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还是拖不过去的,所以,倒也不必让他跟着搭进来。
但是,还没等她张开嘴呢,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太子李弘却突然开口道:“来老师……”来济做过太子少保,所以他一直都是称呼来济为老师,当下只见他站起来,脸上一片和煦的微笑,淡淡地道:“说起来萧大人也是一片拳拳之心,想要为国事出一把力嘛!”
听了他这句话,殿内的大臣们不由得齐齐一愣,来济更是忍不住侧首吃惊地看着他,而李敬业在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则很快便转过头去盯着萧挺,心说自己这兄弟不会是提前给太子吃了什么药吧?他怎么会突然站起来替萧挺说起好话来了?
这个时侯,皇后武氏自然也是吃惊地了不得,但是以她的聪明,把萧挺的行为前后一对照,顿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刚才萧挺那番话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却似乎……并不是胡乱说的?这么说,他那番话针对的竟然是弘儿不成?
难道说,那突厥王子遇刺一事,真的跟弘儿有关系?
当下她不由得看向李弘,正在这时,太子李弘也已经转过头来,虽然面带笑容,但是她以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儿子的了解,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出了他那笑容里的心虚……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时,只听李弘道:“母后,儿臣便在这里替萧大人求个人情儿吧,您大人大量,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就不要处罚萧大人了吧?”
说完了,不等皇后娘娘接话,他又低下头,似乎是笑了笑,道:“其实刚才来老师提议儿臣出任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的时候,儿臣便想站起来说话来着,但是来老师毕竟是儿臣的老师,所以……呵呵,其实儿臣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若说儿臣平日里处理些琐事,却还可以应付得来,但是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么……却是宰相之重啊,一旦力有不逮,便是玩忽国事,这个……儿臣是万万不敢担此重任的!”
他的话说完了,整个大殿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气氛静到诡异!
这也……太戏剧化了吧?刚才眼看皇后娘娘就要点头答应他出任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了,怎么让萧挺这乱七八糟的一打岔,他竟是突然开口自己给辞掉了?
难道提议他来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件事,不是他和来济等人早就谋划好的吗?怎么那么容易的……说变就变了?
六十多岁的老臣来济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和未来的希望,实在是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的,刚才宴会之前他拿着长孙老公爷那封信来找自己商议的时候,可是一脸的雀跃呀,怎么这会子倒……
此时,也就只有萧挺站在那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听完了李弘的这番话,皇后娘娘缓缓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犹自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这么轻易的……他就改口了?
她不由得看向毕恭毕敬地站在大殿最下首的萧挺,眼神明亮而复杂,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从小便颇有野心的儿子之所以会突然改口,全都是萧挺那番胡扯的功劳,而且以她的聪明,自然也不难推算的出来,在突厥王子遇刺那件事上,萧挺一定是抓住了弘儿什么致命的把柄,所以才能只这么轻轻的一敲,便顿时吓得弘儿赶紧改口!
但是此时她心里想的,却并不是这个。
在自己那么困窘那么孤单无助的时候,自己一向倚重的大臣许敬宗选择了袖手旁观,李敬业选择了袖手旁观,刘祎之等人更是不发一言,便连自己最疼的娘家侄子武三思,都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却独独的还是这个萧挺……救了自己!
刚才心中的那抹悲凉与孤寂,似乎突然地便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亲人般的温暖。
古人说得没错,患难,才能见真情!
此时的她突然之间觉得眼睛酸酸的,想哭,胸口暖暖的,想要随便拥抱个什么东西。
但是,她毕竟是那个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皇后武氏,她是不会当着那么多人表现出任何软弱的样子来的,要露,也要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能露!
所以,当下她轻轻地吸了一鼻子,便立时的恢复到了皇后娘娘的端庄与威严。她淡淡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唔……你既然这么说……也好!”
说完了,她不由得站起来,目光逐一的看过殿内每一个人,缓缓地但是却极富压迫性地道:“刚才萧爱情推荐了狄仁杰,本后倒是觉得,这个人选有些意思,不妨便让他来试试看?众位爱卿以为如何呀?”
第十五章 平步青云等闲尔
众位大臣们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大家都还没有从刚才那诡异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呢,当下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不由纷纷地扭头看了正自低着头的萧挺一眼,然后,便傻乎乎地看向了太子李弘。
太子他……似乎认输了?
这个时侯,许敬宗当即应声站了出来,道:“娘娘大胆擢才,令臣等佩服不已!臣以为,此事……可行!”
众人闻言不由得在心中齐齐骂了一声“马屁精”!刚才那么半天怎么也没见你站出来说句话呀,眼看着太子好像是认输了,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几乎是可以任由皇后娘娘来定夺,无人能阻了,你倒是第一个跳出来拍马屁唱赞歌了!
但是骂完了之后,大家又都忍不住纷纷地在心里骂自己,我怎么那么笨?我怎么就想不起来抢到前头去拍这个马屁?
当下,许敬宗刚刚说完,所有武氏一党的官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站出来大赞娘娘英明了起来。皇后娘娘武氏面带微笑淡淡点头,似乎对大臣们的表现很是满意,而那所谓大胆擢拔人才的高帽子,她似乎也已经很是怡然的受用了。
但其实,此时的她却在忍不住地想,为什么在自己无力以对的时候,这萧挺却总能帮自己呢?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儿,他好像是……总能有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办法?
这是为什么?
此时,太子一党的众多官员都忍不住看向太子,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决断。而来济更是从刚才便一直都在盯着他的后背看,只是,太子殿下却一直都不敢回过头来与自己的这位老师对视一眼。
过了片刻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来自己笑了笑,拱了拱手恭敬地道:“母后圣明,儿臣也觉得,这狄仁杰……可确实的是个人才呀!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由他来做……儿臣也觉得甚好!”
他的话一出来,太子一党的众多官员都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尽管是一脸的颓然之色,他们却还是都毕恭毕敬地站出来大声赞同了皇后娘娘的看法。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做官了,这风向变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连自己的主子都屈服了,连头顶的大树都弯腰了,寄身树下的诸位,又有谁会在这个时侯顶风而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当下皇后娘娘武氏闻言,不由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太子一党中唯一一个没说话呆呆地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来济,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啦!”
至此,这么一件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在众多大臣们的想象中,应该是要拼个你死活我的一场战斗,居然成了一边倒,最后竟是以满朝上下的大臣们集体赞同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心事达成之后,皇后娘娘武氏不由笑得满面春风,她缓缓地站起来两手抱腹,目光扫过众位大臣,那眼神儿又轻飘飘地在萧挺头顶打了个晃儿之后便收回来,道:“本后方才饮了不少酒,此时却是有些头晕,要下去歇一歇了,弘儿,你代母后招待诸位爱卿吧,另外,许敬宗,莫要忘了拟旨,明日早朝本后便亲自宣布此事!”
众大臣闻言纷纷离席恭送皇后娘娘,李弘和许敬宗更是赶忙的答应不迭。
而皇后娘娘已经起身走了几步出去,才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停下步子道:“对了,弘儿……”
太子李弘闻言立时答应道:“儿臣在,请母后吩咐。”
皇后娘娘道:“那突厥王子的事儿,总要给他们那边一个交代的,但是这件事却拖了那么久都没能查出点儿什么来,依母后看呀,既然萧挺眼下有所顿悟,那就由你就去总揽这件事情吧,听听萧挺的看法,尽快把事情了了,明白吗?”
李弘闻言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明白母后这是在投桃报李了,当下赶紧答应道:“是,儿臣定不辱母后所命,请母后放心便是!”
皇后娘娘闻言淡淡点头,这才终于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转身袅袅娜娜地去了。
看着她的衣角消失在帘幕后,萧挺不由得松了口气,心说自己也该走了!
※※※
夜风吹衣,虽在盛夏,却仍不免让人有些微微一噤的感觉,尤其是刚刚出过一身冷汗的人,更是会感觉有些禁受不住!
刚刚出了大明宫,来济甚至等不及赶到太子府上,便在一处僻静的路段命人停轿,然后,他快步走到太子的车轿前,看着一脸无奈地探出头来的李弘,忍不住大声地咆哮,“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老臣怎么都想不明白呀!”
李弘无力地拍了拍额头,放下帘子之后,自己也起身下了轿子,摆手命下人们抬着轿子走远些,他这才低下头叹了口气,却还是不敢看向自己的老师,只是无奈地道:“老师,孤……孤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呀!”
来济闻言不由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突厥王子遇刺一事,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个萧挺的小子手里了?你到底做了什么了?他那几句话,居然就能让你忌惮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对咱们,对你,有多重要?”
这连珠炮一般的责问,几乎是被他吼出来的。虽然李弘地位盛贵,但是毕竟曾经是他的学生,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师生之道在上头悬着,他却是有足够的资本这般对太子说话的,更何况他来济素来便是这种性子暴躁的人!
李弘闻言不由无力地叹了口气,最后终于抬起头来,满脸颓色地看着自己的老师,道:“孤当然知道,当然知道这个宰相的位子一旦落入母后的掌中,那只怕……只怕孤就要永无出头之日了!但是……”
他的嘴巴张了几张,最终却是冲着空气挥了一拳,“……但是如果让萧挺把话说出来,就不止是永无出头之日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只怕孤这个太子之位,都要立时不保!”
来济闻言不由大惊,当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硕大,“你到底做了什么了?”
李弘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老师,“那个突厥王子……是孤……是我派人杀的!”
来济闻言嘴巴大大地张开,久久无语。
过了好久,他才哀叹一声,“你……糊涂啊!”
如果当初那件事的起因竟是出于太子之手,那么……似乎很多事情都能够就此一举解开谜团了!当下来济先是皱眉,继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嘛,老公爷怎么也不至于在那种情况下姓此下策呀,却原来……”
突厥王子在大街上遇刺一事,虽然很严重,但是却被随后的大明宫兵谏给夺去了光芒,因此,随后便很快的从人们的视线中离去,但是像来济这等老臣们,却不会那么简单的让这种大事从自己的思绪里溜走,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可都不该是那么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