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亚?你怎么来了?我们正要……”话没说完两人都发觉不对劲,鞋子也没拿就奋力地跑了过来:
“晴晴,晴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惠敏喊着。
她没听见她们的喊叫,也不曾注意到她们的靠近,只是盯着海面,看着潮来潮往的海浪,思绪极为混乱。
那小小的浪在她眼前变成一道又一道极高、极厚的水墙,向她逼近、再逼近,墙中伸出无数的手,拉扯着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的手、她的脚。她挣扎,手胡乱地挥动:
“不!不要……妈……快救我……”
“晴亚!晴亚!”两位女孩焦急地喊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呀!头好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前一黑,晴亚倒入她们两人的手中。
永怜吓得叫道:
“怎么办?怎么办嘛?她昏倒了。”
“你别叫了,吵得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做。”惠敏努力冷静下来:“这样吧!先让她躺好,我去找人帮忙送晴亚回屋里去,你立刻打电话问你二哥,看怎么处理?要不要送医院?快去啊!还楞在那儿。”
于是永怜往大马路上跑去,惠敏则向海边的情侣们求救,幸好几位男士为了表现给女朋友看,热心地答应帮忙,这才慢慢将晴亚搬回住处;而一位念医学院四年级的学生还替她做了简单的检查:
“似乎没什么要紧,呼吸、心跳都很正常。”
“谢谢你!谢谢!”惠敏直道谢。永怜在做什么?现在还没消息,真急死她了。
石永寒在凌晨两点到达了垦丁国家公园,并立刻找到了她们住的民房。他没埋会那两人张着嘴的讶异表情,径自走向床前:
“她怎么样了?”冷静的声音略带怒气。
永怜畏缩地推推惠敏,惠敏白了她一眼,清清喉咙道:
“她……刚才有醒一下子,但似乎不是完全清醒,口中不知喃喃自语些什么,立刻又睡着了;不过很不安稳,偶尔……偶尔还会掉眼泪。”
“你们不晓得她怕水吗?为什么让她到海边去?”他疲倦地问。他刚回到家就接到永怜的电话,立刻透过私人交情乘了一架小型飞机直飞高雄,再租车直接开到垦丁,简直快累昏了。人家说女人是麻烦,真是一点不错,她们永远不明白自己正在闯祸。该死!早知根本不该让她们来的。
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两位,也不想骂她们了,不管经过情形如何,至少她们做了正确的处理,而且她们似乎也很担心,他叹气道:
“去睡吧!”他指指隔壁房间,是老婆婆临时租给他的:“我会照顾她。”
“可是……”惠敏原想说孤男寡女不太方便,话没说完就给瞪得硬吞了回去;永怜更是头都不敢抬一下,两人就这么走了出去。一到隔壁房间惠敏便开始抱怨:
“十足的大男人主义嘛!你这个作妹妹的怎么回事?吭都不敢吭一声?”
“拜托!我在电话里吓得脚都软了,你不知道他的口气好可怕,现在人站在我面前,我哪还政说什么嘛,你不是他妹妹,不知他生起气来的模样。”
惠敏皱眉:
“不过……他对晴亚的关心还真是非比寻常,火速赶到吔!”
“或许是我在电话里说得太严重了。你知道我很紧张嘛!能拨对号码就该偷笑了,说些什么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嗯?”惠敏想了想,贼贼地笑了起来。
晴亚即使在梦中,也睡得很不安稳;有时默默地流泪,有时又喃喃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石永寒坐在床边看着那犹有泪痕的脸颊,感到心都揪痛了!
他说会照顾她,但他能做些什么?在她因为恶梦而尖叫哭泣时,他连将她拥入怀里安慰她都做不到。这样的情形原本可以避免的,如果不是他头虑她的感觉……唉!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天一亮,等药效过了,他要加何面对她的疑惑?
她感觉头还很昏,眨了几次眼才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窗前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昨天的事慢慢回到她的脑海中。她想去找惠敏她们,走到海边,然后……然后就没印象了,那他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你醒了?”
“惠敏和永怜呢?”她坐了起来。
“湘湘和翠文呢?”他昂眉反问。
她脸红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叹气:
“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怕你不让我们来。”
“我根本不该让你们来,事实证明了女人是最会惹麻烦的。”
晴亚皱眉:
“出事了吗?不然……你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永怜‥…”
“是你,小姐,是你昏倒了。”老天!他这么担心,而她竟连发生什么事都忘了。没错,女人就是善于闯祸后又推得一乾二净,他不早就知道吗?
晴亚这才想起昨天夜里,她听到海浪的声音,头好昏,四肢轻飘飘地,使不上力,然后……原来她昏倒了,怪不得对后来的事全没记忆。昏倒?老天!永怜她们一定吓死了。
“你还没回答我,永怜和惠敏呢?”
“在隔壁。昨晚她们也很累,可能还在睡吧!”
“喔!”她想了想:“我为什么会昏倒?难道是睡眠不足?还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
第5章(4)
“小姐,我不是再三警告你不要靠近海吗?该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忍不住吼道,疲惫使他脾气全上来了。
“我也不想到海边去啊!我是去……”她停住,满眼疑惑:
“你是不是说……我昏倒是因为靠海太近?”
“我没这么说。”
“你有!”她坚持。“不会吧?没那么夸张的,我只是讨厌水,但从没有……”
“好了!”他无礼地打断她:“如果你没事了,准备准备,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台北。”
“可是……”她想抗议。
“还想玩啊?你惹的麻烦还不够?”他说。
“你……你真讨厌!”她觉得委屈,谁喜欢昏倒嘛!“你大可不必来啊!我又死不了。对啦!我是惹祸津,我是倒霉鬼,你不用理我啊!你可以走开。”她哭喊:“你走!你走!”
石永寒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试着伸手:
“晴亚……”
“你别碰我,小心我咬你!你走!你自己回台北!”
“不要再闹了……”
“谁闹了?你自己不讲理嘛!”她吸吸鼻子:“那些海浪里有好多手,它们要拉我下去……”晴亚忽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原来……原来真是那些海浪让她晕倒的,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石永寒发现到她神情怪异,知道她终于明白了。
“晴亚,先不要想这么多……”
“好……好可怕!它们要拉我下去,那么黑……我很怕……我不要去……”她似乎又掉入梦境中,眼神呆滞。
“晴亚,晴亚,”石永寒用力摇晃她,看着她回到现实。她全身发抖,双手猛然抱住他:
“救救我!我好害怕,我好怕它们真的……”她恐惧地忽然哭起来。
他只好抱紧她、拍着她: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梦而已,不要怕……”
“可是你在怪我,我……我根本不是故意的,你……”
“好!我不对,我不该怪你,是我的错,对不起!”他除了全依她之外也别无办法,只因深怕她一激动起来,又会想起可怕的梦境。
“真的?你不生气了?”她啜泣着。
“嗯!”他抱着她点点头。
“不可以骗我!”
“我不会。”他无可奈何地说。
她似乎好多了,就这样靠在他强壮的怀里,慢慢地又睡着了。
石永寒过了许久才发现她又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沈,没有昨晚那种时睡时醒的情况。看着那张纯真的睡脸,他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希望可以让她永远在他怀里停留。终于,他让她重新在床上躺好,替她盖上被单;然后,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他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唉,对她,究竟他该怎么办才好?
从垦丁回来后已经一个星期了。晴亚全心投入工作,因为发表会已近在跟前,只有在难得的闲暇时间里,她才允许自己想起他——石永寒。
她无法忘怀他少有的温柔,他真的当她是“妹妹”?还是……想到这儿她总是阻止自己。不会的,一个成熟又稳重的人是不会看上一个黄毛丫头的。情绪莫名地糟透了,她渐渐明白自己已真的是在乎他,而这个发现只有令她更加沮丧。
“彩绘”的服装发表终于圆满结束,异国风味浓厚的设计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公司也作了初步的决定,要在各大百货公司设立专柜,所以晴亚忙碌的生活并未因发表会的结束而告一段落。
另外一件让她头疼的事就是她对水的怪异恐惧。听永怜和惠敏描述她昏倒前的模样,是那么怪异、那么害怕。她发现情况似乎已超出了她的控制之外,以前只是单纯的厌恶,现在却成了病态的恐惧,于是她自己去请教了精神科医师,将详细情形一一说给他听。但由于她提供的数据太少了,医师无法给她明确的答案,不过倒是举了相似的案例给她作参考,认为晴亚也许是童年时代经历过水灾或其它有关水的大事,才会导致她如今“谈水色变”的敏感反应。
而晴亚翻遍了记忆,依旧找不出害怕水的真正原因,使她心中不禁更加疑惑着。
夏天慢慢接近尾声,晴亚仍忙碌地工作。永怜也开学了,石永寒仍和往常一样很少在家里出现;而垦丁之行后,晴亚见到他的次数数都数得出,而且几乎不曾说过什么话。
虽然晴亚并不希望这样下去,但他那冷酷的表情每次总让她想主动说话的勇气立即消失得不见踪影。有时她真的认为,他仍在生气,因为她在垦丁所惹的麻烦。
九月的某一天,石永信从美国回到台北,晴亚和永怜非常开心,而石永寒却仍是面无表情。当永怜问起大嫂为何不一起回来时,晴亚看见石叔叔脸上的一抹落寞,看来他们夫妻间的问题仍未解决吧?^
石永信回国虽然只打算待几天,却使晴亚兴起一个念头,她怕水的事,何不去问石叔叔呢?拿定主意后,一天晚上,她敲了石永信的房门。
“哪位?”
“是我,晴亚,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石永信很高兴地拉她坐下:“本来也想找你谈谈的,想问问你和永怜他们住得习不习惯?”
“很好啊!永怜很好相处嘛!石叔叔以前说得太夸张了。”她笑着说。
“那永寒呢?”
“他……”晴亚不晓得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时好时坏吧!“他很照顾我啊!”
石永信看出她的犹豫,叹口气:
“你就多体谅他一下,他的脾气本来就是这样,对谁都不会变的;其实他不像外表看来那么冷酷,如果他对你严苛了些,也是无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不会的,其实……其实有时候他对我很好。”她想起垦丁时让他搂在怀里的往事,脸颊不觉有些发热。
“唉,都怪我事情多,不然我很不放心让你和他住在一起,我知道他的脾气……有些人很难忍受的。”
“没这么严重啦!”她说:“石叔叔!是不是您……您和美玉阿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石永信苦笑着点头:
“是我自己活该。”
“您不要想太多,总会解决的。”虽然她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