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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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强人-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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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准则,他也是屠夫黑名单下的一员。
  这世界哪有死刑犯亲手送呈死刑判决给执行的人的道理?
  古今中外也找下出几个像他这么尴尬的角色,既是屠夫手下的刀俎肉,又是同事眼中的裁员帮凶,真冤。
  今后如何打算?他扪心自问。平民老百姓如他,没了工作第一关心的就是失业期问的现实问题。
  上台北发展?
  不不,他乡下住惯了,新竹的环境对他来说已经算紧凑,再到台北,他肯定会得胃溃疡。
  还是回乡下种田?上个月双亲捎信来,说秋收在即,家里将开始农忙、无暇他顾,要他好好照顾自己,念农经的小妹会回家帮忙,要他不必操心。
  或许可以回家帮忙秋收,这几年忙于工作也很少回家,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也好。他想着,心底也踏实了些。
  走进总公司,依照柜台小姐的指示,单行书走到一扇挂着“专务办公室”名牌的门前。
  食指成勾,轻敲“叩叩”。
  “给我滚!不准再过来!”里头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单行书先是一愣,接着又听见里头一阵砰砰碰碰。
  该不会──他想起屠夫厂长曾经对女职员性骚扰事件。
  门没锁!把手一转,单行书冲进去。
  “住──噢!”天外飞来一笔黑压压的物体,神准砸上他脑袋。
  瞬霎间,满天金光小星星,接着眼花一片黑。
  “救”难变“落”难,英雄成狗熊。
  好痛!
  抚额蹲在原地,单行书等待疼痛和晕眩的感觉消失。
  疼痛是消失了,却开始有幻听的症状。
  他听见呻吟声──很惨的呻吟声,像被人毒打一顿。
  他没叫,所以应该是幻听才对。
  但又这么真实。
  从双掌中抬起脸,蹲下来的他矮人一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左侧有个人却比他更矮,整张脸贴在地上,面目狰狞。
  他瞧着趴在地上中年人的脸,正好亲眼目睹、亲耳听闻那男人的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目光不由得拉远焦距扫见中年人朝天的腰背停着一只红棕色高跟鞋,外露的脚背呈现牛奶般白皙的色泽,再往上瞄曲线纤秀的脚踝连接匀称的小腿;再往上瞧,─截约莫三公分乳白色大腿之后,是米黄色窄裙。
  再再往上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俏臀、窄腰、纤手、美胸、细颈……美艳夹带傲然神气的姣好五官──因为怒气显得有些狰狞。
  但,美人之所以美矣,就算怒气冲天、摆出茶壶泼妇样,还是只能用一个“美”字形容。
  一时间,单行书看傻了眼。
  一时间,向莞注意力旁移,看见蹲在门口的男人。
  好像在哪看过……记忆中有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
  “你放开我哎……”脚下的求饶声打断她思绪,拉回她注意。
  “王总哪──”嗲声嗲气中暗藏杀机。“你不是说我的腿又白又细,比萧美人还要光滑诱人?”
  “不不不……”面对夺命脚,再怎么美形也跟他没有关系。
  夺命高跟鞋的鞋跟此时来上轻重适中的一转,下头很配合地唉叫连连。
  “你不是说真想跟我来上一回,让我见识见识阁下的床上功夫炉火纯青到什么地步?”
  “没没没……”她不要真的踩下去,断了腰骨没了腰力,纵情酒吧的莉莉、银崇俱乐部的露比会伤心的。
  “你不是说只要我点头答应跟你玩玩,你就愿意帮我向银行要求暂缓抽银根?”
  “不用不用不用,我……我马上办!”
  就等这句话。“门口的,你听见了吗?”
  “嗄?”反应不过来的单行书一脸呆茫。
  “这色老头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赶紧点头。“听见了。”
  “很好,将来要是他反悔,你要作证人。”
  “啊?”
  “就这样。”向莞独裁地决定,这才放脚。“出去!看你以后还敢下敢把我当酒店小姐看。”
  打死他都不敢!王总狼狈起身,抱头鼠窜冲出门,中途还撞到愣在门口的单行书。
  向莞拍去手上的灰尘,整理凌乱的办公桌,忙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正视办公室除了她还有另一个人的事实。
  “你还没走?”
  “我?我吗?”单行书指着自己。
  “不是你还有谁?”这人真呆。
  “我是来送东西的。”
  东西?“这年头送花小弟都要穿西装啦?不错不错,你家老板给的薪水不少吧?不过麻烦你直接送到外面的垃圾筒,谢谢。”
  呃……“我不是来送花的。”他像送花小弟吗?男人的自尊心隐隐作痛。
  不是送花?“快递员?穿西装也是很特别。”她以为快递员清一色都是写着三个大大的英文字的土砖色制服。“你穿西装还挺像回事。”
  自尊心淌血。“我不是快递员。”
  “不是送花小弟也不是快递员,你到底是谁?”
  单行书好脾气一笑,笑中有点苦瓜味,“我是竹科一厂派来送文件的。”
  “你是说裁员名单吗?”她朝他摊手。
  他会意,双手将东西送上白皙泛有淡淡粉红的掌心,毫不恋栈,转身就要走。
  “慢着。”向莞叫住人,一边翻阅。“你在竹科一厂的职务是──”
  “SE。”System  Engineer。
  “我以为那个姓屠的会派心腹,要不然就亲自送上来。”
  双肩一耸,见怪不怪的。“他大概想看死刑犯亲手送上置自己于死地的执刑书的表情,刚好我雀屏中选。”想了好久,单行书总算猜出自己中选的原因。
  八成是还记得他曾经打断他骚扰女员工的好事这笔帐吧。
  但是──事情遇都遇到了,他也见不得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就这么吃闷亏不敢说啊。
  花不到一两分钟浏览完上百个人名,黛眉锁起狐疑的波澜。
  “你对厂里的人事知道多少?”
  “我只是个系统工程师。”撇清关系的动作之快。
  他不想担当细作之职,也当不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孔老夫子教得好,他只是一介凡夫,也没有乘机逞口舌陷人不幸的念头。
  “你对厂里的人多少有点认知吧?”她抬头,菱唇斜扬,权谋又迷人的微笑。“我不会亏待你的。”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亏待我了。”这是个功利摆前头的年代没错,但他不是浊流里的一份子,虽然也不算清高,但也不至于卑劣如斯。“厂长交代的事我已经做到,告辞。”
  “你女朋友还好吗?”
  女朋友?回头的表情又惊讶又茫然。“女朋友?”
  “你在骚动那天扶起的女孩子,你是那个人吧?”
  单行书困惑地想了想,终于记起。“她只是同事而已。”
  “哦?”柳眉斜挑。“为什么帮她?”
  虽然没有解释的必要,单行书还是说了:“同事情谊,任何人都会帮忙,这只是一点小事。”
  “可是只有你走向她,其他人都挑着帮呢。”那天刻意停了一下,发现男多女少的现场仗义行侠的男人,大都目标一致朝外表不差的女同事殷勤猛献,围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像极工蜂围绕在少数几只女王蜂身边的画面,所以特别注意到被遗弃在原地无人相扶的孤单女性职员,也才特别注意他。
  “有这回事?”他茫然,对于那天暴动的情况其实并没有特别注意,只是看见脚受伤的陈小姐没人帮忙就走过去了。
  “我很欣赏你。”
  面对如此坦白的称赞,尤其来自美女口中,单行书微感赧然。“那只是一点小事,无足挂齿。”
  “虽然是小事,对那名女职员来说却是及时雨。”天差地别的待遇、被冷落的难堪──他的帮忙很适时也很单纯诚恳。“这年头懂得‘体贴’这两个字含意的男人不多了。”
  “向小姐过奖了。”愈说愈离谱。单行书暗暗叫苦,不习惯被人往上拱,他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事。“告辞。”
  才转身,未踏出办公室大门,后头便传来邀请:
  “一起吃个饭吧。”
  “咦?”错愕回眸,佳人已经走近身侧,勾住他右臂,不容推辞的坚决。
  “我请你,算是你跑这一趟的谢礼。”
  “啊?”
  在向莞的人生字典里,“拒绝”这个词是自动词,而非被动词。
  言下之意是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没有被别人拒绝的道理,强势霸道一路走来踢了不少铁板也不见有任何改进,依然故我。
  这一点每每让合作多年的秘书先生暗地饮泣叹息,在背后收拾烂摊子也不见美丽老板有什么心虚的反应。
  被强拉到饭店附设的自助餐厅,单行书让问号撑满肚皮,胃口不大。
  反倒是该行止合宜、充份发挥都会女于干练高雅的用餐礼仪的向莞,哇啦啦一口气嗑光一盘前菜沙拉、三盘各式生鲜熟食、一盘水果到最后一盘满满的甜点,才开始优雅地佐以咖啡细嚼慢咽。
  单行书的桌前勉强放着第二盘未吃完的烤猪肋排,他看呆了。
  “你不饿吗?”满足了食欲,向莞呼口气,才把注意力放到对桌男人身上。
  “还好。”看了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半饱了。“向小姐──吃得很匆忙。”
  “大学时代练出来的,常常太多事卡在一起,没时间慢慢吃,所以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倒是你,好慢。”
  “我习惯细嚼慢咽。”他淡说,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的肋排。
  见他盘中就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肋排,向莞提出建议:“这家的牛小排不错吃,要不要拿一点给你?”
  “不用了,我不吃牛肉,谢谢。”
  “为什么?”
  “我家里世代务农,先祖传下来的习惯。”
  “为了感谢早期传统牛耕时代牛的辛苦?”
  “是的。”
  “种田很辛苦吧?”算是在都会长大的她,对农夫的印象只有小学课本画的刮风下雨穿蓑衣、炎阳日晒戴斗笠。
  “习惯之后也就不觉得了。”
  “但是现在台湾的农业步入夕阳,光靠传统农业的收入没有办法支应一家开销吧?更何况进入WTO之后对国内农产品的冲击更大,高成本高售价的国内农产品敌得过国外规模经济农业的大量倾销吗?”纯然生意人的考量。
  “嗯……所以家父配合政府计画,经由技术辅导转向精致农业──”话到一半倏然停口。
  怎么会谈到这话题?单行书觉得困惑。
  宴无好宴,这句话在商场上更是至理名言,这一顿饭在几乎被强迫又推不掉的情况下,他也多少推敲出她的目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话题都扯得很远。
  她想知道的绝对非关国内农业未来出路之类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她听得津津有味哩。
  “向小姐──”或许是一种知道自己的死刑名单中的一员而起的烈士情怀使然,单行书决定开门见山直捣黄龙:“请你有话直说。”
  反倒是向莞先愣了下,然后再会意过来。
  “你以为这是鸿门宴?”
  “我没有理由不这么想。”他温和的口气没有起伏。
  “的确。”他说的没错。“只可惜你多想了。如果是鸿门宴,我不会原形毕露,吃相这么大剌剌。我说过我欣赏你所以要请你吃饭,至于公事──公事公事,就是在‘公’司才能谈的‘事’,我不会把它带到私人场合上。请你吃饭的用意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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