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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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滋味-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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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娇憨表情触动了他的心,他浓浓的两道粗眉,向下蜿蜒,带出他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慈眉善目。
  第一道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金黄光芒染上她的发际,她眯了眯眼睛,抬起下巴,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慈眉善目”。
  倏地,眯眯睡眼变成死鱼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
  发觉她的凝望,他的眉毛立即往上翻竖,上扬嘴角抿成一条线,狠狠的目光又转变为万华之狼。
  “谁教你看我!”吼声一出,他又是她熟悉的阿诺。
  “对不起。”
  从水桶里抽出一条湿答答的抹布,扭了两扭,水仍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滴,这是办公室淹大水的主因。幸好,垦丁天气热,蒸发速度够快。
  “你的工作速度太慢,明天四点起床。”
  “四点?”她嚷了一声,在接触到他的横目后,乖乖点头说:“好。”
  “四点自己到办公室等我,不要让我去敲门。”他顺竿子往上爬,反正这个女人很笨,肯定不认识劳基法是什么东西。
  “可是四点没人叫,谁爬得起来?”
  “要不要请客服部帮你Morning  Call?”他讽刺。
  “好啊、好啊、好……好、好像不用了。”
  他的眼神暗示很明显,她不敢有丝毫的忤逆,渟渟乖乖起身,乖乖提起水桶,乖乖的不对他的话有异议。没办法,谁叫他是她的偶像。
  “那个、那个阿诺先生,我全部都擦过了,请问可不可以吃早餐了?”阿诺两个字,她含糊带过,生怕被他听清楚了又是一顿好骂。
  瞄她一眼,瘦瘦的脸、瘦瘦的身躯上下插著四根不太牢靠的肉棍,看来这种女人不适合饥饿凌虐法。
  “走,去吃饭。”
  命令下达,亚丰率先起身,走到渟渟身边,接过她手上的水桶,短短一秒钟,他碰上她的手,过度的细致柔软,让他对她作出评估——这个女人没做过家事,这样的一双手,摆明叫作没能力。
  一瞬间的肌肤相触,宛如误触高压电,麻得她做不出动作表情。
  他摸她耶……他们的“恋情”已经到达一垒!
  回神,他已经不在跟前。
  “喂,你不等我吗?”
  没人回她话,嘟嘟嘴,算了,他肯叫她吃饭已经是奇迹。
  往前走两步,她踩上自己制造出的水洼,不意外地,她又摔了,砰——椅子没救到她,反而压在她身上,成为加害者。
  “唉呦……”
  痛啊!再多摔个几次,她可以去查查金氏纪录,全世界乌青最多的女人是不是叫作薛渟渟?
  她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情节,女主角摔在地上,男主角马上冲过来,一把将女主角抱在怀里,满眼睛的怜香惜玉……
  想起被阿诺“一把抱起”,宽宽的胸膛、厚厚的肩膀,他的心跳声会不会比别人更大声?咚咚咚、我爱你,咚咚咚……每跳一次三连音,他就诉说一次爱意……
  地上湿湿凉凉的,在炎热的南台湾,躺在上面还蛮舒服的,舒服得令她的痛意一点一点褪去,加上清晨五点来不及逃离的瞌睡虫,引著她一步步走人梦乡。
  “薛渟渟,你在做什么?”
  男主角果然出现了!手上的水桶不见了,空著的两只手,是打算来抱她吗?想到这里,渟渟脸上露出塞翁失马的侥幸表情。
  “我摔倒了,痛得站不起来。”
  眨眨眼,她想眨出两滴泪水来增加气氛,可惜她太兴奋,别人只能从她脸上看见期待,看不见可怜。
  他低身,凑近她。
  要抱了、要抱了,他马上要把她抱起来了,紧咬住下唇,渟渟克制自己,不让口水往下滑。
  “爬不起吗?很好,我叫小周送你去搭火车。”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有一丝残忍。
  “为什么搭火车?我要陪你出差吗?”
  下一秒,两人共搭火车,她靠在他肩膀,他对她浅言私语的景象浮上她脑海。
  “我们这里不聘用跌倒就爬不起来的员工。”
  亚丰冷冷说完,渟渟花三秒钟咀嚼他的意思,然后霍地起身,又是一尾活龙。
  “我爬起来了。”她多余地向他解释自己的行动。
  “以后不准再跌倒。”下这种命令不仅过分,还违反人权。
  “很难耶,你们这里的地面没有条条铺柏油……”他眼睛一瞪,作势要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不聘用会跌倒的员工,我以后再也不跌了。”嘟起嘴,她的反应被他训练得变快了,等回到台北,她要去做智力测验,看看自己的智商提高多少个百分点。
  “去吃饭。”很酷地丢下三个字,亚丰转头。
  不跌倒吗?她环顾四周,找不到合适的拐杖,忽然……她看见了。
  深吸气、深呼气,她鼓足勇气,向前冲去,握住他的手。
  是了!他宽宽大大的掌心是她最合手的拐杖,虽然会电得她一阵酥麻,虽然热热的南台湾不适合在身上增添温暖,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她的新拐杖。
  他的背挺了挺,对于手中硬被塞上来的东西感到有点错愕,直觉甩开,可是她坚持握上来,再甩开,她又握,甩甩握握间,她越来越不怕他。
  “你在做什么?”他的音调是僵硬的,她没有大家闺秀的婉约含蓄。
  “是你说不准跌倒,有你带著,我就不会摔跤。”她答得理所当然。
  他没回答,算是默许。
  微笑,她细细的手指钻啊钻,钻进他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她握得好安心。
  忽地,他翻开掌心,寻找粗粗的触感。
  “这是什么?”到这时候,他才看见渟渟历经九一一轰炸过的手心。
  “就、就切菜切的啊。”
  她的手心、指间贴满OK绷,OK绷被水浸湿、翻开,看起来的确不太赏心悦目。
  “切个菜能弄成这样?”
  她的笨不是写在脸上,是用针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火气冒上来,他又想吼人。
  “林妈妈说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会做得比较好。”所以错在“生”,不在她身上或手心的OK绷。
  “手受伤为什么还碰水?”
  声音提高十度,脾气属中辣级,意思是说,她的回答要是太烂,他马上会转升为麻辣。
  “是、是你自己叫我擦桌子。”这是事实,可是并非满分答案。
  果然,下一秒他麻辣得让她想掉泪。
  “我叫你擦桌子,你不会说你的手受伤了吗!?你不会戴手套去擦吗!?你的头脑是装浆糊的吗!?为什么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决,你都不用,你怎么会笨到这种程度?”
  连他也说她笨,可见得她的笨已经接近无可救药。嘴瘪起,哼哼……小小的雷声打过,倾盆大雨降下。
  “哇……我知道自己不好,可我也不想这么笨啊!呜……我们全家人都很聪明,哪晓得我的基因会突变……哇……我不想笨……”
  这场雨下得很厉害,她哭得两颊红透,成熟的红苹果沾上新雨初露,美得让人想一亲芳泽。
  她红红的眼睛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掉落……他欣赏她的哭相,一点都不想出声安慰。
  终于,他接受了她的诱惑,捧住她的脸,吻落下……
  亚丰只有午睡半个钟头,醒来的时候,电脑旁边多了一束玫瑰花,粉红玫瑰供在杯子里,清新的香气理应带出人的好心情,偏偏亚丰不!他火得想揍人。
  “是谁?是谁把花摆在我桌子上?”说话问,他打了两个喷嚏,他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渟渟,答案昭然若揭。
  “不是我、不是我!”渟渟拚命摇头,否认得很认真。
  他抓起花,一把抛向垃圾桶,阿诺史瓦辛格友情赞助,替李安演出绿巨人,创下票房历史新高。
  “不是你是谁?刚才有谁进办公室?”他朝她喊叫。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这里?”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原则上,她应该一直留在这边,替他把电脑列出来的报表一份份叠好。
  只不过、只不过,她刚刚有点想尿尿,就离开了一下下,然后在经过花圃时发现玫瑰花开得太美丽,不小心采下一朵、两朵、采下……一把,插进他专用的马克杯……
  唉呀呀,他在寻找凶手,她没想办法脱罪,还在回忆犯罪过程,实在不聪明。
  “我、我……”是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比较好,还是承认自己擅离职守安全?她在权衡当中。
  “你什么?给我说话!”他嫌恶地将垃圾桶踢到门外。
  华盛顿砍倒樱桃树,他说了实话,爸爸夸奖他,华盛顿成了美国总统……用同样方法推演,薛渟渟拔玫瑰花,她说了实话,亚丰夸奖她,薛渟渟成了亚丰的新娘……这个好、这个好,渟渟决定说出实话。
  “我刚刚去上厕所……”
  他粗鲁截下她的话,自行定义她的话意。
  “你刚刚离开,没看见谁进来?”
  “我……”他的定义,消灭了她说实话的勇气。
  “走,我们到营业部去问问是谁干的好事。”办公室离营业部最近,他认定凶手在里面。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人家送花给你,表示她欣赏你啊!”
  他的怒气冲天让她不敢承认那个“人家”就是她自己。
  “薛渟渟,你给我听清楚,我最讨厌的女人就是花痴,如果你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交男朋友,那么你最好东西收一收回台北,懂不懂?”
  “懂,飞云的员工不能交男朋友。”闷闷的,这里的员工守则真多。
  “我没有那么专制,你交谁都好,就是不准把目标放在我身上,懂不?”他好不容易从台北逃下来,不想再浪费精神应付花痴。
  “懂,你不喜欢女生喜欢你,天!你喜欢男生喜欢你?”捣住嘴,淳淳瞪大眼,这个推论把她推进地狱。
  啊,怎么办?她的阿诺偏好男人,不爱雌性动物,她没希望了啦,弄到最后,她还是得回去嫁给那只穿西装的白斩鸡,不要、她不要啦!
  “白痴,我有说我喜欢男人吗?我只说我讨厌花痴。”
  废话不多说,他拉住她往营业部。
  几天的相处让亚丰习惯走到哪里,身边都挂著她,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预防她摔倒,次要原因是……她吻起来味道不错,下回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她来充充数,虽然她的漂亮不是顶级,虽然她的头脑有点坏,不过,成熟男人总要有个伴侣,就像大哥和小书,很正常。
  什么什么?他想到哪里去了,他怎么会对这颗小青梅有胃口,吃惯山珍海味,要他回头吃泡面?想郡别想!
  他不喜欢她,原因一:他讨厌什么都不会的娇娇女;原因二:她的头脑太笨,一不小心怀孕,他的染色体太委屈;原因三:她连走路都会跌倒,他不喜欢老当别人家的拐杖。
  综合以上原因,姜亚丰对薛渟渟没有半分兴趣,那么他为什么老要在身边挂著她?
  因为、因为……啊,对了,他要把她弄出农庄,他要时时刻刻盯她、逼她,直到她受不了,主动离开为止。
  好不容易,他找到留她在身边的原因,提上来的心放了下来。
  走进营业部,他恶狠狠盯住里面上上下下十几名员工问:“是谁去采花,放在我桌上的?”
  声音是冷的,照理说,夏天有冰吃是件很爽的事情,但是亚丰先生脸上那碗冰……谁也没有勇气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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