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珀西也回望他一眼,幽默地回嘴。“我是怕万一被不长眼的子弹打到, 还有正当的地方可躲。”没有人能说死在教堂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闻言,时违天哈哈大笑,方纔的哀伤气氛似乎少了一些。
“提醒我下次出任务时再带着你,也许下回你会把直升机停在圣母院的屋顶也说不 定。”时违天边向教堂走去,边调侃他堂弟。
“我宁可选择圣心堂,至少它离红磨坊近一些,要死也有伴。”时珀西咕噜噜地回 嘴,一点朝圣的兴致也没有。
这倒是。法国有一句话说得好:先到下面沉沦,后去上面忏悔。因为圣心堂就建在 红磨坊的上面,是巴黎市内最高的教堂,而红磨坊是红灯区,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致却建 在同一个地区,难怪法国人要这么说了。
“小心得花柳病,死后变成风流鬼。”时违天警告他堂弟。
“这句话你应该告诉理南,他比我更需要这类警告。”时珀西提醒时违天还有一个 比他更风流的时理南,别净找他当范本。
“这你放心。”时违天的嘴角透露出一丝兴味,看得时珀西浑身毛毛的。“我已经 帮他找好了一个专家,专门管理他这类需求。”
专家?违天的意思是……不会吧!违天又想当红娘?
“理南他不是奉命去保护求怜心这位天才少女?”此妹年方十五,是基因遗传病理 界的奇葩,智商高达两百之谱。
“没错啊,他正是去保护求怜心。”时违天笑着回答,眼神圣洁得有如赐福的神父 。
在时违天安心的笑容下,时珀西彷佛看到一张结婚证书正飞过他们的头顶,直往理 南的身上砸去。
哈雷露亚,愿老天保佑理南!
时族族长不仅以冷静残酷的性格著称,当红娘的本事也不遑多让。遥人和追地的终 身大事都是这么让违天给笑笑地卖去,他最好少开口,免得落了个和理南同样的命运。
像这种情形,最好是想办法逃命,逃得越远越好。
“最近我总觉得好累,太久没度假了。”为了逃命,时珀西故意扭扭脖子,暗示时 违天他要休假。
“辛苦你了。最近你的确太累了,是该休假。”时违天意外地附议,乐歪时珀西。
“谢啦,违天。”时珀西笑开,难得违天有讲人情的时候。“等回到台湾,我马上 收拾行李度假去。”最好是夏威夷或是普吉岛,让他彻底放松一下筋骨。
“别担心,行李我早叫人收拾好了,你只管度你的假。”时珀西还没乐透哩,时违 天再送他一个大礼,撑大他的嘴。
“啊?!”时珀西的嘴巴当然张得老大,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堂哥。
“至于度假的地点我也替你决定好了,就摩洛哥。那地方有山有水,你一定会喜欢 。”无视于时珀西惊讶的大嘴,时违天继续讲他的,差点没把时珀西的眼泪激出来。
摩洛哥那地方的确是有山有水,山是那高得凡人不可挡的几千公尺峻岭,水是那滔 滔的地中海和大西洋,还有凶恶的撒哈拉沙漠,让他去那种鬼地方度假做什么?
“违天,我不想去摩洛哥度假。”他最恨沙漠。“我宁可选择希腊或是意大利—— ”
“摩、洛、哥。”违天淡淡地帮他接完话,注定了他必须转向的命运。
族长的权威一压下来,时珀西也没辙。恨只恨他为什么身为时族人,凡事必须听从 族长的命令。
“就摩洛哥。”时珀西语带悲凄地点点头,有种想搬到九份的冲动。(注:九份是 拍摄“悲情城市”的景点。)抬起单边的眉毛,时违天算是接受了时珀西悲情的投降。
“别摆出一张死人脸,你会喜欢我为你安排的假期。”时违天拍拍他堂弟的肩膀, 极力保证。
“我相信。”时珀西哭丧着脸,嘴里讲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事,恨不得马上自 地表消失。
追究起真正的原因,当然就出在他们族长身上。心机深沉的违天不单是精于计算敌 人的意图及动向,连自己组员的身价都了若指掌。现在组织里的成员只要一接到远天的 命令莫不人人自危,深怕哪一天又落入他设的粉红陷阱而不自觉。
想到这里,时珀西不由地露出一个担心的笑容,对着违天尴尬地一笑,总觉得自己 离大限之期不远矣……时违天也回他一个微笑,间接颁给他一张结婚证书……两人就在 各怀心事间来到教堂的空地,上头正停放着时珀西所说的直升机。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时珀西心怀感激地跳上直升机,时违天也跟着打 开另一边的门,对他堂弟的发言不予置评。
他们的工作原本就不光彩,专门出入这些危险地区,干些政府官员也不愿做的事。
就拿这次的任务来说,他们来此地的主要目的便是帮忙政府的某个组织,撤掉原先 的某个研究单位,而这个单位因为带有些许的隐密性,政府不方便出面,所以才需要和 他们一样曝不得光的时族协助撤离,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重重关上直升机的舱门,时违天直视正前方,抱胸等待螺旋桨转动将他们送回没有 战争的台湾,远离安哥拉残破的景象。
直升机终于启动,可才不过转动了几下,一道柔弱的身影忽地打在直升机正前方的 引擎盖上,砰一声趴着不动,吓了他们一跳。
“搞什么鬼,外星人入侵?”担任驾驶的时珀西差点没被这天外飞人吓出病来,诅 咒连连。
时违天挑高了眉毛,打开舱门跳下直升机,将趴在引擎盖上的人儿扶正,低头垂看 浑身是血的柔弱身躯。
时珀西也跟着跳下直升机,赶到前面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大白天扮鬼吓人。等 他看清入侵者的面孔之后,连忙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如果这小妞是外星人的话,那我情愿他们都来攻占地球好了。”简直太迷人了嘛 。
“乖乖,她实在美得不像凡人。”说是玻璃娃娃也不为过。
时违天白了时珀西一眼,心中对于他的说法却颇为认同,这女孩确实美得不像凡人 。
长而翘的睫毛,高挺小巧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和心形的轮廓,组合成一张绝美 清新的脸。即使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仍无损于她的完美。
这个女孩的长相就像一个玻璃娃娃,而且是最昂贵、稀有的那种。
“奇怪,在安哥拉生活的东方人不多,这个女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惊艳过后, 时珀西恢复其职业本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时违天的想法也和他相同,安哥拉是个内战不断的地方,甚少有外人愿意投资,别 说是东方人,就是临近的国家也不愿涉入,除了少数富有冒险精神的日本人之外,会出 现这地方的东方脸孔实在不多。
“你说这小妞会不会是日本人?”时珀西闷闷地看着时违天手中昏厥的小脸,猜测 她的身份。
“有可能。”时违天边抚着她的脸庞边帮她清理血迹,检查她的伤势。
“她的伤势如何?”时珀西好奇不已地看着时违天细心的动作,对于他的温柔颇感 意外。
“除了头部曾受到撞击之外,其余还好。”时违天对待她的方式就像是呵护一尊易 碎的娃娃,时珀西不禁睁大了眼,暗笑在心中。看来他们的族长也有一见钟情的因子嘛 ,嘿嘿。
“你笑什么?”尽管时珀西极力隐藏他的笑意,还是被眼尖的时违天发现了。
“没什么。”时珀西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被骂得满头包。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小妞,把她交给日本大使馆处理?”时珀西好奇地问,他打赌 违天绝不会这么做,八成会饱入私囊,享受个够。
“不妥。”时违天果然拒绝。“在没有确定她的身份之前,不宜将她交给任何人。 ”
“可是,如果她是日本人……”时珀西边提醒他堂哥这是个国际问题,边看他自那 女孩身上翻出一条银色的项链,对着它发呆。
“违天,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日本大使馆问清楚好了,免得——”
“不必问了。”时违天坚决地否定时珀西的唠叨。“她不可能是日本人。”
紧紧握住手中的项链,时违天整个人的精神都放在女孩的身上,彷佛想再一次确认 她的面容。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日本人?”从没看过时违天这等表现的时珀西呆了,违天的表 情好奇怪。
时违天不答,深沉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怀中的小人儿,在过往的记忆中寻找玻璃娃 娃的踪迹……“不要走嘛,时大哥!”
小人儿拉住他的手,转动一双玻璃珠子般的眼眸看着阳光般的少年。
“你自己就喜欢娃娃,要和我玩的!”
玻璃娃娃的眼角噙满了泪,双手握住他不放。
“娃娃乖,时大哥只是先离开一下下,一会儿就来接你一起玩。”
少年这么跟她保证,玻璃娃娃还是不信。
“你骗人。”玻璃娃娃猛哭。“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是真的。”少年头很痛。“要不我把这条项链送你好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接你。”
“好。”小女孩笑开。“你一定不能骗人哦……”
我不会骗你。
“我们打勾勾……”
少年跟小女孩互勾手指,许她一个甜美的未来。
“再见,时大哥。”
深信一定会再见到少年的小女孩笑容璀璨。
“再见……”
小女孩天真的脸跟随着回忆一起转入违天的眼睑,和眼前昏厥脆弱的影像重迭,再 次敲打着他的记忆。
他欺骗了小女孩、欺骗了玻璃娃娃。他果然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一条一时兴起 购买的项链,安慰她天真的心灵。
他从没想到竟会再次遇见她,遇见他的玻璃娃娃。
“违天?违天!”被他恍惚的神情吓到,一旁的时珀西拚命鬼叫,期望能将他的魂 魄拉回来。
“听见了,叫魂啊。”淡淡回他堂弟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时违天倏然回到现实, 一把抱起昏厥的美人,打算来个无声的绑架。
“你不能这么做,违天。”时珀西劝他三思。“万一她是日本人或是哪一国的华裔 ,咱们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让他们来告我好了。”时违天他才不怕。“而且我百份之百的确定她不是日本人 ,她是我国的人。”只是不知道因何事沦落到安哥拉。
“你是说……她是个台湾人?”时珀西张大嘴,很难相信台湾也出产这种玻璃美人 。
“不完全是。”时违天打哑谜。“总之,我还会再进行调查。”调查她为什么会跑 到安哥拉来,她应该和她那科学家的父亲待在美国,没有理由会全身浴血、撞上他的直 升机才是。
“这事交给我。”时珀西连忙抓住机会。“我来负责查出真相。”开玩笑,此时不 逃更待何时。
“想得美。”显然时违天也相当了解他打什么主意。“这件事我会交给玮东去办, 你还是得去度假。”
时珀西闻言惨叫一声,他正想借此逃命,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别挣扎了,乖乖地飞你的直升机才是上策。”微微一笑,时族的族长摆明了不给 他逃脱的机会,时珀西只得含泪认栽。
就这样,时族的直升机安然地离开战火连连的安哥拉,后舱搭载了一个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