆抛诸脑后。

※※※

人老了之后就喜欢琢磨,却往往琢磨一些很没用的事情。莫言也是一样,虽然他是莫言,那个驰骋官场十数年不倒的莫公爷……却也止不住这老态之下的悲哀。

他这几日琢磨着要用江湖手段对付庙堂之上的刘名,要用官府手段对付隐于草莽的桐尾巷……算计自然甚妙,却忘了任何琢磨都必须要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你琢磨的对象是否会老老实实地不动,任你琢磨。

刘名此时确实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梧院的太师椅中——因为他和莫言一样,都放手把八里庄那里的事情交给别人在做。莫言信任伐府里的杀手,同样,刘名信任那个人。

而桐尾巷的小院里却早已和往常不一样了。

放在平常这个时辰,此时的小院应该是热闹非常,粥香扑鼻。江一草应该正和阿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春风应该拿筷子拨拉着碟子里的酱菜,易三早就急急吃完,然后出门忙那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去了,冷五大多会抱着黑剑坐在凳上静思消食,以禀承自己惜食如金的原则,而燕七则多半是在舔着碗边的粥粒,心中愁苦着洗碗的重任。

但今日,小院里这些人都不在。日见浑浊的小池旁的石桌边只坐着一个面容微胖的年青人,和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车夫。

那胖子伸筷夹起一根细如丝的酱菜,放到碗里就着白粥吃下,长叹一声道:“这六必居的酱菜虽好,但俺还是心里想着在漩口客栈吃的那个夹牛肉抹酱汁的大白馒头……”

“公子,这几位大师已经站了很久了。”车夫轻声提醒道。

胖子似乎这才醒过神,满脸堆笑,向着身前的众僧虚请了请,道:“诸位高人,要不要来喝上一碗?”

他的身前正站着几位白衣肃然,颌下长须飘飘,仿似神仙中人的僧人。

一老僧上前合什道:“这位施主休要拿我们戏耍。还请告知望江郡冷五的下落。”

胖子一愣道:“此处并无冷五,大师若是不信,尽可搜上一遭。”

旁边一老僧冷声道:“今日我们兰若寺是奉了内堂肃罚使之令,前来拿玉牌通缉之人左剑冷五,不管尔等是何人,莫要阻挠才好。”

“真是奇哉怪也,俺何时阻挠过诸位大师行事?难道吃两碗粥也成了罪过?俺对神庙向来崇敬,去年末时还曾想着要去西陵谒神,可不敢大逆不道呀……”胖子挠挠头,竭力作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却终是掩不住嘴角的偷笑。

“放肆。”老僧中一个终于无名火动,袍袖一拂,掌纳其中,向那石桌击了过去。

轰地一声响,那起始静侍一旁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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