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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忽然变得很萧索,正准备转过身去找杯酒喝。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而奇特的呼哨声。一只鸽子远远的飞来,落在对面屋檐亡,羽毛竟是漆黑的,黑得发亮,看来竟像是只黑鹰一样。叶开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不平凡的鸽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然后他才发现上官小仙眼睛里似已发了光,忽然她从身上拿出了个铜哨,轻轻一吹。这黑鸽子立刻飞过来,穿窗而人,落在她的手掌上,钢喙利爪,闪闪有光的眼睛,看来竟似比鹰更健壮雄猛。这是谁家养的鸽子?
叶开心里已隐隐感觉到,这鸽子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很可怕的人。
鸽爪上系着个乌黑的铁管,上官小仙解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个纸卷;绯红的纸笺上,写满了比蝇头还小的字。上官小仙已走到灯下,很仔细的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看得很专心,仿佛连叶开都已忘了。
叶开却在看着她,灯光照着她的脸,她嫣红的脸已变得苍白,神情严肃而沉重,在这一瞬间,她似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上官金虹。这封书信显然非常秘密,非常重要。叶开并不想刺探别人的秘密,但对这只鸽子却还是觉得很好奇。他看着鸽子,鸽子居然也在狠狠的盯着他。他想去摸摸它发亮的羽毛,这鸽子却突然飞起来,猛啄他的手。
叶开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么凶的鸽子倒真是天下少有。”
上官小仙忽然抬起头来笑了笑,道:“这种鸽子本来就很少有,据我知道,天下一共也只有三只。”
叶开道:“哦?”
上官小仙又叹了口气,道:“要养这么样一只鸽子,可真不是容易事,能养得起它的人,天下也绝不超出三个。”
叶开更奇怪:“为什么?”
上官小仙反问道:“你知不知道这种鸽子平常吃的是什么?”
叶开摇摇头。
上官小仙道:“我就知道你永远也想不到的。”
叶开勉强笑了笑,道:“它吃的至少总不会是人肉吧?”
上官小仙也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忽然拍了拍手,唤道:“小翠。”
一个笑得很甜酒窝很深的小姑娘,应声走了进来。
上官小仙道:“你的刀呢?”
小翠立刻就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弯弯的,柄上镶着明珠的银刀。
上官小仙道:“很好,现在你可以喂它了。”
小翠立刻解开了衣服,从身上割下片血淋淋的肉来,脸上虽已痛出了冷汗,却还是在甜甜的笑着。
那鸽子已飞起,鹰隼般飞过去,叼起了这片肉,飞出窗外。
它也像很多人一样,吃饭的时候,也不愿有别人在旁边看着。
叶开悚然动容,道:“它吃的真是人肉。”
上官小仙道:“非但是人肉,而且一定要从活人身上割下的肉,还一定要是年轻的女孩子。”
叶开只觉得胃在收缩,几乎已忍不住要呕吐。
上官小仙道:“你知不知道这只鸽子是从哪里飞来的?”
叶开摇摇头。
上官小仙道:“它已飞了几千里路,而且还为我带来了一件很重要的消息,就算要我自己割块肉给它吃,我也愿意。”
叶开忍不住问:“什么消息?”
上官小仙道:“魔教的消息。”
叶开又不禁动容,道:“这只鸽子的主人难道是魔教的教主?”
上官小仙道:“不是教主,是一位公主,很美的公主。”
叶开道:“她怎么会跟你通消息?”
上官小仙道:“因为她也是人,只要是人,我就有法子收买。”
她忽又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也许只有你是例外。”
叶开道:“难道她敢将魔教的秘密出卖给你?”
上官小仙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她知道的秘密并不太多。”
叶开道:“她知道些什么?”
上官小仙道:“她只知道魔教的四大天王中,已有三个人到了长安,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用的是什么身份。”
叶开道:“她也不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字?”
上官小仙叹道:“就算知道也没有用,无论谁人了魔教后,都得将自己过去的一切完全放弃,连本来的名字也不能再用。”
叶开道:“所以她只知道这三个人在魔教中用的名字?”
上官小仙点点头,道:“魔教中的四大天王,名字都很绝,一个叫‘牒儿布’,一个叫‘多尔甲’,一个叫‘布达拉’,一个叫‘班察巴那’。这都是古老的藏文。‘牒儿布’的意思象征着智慧,‘多尔甲’的意思,象征着权法。‘布达拉’是孤峰。‘班察巴那’是爱欲之神。”
上官小仙道:“现在除了多尔甲天王还留守在魔山之外,其余的三大天王,都已到了长安。”
叶开道:“这消息可靠?”
上官小仙道:“绝对可靠。”叶开道:“你也猜不出他们是谁?”
上官小仙道:“我只想到了一个人,‘班察巴那’天王,很可能就是玉箫。”
玉箫这一生中,的确充满了爱欲。
叶开道:“你能不能从玉箫口中,问出那两个人来?”
上官小仙道:“不能。”
叶开道:“你也不能?”
上官小仙道:“我就算有法子能让各种人说实话,也有一种人是例外。”
叶开道:“死人?”
上官小仙点点头。
叶开道:“怎么死的?”
上官小仙道:“有人杀了他。”
叶开道:“是谁杀得了东海玉箫?”
上官小仙淡淡道:“在这长安城里,能杀他的人并不止一个。”
叶开沉思着,忽然长长叹息,道:“我在这里才不过十来天,长安城里却似已有了很多变化,发生了很多事。”
上官小仙凝视着他,轻轻道:“你是不是已想走?”
叶开勉强笑了笑,道:“我的伤已好了。”
上官小仙目中又露出幽怨之色,道:“伤一好就要走?”
叶开避开了她的眼睛,道:“我迟早总是要走的。”
上官小仙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叶开道:“明天……”他勉强笑着道:“我若是明天走,还可以到长安城去拜拜年。”
上官小仙咬着嘴唇,居然也笑了笑,道:“除了拜年外,你还可以赶上一顿喜酒。”
叶开道:“谁的喜酒?”
上官小仙淡淡道:“当然是你的朋友,一个跟你很要好的朋友。”
咽
叶开真的走了。
上官小仙居然没有留他,只不过挽住他的手,一直送他到街头。
无论谁看到他们,都一定会认为他们是珠联璧合,很理想的一对。但他们究竟是情人?是朋友?还是冤家对头?这只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
上官小仙很沉默,显得心事重重。叶开这一走,是不是还可能回到她身边来?他们还有没有相聚的时候?
未来的事,又有谁能知道?谁敢预测?
叶开忽然道:“我想了很久,却还是想不出牒儿布和布达拉天王会是什么人。”
上官小仙幽幽的一笑,道:“既然想不出,又何必去想?”
叶开道:“我不能不想。”
上官小仙轻轻叹息:“人们为什么总是要去想一些他本不该想的事。”
叶开不敢回答这句话,也不能回答。
他只有沉默,沉默了很久,却又忍不住道:“我想,牒儿布天王一定是个很有智谋的人,布达拉天王一定很孤高骄傲。”
上官小仙点点头:“魔教中取的名字,当然绝不会是没有道理的。”
叶开道:“以你看,现在长安城里最有智慧的人是谁?”
上官小仙道:“是你!”
上官小仙接道:“只有智者,才有慧剑。”
——只有你的慧剑,才能斩断我要缠住你的情丝。
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叶开当然能了解。
他在苦笑:“大智若愚,真正的聪明人,看起来也许像个呆子。”
上官小仙也笑了笑,道:“长安城里,看来像呆子的人倒不少,真正的呆子也不少。”
叶开道:“你认为最孤高骄傲的人是谁?”
上官小仙道:“你!”
叶开苦笑道:“又是我。”
上官小仙淡淡道:“只有最骄傲的人,才会拒绝别人的真情好意。”
她说的“别人”当然就是她自己。
——难道她对叶开真的是一番真情?
叶开转过头,遥视着远方的一朵白云,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白云般悠闲自在,无拘无束?
每个人心里岂非都有把锁链?
上官小仙忽然又问道:“除了你之外,也许还有一两个人。”
叶开道:“谁?”
上官小仙道:“吕迪、郭定。”
叶开道:“他们当然都绝不是魔教中的人。”
上官小仙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出身好,家世好,所以就不会入魔教?”
叶开道:“我只不过觉得他们都没有魔教门下的那种邪气。”
上官小仙道:“不管怎么样,牒儿布和布达拉都已在长安城,也许就是你最想不到的两个人,因为他们的行踪一向都是别人永远想不到的,这才真正是魔教最邪的地方。”
叶开叹了口气,也不禁露出忧虑之色。
魔教门下,不到绝对必要时,是永远也不会露出形迹来的,往往要等到已死在他们手里时,才能看出他们的真面目。
他们这次到长安来,真正要找的对象是谁?
是上官小仙?还是叶开?
叶开勉强笑道:“只要他们的确已到了长安城,我迟早总会找到他们的。”
上官小仙道:“可是今天你还不能开始找。”
叶开道:“为什么?”
上官小仙道:“因为,今天你一定要先到鸿宾客栈去喝喜酒。”她美丽的眼睛里,带着种针尖般的笑容:“因为你若不去,有很多人都会伤心的。”
但叶开却没有到鸿宾客栈去,直到黄昏前,他还没有在鸿宾客栈出现过。
大年初一,午后。
今天上午时,天气居然很晴朗,蓝天白云,阳光照耀,大地已有了春色。
郭定的气色看来也好得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句已说了几千几百年的话,多多少少总是有些道理的。
丁灵琳正捧着碗参汤,在一口一口的喂着他。
他们一直很少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更不知是甜?是酸?是苦?
人生岂非本就是这样子的?
命运的安排,既然没有人能反抗,那么他们又何必?
丁灵琳也打起了精神,露出了笑脸,看来就像是这冬天的阳光一样。
郭定想多看她几眼,又不敢,只有垂着头看着她一双白生生的手,忽然道:“这人参是不是很贵?”
丁灵琳点点头。
郭定道:“我们能买得起?”
丁灵琳道:“买不起。”
郭定道:“那么你是……”
丁灵琳突然一笑,道:“是我赊来的,因为我想今天一定有很多人会送礼来,长安城里,一定有很多人想来看我们,喝两杯我们的喜酒,这些人一定都不会是很小气的人。”
郭定迟疑着,道:“我们的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
丁灵琳点点头,道:“所以我已叫掌柜的替我们准备了十二桌喜酒。”
郭定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悲伤道:“其实你本不必这么做的,我……”
丁灵琳没有让他说下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你只要打起精神来,赶快把伤养好,千万不要让我做寡妇。”
郭定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