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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萧挺背起手来,“老宋,祁校尉,你们立刻回去叫人,查,给我满长安城的查!”
宋旭东与祁宏功当下点头答应了,萧挺顿了顿又道:“另外……我马上去逐一跟长安九门都打个招呼,你们也都给我派上兄弟过去盯着,慎防万一有人劫了宇文姑娘带出城去!”
当下宋旭东祁宏功两人闻言不由得凛然抱拳,“是!”
※※※
两日后,上午,长安明德门。
顺着熙攘的出城人流,上官婉儿的马车缓缓地走向城门。
她是整个上官家最后一批离开长安的,昨天上午,爹爹已经带着家里人出了城,据说送者寥寥,让上官婉儿想起来便不免要冷笑,这个时侯,只怕是连最好的朋友都在急着跟爹爹他划清界限吧?所以,没人送倒也正常,竟然还有几个送行的,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人心,从来都是这样!
当下她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在马车的另一边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往外看的宇文灵灵,看样子对于这座即将离开的城市,她充满了不舍。
上官婉儿不由得便心想,若世人都痴如此子,憨如此子,那该多好!
如果大家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谁都不动心眼子,谁对谁都是以诚相待,又该有多好!
因为这个世上有了第一个耍心机的,并且赢得了很多,所以,随后便有了无数个耍心机的,这个世界,从此便再也难以平静。
而引发了这一切的,便是世上最最诱人的东西——权力。
马车已经到了城门口,坐在马车里也已经能够听到不远处的前方要过门的行路人与守城官兵的交谈声,这时,宇文灵灵的身子突然一动。
上官婉儿微微侧首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首先便是看到几个守城官兵的身侧站着两个身穿皂衣的人,而因为前几天萧挺大明宫救驾的故事,所以在眼下的长安城里,这一身皂衣可是风光的紧,也出名的紧,上官婉儿自然知道,这大概就是那些传说中的巡城牙兵了。
在那些牙兵的身后,站着一个丰神毓秀的美少年,韵文灵灵的目光就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几乎是第一时间的,她就明白,想必这个人就是那萧挺了。
他右臂微微蜷曲着,看上去有些不自如,而且那上臂处的衣服显得鼓鼓的,极有可能是伤还没好,所以裹着纱布呢,这便把衣服给撑得鼓了起来,也就略略减损了他的英气。
此时,那萧挺似乎满面愁绪,转过头来再看,宇文灵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状若痴呆。
“他在找你呢!”她微微笑了笑道。
宇文灵灵闻言身子一震,却仍是不舍得收回目光。
顿了顿,上官婉儿又笑了笑,“不舍得了吧?咱们这一走,可是要离开他几千里呢,几千里呀,远着呢,我听爹爹说,坐马车都要足足二十天才能到!”
她看着宇文灵灵明艳的侧脸与珠圆玉润的秀气耳垂,“你现在下去找他,还来得及!”
宇文灵灵闻言低头,松开了那掀着帘子的手转过身来,却是久久无言。
此时,马车停下了,两人坐在车里能清楚地听到外面车夫与守城士卒的说话声,对方一听是上官家的人,当下立刻放行。
虽说是左迁扬州刺史,此日一去不知何时能回,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但上官家仍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得罪的。
马车很快又重新走了起来,前面的车夫说了一句,“小姐,咱们这可就出了长安城啦!”
上官婉儿闻言笑吟吟地看着宇文灵灵,宇文灵灵却也一反常态地冲她笑笑,然后突然转身掀开车帘子,往车后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语气伤感而决绝——
“我会回来的!”
上官婉儿不由一笑,“说得好,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是现在的你了,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你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足以刺瞎所有人的眼睛,包括他!”
说完了,她转身冲着前面的车夫大声道:“咱们还会回来的!”
“离开,就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
连续三天下来,不客气的说法,萧挺和宋旭东他们已经是当真的把长安城给翻了个遍,但是宇文灵灵却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便连一丝儿踪迹也不见。
那宇文家的老两口自是哭得泪人儿一般,也不知晕死过去多少次,宋旭东则是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萧挺自然也是无奈的紧,一来人家女孩子很有可能是在自己家门口失踪的,二来,人家还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失踪的,这让他心里不得不有一丝内疚。
幸好,三天之后突然有人漫过墙头往宇文家扔了一封信,打开看时,上面却只写了一句话——“我会回来的!”
宇文灵灵自然不识字,所以这信肯定是由别人代笔,而且看这字体娟秀而舒展,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甚至还得是一位读书多年的大家闺秀。
虽然这短短的五个字看上去很是虚无缥缈,但是却总归是证明了一点,宇文灵灵没死,也很有可能没被劫走,至于她为何突然不辞而别,去了何处,与谁在一起,则不得而知。
即便如此,就这五个字,就已经给了无奈之下几欲寻死的宇文家老两口莫大的希望,也足可以让萧挺宋旭东等人稍稍的松一口气了。
等到萧挺亲自去说,请那万年县县衙发下了海捕文书,在整个大唐境内搜捕宇文灵灵,一旦发现即刻押送长安之后,才总算是把宇文家老两口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
剩下的,似乎只有一个等字。
老两口坚信,既然自己闺女说了会回来的,那就肯定会回来,关于这个,萧挺自然是顺着去劝,而在他心里却是不得不一再的回想起宇文灵灵那副秀美的模样。
她的那双手,是萧挺见过的这世上最美的一双手,便连杨柳太平晋阳等等都比她不上。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竟然突然选择了出走,而且,每当萧挺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她,还不免会想到,这宇文灵灵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才出走!
这种感觉搁在心里……很是有些怪怪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他越来越少的想到那双粉红如桃花花瓣一般的小手时,那右臂的伤也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了。
在这期间,宋旭东实授五品上阶左翊卫都司将军,至于那帮子牙兵,皇后娘娘武氏也没有食言,他们全部都被授了七品的武衔,然后便被调到左翊卫,归成了宋旭东的属下。即便是没有参加当日救驾的祁宏功,也在萧挺的运作下,顺利的接任了他走后留下来的万年县的县尉这一空缺。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十几个牙兵的死去和宇文灵灵的出走,这简直就是一个梦幻般的夏天,所有人都在这个夏天里如愿以偿。
按照当日在含元殿上皇后娘娘武氏的话,萧挺可以养一个月的伤,但是这才不到二十日,他的伤口便已经完全好了,掰着手指算一算,距离明年的科举也还只剩了勉强七个月的时间,而萧挺的学业又荒废了太久,所以,他也便不愿意再等下去,觉得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便决定明日就到太学报道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然后,命人牵了马来便打马飞驰直奔青羊观。
“你要走?去哪里?”
萧挺赶到青羊观的时候,晋阳师徒俩正要走呢,却刚刚好好的被萧挺给堵了个正着。
红尘撅着嘴儿低着头,“师傅说话不算话,说了要给我买好看的衣裳的,却又突然要到终南山去,我的衣裳穿给谁看?”
晋阳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笑笑,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萧挺,语气倒是前所未有的淡然,便如老友闲话一般,“看你的样子,伤都好了?这些日子我的修行可是实实的耽搁下了不少,正赶上天热,便想着带了红尘一起到终南山上住些日子去。”
末了她又解释道:“我在终南山有座别业的,虽然不大,却也还清静,而且,那里是有人常住的,所以也还干净,正是适合修道的好地方。”
萧挺闻言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开始晋阳还能淡然以对,但是到了后来,她却不由得扭开了头。
“你……别这样,我是出家人!”她道。
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两个人,心里却是清楚的紧,只不过平日里没人说出来罢了。
那身体相触的温热,还有那四目相对时的追与逃,以及那午夜梦回时的旖旎斑斓,能瞒得了别人,又怎么可能瞒得了自己!
“你就那么想神仙吗?”萧挺问她。
小红尘茫然地瞪着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突然之间就费力地皱起了眉头。
师傅和萧挺之间的对话,她可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但是这个时侯萧挺却突然指着她问晋阳,“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做神仙,又干嘛给自己的弟子起名叫红尘?刘备还知道给自己儿子起名叫封禅呢!”
晋阳闻言脸色一红,不由得低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道:“我不做神仙,还能做什么?我也只有做神仙罢了!”
“放屁!”萧挺忍不住骂了粗口,“不做神仙,你可以做女人!”
这话还剩下半句,但是那剩下的半句他试了几试,到最后却还是没敢说出来。
做我的女人?尽管他明知道太平那丫头其实是并不忌讳这个的,但是她不忌讳,自己不忌讳,晋阳也不忌讳,却并不代表着大唐朝不忌讳,不代表百官们不忌讳,不代表着老百姓的嘴巴不忌讳,所以,这个话可是绝对不能说出口来的。
这姑侄同嫁,也未免太骇人听闻了些,一旦事泄,只怕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自己和晋阳给淹死。
听见他骂粗话,晋阳非但没有生气,却反而笑了笑,然后,她偷偷瞥了红尘一眼,最终却还是伸出手来,在小红尘吃惊的目光里,她双手捧着萧挺的脸慢慢婆娑着,心说他还真不愧是十八岁的孩子。
“你好好的读书,不管他们在朝廷上怎么斗,你都要记住不许插手,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也就回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萧挺当即不由愣住,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晋阳飘然出门,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
时候到了……是什么意思?
第七章 第四个宰相的人选
午后,阎府,后花园小轩内。
时令虽然已是秋日,但是这秋老虎却也是不肯饶人的,就算是在这一向清爽的后花园中,也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席卷涤荡。
尤其是在中午这个当儿,便连那株据说是移自岭南的铁果木,此时在烈日下也不由得微微蜷缩起它那原本肥大撩人的碧绿叶片,看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赶上这种天气,即便是呆着不动,也能给人闷出一身大汗来,但是因为这小轩内放置了三桶冰,所以,外面虽然是热浪滚滚,这小轩内却是出奇的凉爽宜人。
萧挺伏案作画毕,收笔,深吸一口气打量了一下,很是满意的放下笔,然后侧身笑着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阎立本。
一眨眼的功夫,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来,他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闲,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刀光剑影,每日里只是到太学去老老实实的读书习文,闲下来时或者跟老黑练练拳脚,或者就是跑到这阎府来跟时下已经升任尚书右仆射的阎立本老爷子探讨探讨画技,别说是府里的事物尽数交给青奴了,便连现如今杨柳和那沈姑娘联手经营之下的四海票号他都懒得过问,这日子当真如神仙一般,说起来不知道能羡慕死多少人。
而且他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