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十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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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秀十年事-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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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去,而他的人也随着这一拍腾身至了半空,化为一条灰蛇,随着暗器向江一草扑了过去。

胡秀才双掌并出,在空中划了两道半弧,直拍江一草的额角,而两枚暗器也同时钉向江一草的双肩,竟分不清是人先到,还是暗器先至!

江一草先前与地道里涌回来的杀手一番搏命,身上受伤不轻,此时见胡秀才倾全力来袭,懔然之下微曲右臂,伸出中食二指隔空一点,屋内轻轻爆出两声,暗器被弹偏了方向。再右肩轻耸,一道似有形的波纹沿他的肩头渐渐荡漾而起,直至肘间。他顺着这道波纹极清楚地一翻掌,竟不知如何在瞬息间封住了从不同方向而来的两掌。

劲力一荡,电光火石的一刹,胡秀才那瘦弱的身体仿佛被江一草的惊涛一掌定在了半空之中。

胡秀才的掌路被封死,但没人想到他接下来会出腿……长衫下襟一摆,双腿无影疾出,实实踹在江一草的胸膛上!

一个不良于行的秀才,竟会有如此阴毒的腿法!

江一草胸口咯的一响,一道血水“卟”地一声从口里喷了出来。

胡秀才一声闷喝,收掌封住面门,挡住这道含着杀人劲力的血箭,身在半空中一缩,像是带着某种机簧一般,双腿再如闪电般弹出,脚尖直点江一草的双眼。

江一草怪叫一声,横臂一压,竟生生将胡秀才毒蛇般阴险的双脚压住。同一时,把一直按在地上,支撑着将坠身躯的左拳举了起来。

出拳。

携着充沛莫御的真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江一草一拳击出。拳风凛然,堂堂正正吹散面前一应阴域之意,隐约中竟似带着帝王一般的霸气。

胡秀才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面前这个满身血污,将毙之人为何此时还能使出如此一拳!

江一草一出拳,胡秀才就飞了出去。

带着胸腹间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凹陷,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摔回那架轮椅中。

……

数道血痕渐渐从胡秀才鼻口间、眼角里,耳孔中渗了出来。他吃力地抓着轮椅的一角,口中嗬嗬作声,模糊不清地说着:“不是乱波指……好霸道的拳头……是帝师大人传下来的吧……我的师傅没有杀掉你的师傅……难道……难道我也杀不了你?”

江一草颤抖着用衣袖揩了一下满脸的血污,吃力应道:“你死后,我会想办法把那些孩子教养成人。”

“你是没有机会了。”胡秀才的眼神渐渐涣散,但瞳子里的怨毒之意却是愈来愈浓,“我马上要去见先师,你也陪我一道吧……”

“嘿嘿……我也埋了火药,在这个屋子下面。”胡秀才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吃吃笑着,一股股血水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滴在胸前一片狼籍的伤口上。

江一草以拳拄地,半跪在地板上,勉力想站起来,厉声道:“屋外面全部洒的毒粉,火势一起,毒烟升起,后面那些孩子怎么办?”

“陪葬吧。”胡秀才有气无力地说道,随着嘴唇翕张,血水嗒嗒地淌着,“本门就此而终……也是一椿……美事。”

江一草万没料到此人竟如此乖张邪恶,心中寒意大作,握紧左拳,便欲搏杀。

“不……要动。”胡秀才双眼看着阴阴屋内一道道的光线,将死之人面上却无惧意,“机关……在我的手边……纵使……纵使……此时帝师重生……也阻不住我亲手把……这里的一切……一切烧掉。”

江一草心知这并非虚言。

他打小流浪世间,备受凄苦,直至被卓四明收留,才懂得温暖二字如何写,自是对这世上流浪孩童别有一番怜爱,今日他舍命搏杀,大半原由便是为了这些从小被当作凶器使的苦命孩子……不料杀了半日,却终是阻不了这胡秀才。他不惜己命,但方寸温柔,怎能不怜稚童?

正百般惶急之时,隐约见着有一道极秀气的剑从胡秀才的身后伸了出来。

胡秀才的身后黑暗一片,似无所物。于是江一草看见了一件极古怪的事情——一把秀气的剑平空出现在屋内,然后缓缓移到胡秀才的咽喉上。

阴森森的屋内,根本看不见有人拿着那柄剑,仿佛那柄秀剑自己有灵性一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胡秀才的咽喉挪去。

剑锋所向的胡秀才不是杀手中的秀才,是杀手中的状元——所以哪怕此时他将死了,任一细微处也会惊动他,而他的手指就按在那处点燃火药的机关上。

于是那把剑挪的很有耐心,很有讲究,就像琢玉数十年的老师傅一样稳定自然。秀剑迎光的一面略微向下,一丝反射出的微光都没有映到胡秀才的面庞。奄奄一息的胡秀才一无所觉,双眼失神地盯着屋内一道道的光线,全然不知一柄夺命的秀剑已来到自己颌下。

“嗤”。

没有多余的动作,秀剑轻轻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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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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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

胡秀才头一歪,倒在了轮椅上,指头也离开了椅手。

他的血已流的差不多了,颈上那道凄厉的伤口泛着恐怖的惨白腥红,只有一双固执的眼仍然睁着,看着那些在光线里飞来舞去的浮尘。

……

江一草心神一松,颓然坐下,正要倒在血泊之中,却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扶住。

全身黑衣的阿愁扶住他,从腰间掏出粒丸药,塞进他唇里,手指微颤,显见心中惶乱已极。江一草靠着她的肩头,感觉女子身上已然湿透,也不知她在这可怕的黑暗中屏息潜伏了多久,不由勉力微微一笑,以示宽籍。

这一对主仆相搀出门,书塾上空的漫天阴云忽然散开,一片阳光拂上八里庄四周的街巷。

江一草有些吃力地回头看着阴沉沉的书塾,黯然想着数十年前,胡秀才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师傅为了一箱黄金刺杀先生,为黄泉所斩,不料数十年后,胡秀才与自己对敌,却仍然是死于黄泉关门徒儿之手。

“一切皆是宿命……”

“叶子上有毒,你给燕七交待一声。后面那些孩子,让小丫……日后……”他抬头望天,空中却下起雨来,雨中混杂着小雪粒,扑面而至,他胸间忽然一闷,一口血吐在阿愁肩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是京师里最后一场雪吧?

※※※

世新十二年二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朦朦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过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京师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

在这样雨雪交加的日子里,当年从镇上逃出来的三个少年用各自的方式表达了一下隐忍日久的轻狂,那将忘记的年少的轻狂。

只是如今他们已不再年少了。

※※※

〖写在后面的话:

昨夜重看平凡的世界,想到近十年前在成都的宿舍中,钻在被窝里品着孙少平和田晓霞的交往,喝一口凉水,抽一根翡翠牌香烟,偶尔还有一块极便宜,但极甜极滑美的巧克力。

那叫幸福。

所以想起了路遥,所以在最后一段用了他的文字。

还想起了一个叫做天照的,我并不认识的家伙。唯一一次和某人聊天,我劈头便问那个言辞最犀利的雾隐是谁。其实我知道,只是确认一下。

因为很久以前我就和媳妇儿说过,我喜欢天照的评论,将来我修了文,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给我写评论。

本来准备写一章,然后用铁衣来做章节名,但发现这有些矫情,毕竟这温嘟嘟的故事本来就没有铁甲映雪的雄壮,虽然不知以后有没有。

我潜水各处论坛很久了,识人无数,无人识我,不觉有憾,唯一有些不爽的是,没机会结识的人,为什么真的就再也没机会结识了呢?

附言似乎有离去的念头,但辩称是断网,我也不知真假,因此有所感。

想着年来身边的许多离离合合,又有所感。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感,若我是那倾国倾城貌,便认这多愁多病也无妨,但我不是啊……

不知写什么来打他的板子,恰好某羊画了幅极恶的画,配上极幼稚的字,很是可爱,所以给附看看,虽然他已经看过了。

我写的文不是蛮好,态度也不是蛮认真,但我会努力吧,努力写的更好。做不出别的承诺,只敢承诺写完以后,一定会认认真真按照自己所以为不错的标准好好修改一下。

章节名注释:赵客,出自侠客行,随便挖李老头儿的用的,取其嚣张之意。【wWw。Zei8。Com电子书】

这一章里三个家伙果然很嚣张,刘名嚣张到敢以势诈易太极,江一草嚣张到敢单刀杀进伐府。

当然,还是傻刀最嚣张,虽然蒙着头,却敢在皇宫正门外一箭地内,当着神庙三巨头之一的面,潇潇洒洒地斫了两个还未出场便已嗝屁的所谓高手。

这章其实是伐府的末篇,但过两天后合过来,伐府之名不用,会用秀才的名字。

我实在是很喜欢胡秀才呀。

以上。〗

第十二章 班马

兰陵场上的碎木屑和破布片还在初春的寒风里轻轻滚动,八里庄已经迎来了暂时的平静。符言手下的一干青皮兄弟不停地敲着沿街的门窗,与里面探出头来的百姓交待着话,告诉诸位街坊,事情已妥,一应复常。

街上有两辆马车正缓缓向外行着。其中一辆车上软垫薰香,重帘隔寒,很是舒服,但车上的江一草却躺不安稳,身上十数道或深或浅的伤口此时还在往外渗着血,脸色有些发白,唇沿却有些乌乌的模样。易春风半蹲在车上,手指头轻轻揉着他右手的中食二指指节,低着脸看不清面上表情,只看见细细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将坠。

“哥太逞强了。”

“不碍的,我知道自己没事。”江一草服了粒阿愁的解毒丸子,胸腹里灼烧一片,止不住咳了几声。

“我们这是往哪儿?”

“先前你昏着的时候,符言来说,京兆尹领着巡城司要进八里庄拿人,刘名手下那两个主簿正堵在同和里口子上。”

“京兆尹还是那个曾公度吧?”

“嗯。”

“那些孩子是不是被闫河接走了?”

“嗯。”

“东都那边没过来人?”

春风有些不喜,看了他一眼生气道:“你躺着养神好了,管这些作甚?”

江一草叹了口气,问道:“冷五怎样了?”

春风欲言又止。

“还能动吗?”江一草再问。

“五哥拦在地道口那里,杀了七个伐府的人……但……但自己也受了伤,小腹上被捅了一刀,这时阿愁姐正在那里帮他看。”

“死不了。”江一草眼睛看着车顶,口中自言自语,“我这些兄弟应该在荒原草甸上纵马厮杀,不能死在京师这种局狭地方。”

春风看了他两眼,顿了顿又道:“符言手下死了四个。”

“嗯,知道了。”江一草面无表情,被春风握着的手指却抖了一下。

※※※

曾公度是世新三年的进士二甲第五名,从那年起,便攀着门师莫公这棵大树扶摇而上,年未及不惑,便升了京兆尹,今年已是他辖理京师的第三年。他和傍附于莫言身边的那些宵小之辈不同,颇有自己的一分打算,奈何朝局在这年末年尾交接处变的实在太快,让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何种应对。大年初一的下午,他还和按察院的刘名分立莫公左右二侧,与众官员笑语晏然,举杯相祝,谁能料到两个月没过,刘名便和莫公翻了脸。

这几天朝廷上面人心惶惶,众人看着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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