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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风浪较大,羊皮筏子到了大河中间还真的翻掉了,宝鼎等人吓得连声叫喊。好在公孙豹等人水性不错,先后又爬上了筏子,吹号报了平安才让宝鼎等人放下心来。
目送公孙豹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对岸树林里,宝鼎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人人神色严峻,心如重铅。羊皮筏子渡人可以,渡马也勉强凑合,但运送马车就不太可能了,如果拿不出渡河办法来,出使队伍的规模将大大缩小,实力更是锐减。
宝鼎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赶制巨型羊皮筏。历史上北虏南下入侵,渡河工具就是羊皮筏子,既然北虏能把成千上万的军队渡过大河,那自己当然也能做到。
宝鼎拿着手里的马鞭在地上画来画去,又皱眉想了很长时间。韩非、琴唐、南山子、赵仪等人就站在宝鼎身后,目光都被地上的那副巨筏草图吸引了。
“公子,这样大的筏子也能造得出来?”赵仪小声问道。一路行来,她都是黑衣黑氅黑色帷帽,搞得很神秘,尤其与宝鼎并辔疾驰的时候,更是吸引了车队所有人的目光。不过人们见怪不怪,贵胄公子嘛,出门免不了带女人,当然还有剑客。宝鼎就是典型的大权贵大公子的派头,不但有香车美女,还有黑鹰锐士和墨家剑客扈从于左右,这个派头若在中土出使,必定会震动中土诸国。
宝鼎抬头望向琴唐。琴唐也是紧皱眉头。他能理解宝鼎的意图,把筏子做大,不但可以确保筏子的安全,还能增加载重量,而载重量才是宝鼎设计巨筏的关键所在,但筏子做得太大了,很难保证牢固度,另外,用多少羊皮胎才能保证足够的浮力和载重量?
“公子打算用多少羊皮胎?”琴唐问道。
“八百只。”宝鼎断然说道,“就地砍树造筏。”
琴唐笑笑,点头认可。不管这办法行不行,先试一试再说。宝鼎当即叫姜平和马骕把擅长制造木器的墨者请过来,又把商队中的木匠,还有乌氏短兵中擅长造羊皮筏的壮勇都请到了河堤上,一起商量制造巨筏的办法。
人多力量大,车队里又集中了在各个方面都有高超技艺的工匠,本来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甚至在普通人看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仅仅经过众人半天的反复商讨就拿出了一份完整的制造方案。
黄昏时分,临时营寨基本上搭建完毕,因为考虑到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为防止北虏侵袭,将士们加强了营寨的防御措施。
第二天,在大匠琴唐和墨者马骕的指挥下,车队开始集中力量投入到巨筏的制造当中。宝鼎身先士卒,亲自带着黑鹰锐士到附近的树林里砍伐树木,这极大地鼓舞了边军和卫士们的热情,数千人的砍伐队伍蔚为壮观,可惜斧子、锯子的数量太少,很多人不得不把手里的长剑用来砍树。宝鼎就是其中一个,他竟然拿天下名剑烈日秋霜砍树,这让跟在他身后的太子丹、张良等人痛惜不止。
太子丹一行既然伪装成车夫仆役,当然就要装得像一点,这砍树的粗活不干也得干。
“我走遍诸国,见过数百位公子,但像武烈侯这样的贵胄公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张良短褐麻屦,捋着双袖,举着斧子一边卖力砍树,一边摇头感叹。
“你是第一次看到公子赤膊砍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烈日秋霜砍树?”宝鼎笑着揶揄道,“不过我倒是第一次看到太子砍树,哈哈……”说着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太子丹不以为意,站在他身后,一边举着宝剑削切树枝,一边笑道:“武烈侯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出使月氏,就不怕月氏王乘机把你灭了?”
“月氏王如果是目光短浅之辈,月氏王庭如果都是一帮鼠目寸光的酒囊饭袋,那月氏就不会在河西称霸。”宝鼎把烈日秋霜插到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稍稍喘了几口气,然后问道,“两位对北虏局势怎么看?可有指教之处?渡河之后,我们就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否则此趟恐怕九死一生啊。”
“武烈侯既然知道此趟出使九死一生,为什么还要北上大漠,深入北虏之地?”田光就站在宝鼎的对面砍树,听到这句话当即把手中的斧子递给身边的人,急行两步走过来问道。
宝鼎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先生久居北疆,对匈奴人可曾了解?”
田光微微点头,“匈奴人正崛起于大漠,与月氏、东胡并肩称雄。”
“在先生看来,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谁将称霸大漠?”
田光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曾随商队去过漠南,亲眼见过匈奴人的强悍,不出意外的话,匈奴人将在未来称霸大漠。”
“先生说得好。”宝鼎拿起烈日秋霜,在地上迅速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形草图。
“这是长城,这是阴山,再往下,这里是大河。”宝鼎以剑相指,“长城以北,大漠上三雄并列。长城以南,中土七国争霸。”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拎着斧子走过来的张良,不失时机地刺激了他一下,“当然,韩国日暮西山,风雨如晦,再有两年就寿终正寝了,未来中土就是六国争霸。”
张良神色如常,但眼里却闪过了一丝落寞之色。的确,韩国日暮西山,国祚岌岌可危,所以这次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太子丹安全送回燕国,以期实现合纵,拯救韩国于危难之中。
“如果匈奴人在二十年内统一了大漠,兵锋直指中土,长城挡得住吗?”宝鼎大声问道。
众人暗自骇然,呆呆地望着地上那道浅浅的痕迹。长城就如同这道剑痕,一触即溃。
第一卷 崛起 第152章 大萨满
站得高看得远,可以让人高瞻远瞩。但人终究是凡夫俗子,不是神仙,看过之后还是要回到现实,继续过自己的凡人日子,该干啥干啥。
未来无法把握,谁也不知道匈奴人是否统一大漠,是否南下入侵中土,除非像宝鼎这样从未来穿越而至的人,所以有人对宝鼎的言论不屑一顾,有人则认为是杞人忧天,当然也有人认可。不过现实很残酷,在自己生存面临危机之刻,在一头恶狼正扑来的时候,明知恶狼的后面还有一头老虎,也依旧毫不犹疑地与恶狼厮杀,宁愿与恶狼一起做老虎的口中食,也不愿让恶狼吃了自己,再让恶狼精神抖擞的与老虎搏斗。自己都灰飞烟灭了,老虎胜出,抑或恶狼胜出,对一个孤魂野鬼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太子丹等人来说。西秦是扑上来的老虎,而匈奴人则是尚未长出獠牙的野狼,即使宝鼎说对了又如何?两相比较,当然是先打虎后驱狼了。
宝鼎本无意说服他们,只求这些人一路上不要背后捅刀子就行。此话可以说服秦王政,因为秦王政站得高,有志统一天下,况且秦国与两个强悍北虏毗邻而居,当然要防患于未然。而太子丹、张良等人都在为生存而搏斗,不存在说服他们以身喂虎的可能,但他们却从宝鼎这番话里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或者说给了他们一个抵御强秦继续生存下去的新思路。
公子宝鼎此次出塞是不是意味秦国正有意把攻击方向由关东转到西北疆?不管秦国的策略如何变化,假如关东诸国能够挑起北虏入侵秦国,那岂不可以迫使咸阳改变策略,将其主力调到西北疆与北虏作战?
这个想法的确不错,但能够实施的只有赵燕两国。赵国与秦国正面作战,自顾不暇,如此只有燕国可行使此计,但燕王喜并没有决心与秦毁盟,接受此策的可能不大,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必须把太子丹送回燕国,让他掌权,这样无论是合纵关东诸国,还是实施驱虎吞狼之计,都有成功的可能。
几个人各怀鬼胎,谈笑风生。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商量联月氏、东胡,左右钳制匈奴之策。宝鼎笑得最开心,因为他又冠冕堂皇地把太子丹和张良忽悠了一次。
当公子宝鼎带人大肆砍伐树木的时候,乌原则带着乌氏短兵在周边寻找诸种部落以物易物,以盐茶布帛木竹器具等东西交换他们手里的各种动物皮毛,尤其是羊皮胎,有多少收多少。
宝鼎这支庞大车队自走出长城便迅速被周边诸种部落所探知,大家都很害怕,纷纷拨营躲避。这支车队太庞大了,军队又多,如果是来扫荡的,那谁也不是对手。至于说打劫,那倒是有心思,可惜没实力,各部落都不敢轻捋虎须,以免打虎不成反被虎咬。
乌氏义渠人四下一走,大秦公子宝鼎的大名便在部落间传开了,知道他是出使大月氏途经路过而已,不过有商队随行,物品丰富,是一次难得的交易机会。于是有胆大的先跑来试探。商队当然不愿错过赚钱的机会,有钱就赚嘛。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四面八方的部落云集而来,大河边竟然开起了简易军市,热闹非凡。
宝鼎闲着无聊,带着赵仪也跑去凑热闹。韩非、南山子则左右跟随,也去见识见识传闻中的北虏西羌,看看野蛮人长啥样,有什么奇风异俗。
一路走去,眼见所见让他们大开眼界。两个乌氏的执事跟随于后,他们长年累月在塞外贩马,见识多,熟悉的诸族语言也多,临时充当了公子宝鼎等人的解说。几个人走了一圈,兴致勃勃的心情随即烟消云散,赵仪更是抱着宝鼎的胳膊要拉着他回去。
“师傅今夜打算写些什么?”宝鼎语含双关地问道。
“苦寒之地,苦寒之民。”韩非叹道。
宝鼎转身望向南山子,“先生久居吴越,到了这陇西蛮荒之地,有何感受?”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南山子说道,“我常南下五岭,原以为南越、闽越应该是极苦之民,如今才知道还有比他们更苦的生灵。”
宝鼎笑笑,又转目望向姜平、马骕两位墨者,“这里是我大秦疆域,这些都是我大秦子民,墨家以天下兼爱为己任,一心一意救济贫困。请问墨家为何偏偏遗忘了极苦之民?”
两位墨者无言以对。
“所以我说,兼爱是王国的责任,是君王的责任,若要救助他们,王国须富强,中土必须统一,如此才能兼爱天下,恩泽万民。”宝鼎说到这里轻声叹息,“但是,师傅、先生,还有两位墨者,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的苦,可曾看到他们的心?他们向往富裕,他们希望过上好日子,他们的身体里藏着一颗不屈的心,他们为了生存与天斗,与地斗,当但有一天上苍抛弃了他们,用干旱雪灾和瘟疫夺走他们的希望、毁去他们的生命的时候,他们不屈的心就会爆发,他们会越过长城杀进中土。”
“长城可以挡住他们的身体,但挡不住他们不屈的心,挡不住他们为生存而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
宝鼎振聋发聩。众人则暗自惊凛,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突然掠过了一幕血腥的画面,不是北虏西羌杀进长城,而是宝鼎挥舞着长剑砍下了北虏西羌的头颅,烧毁了他们的帐篷,抢走了他们的牛羊,霸占了他们的家园。
公子宝鼎是一个疯狂的权贵,他正在不遗余力地宣扬大一统,为吞并六国寻找一个正义的借口;他还在竭尽全力地宣扬北虏威胁论,为未来王国烧杀掳掠开疆拓土寻找一个正义的理由。他是一个杀人狂,一头嗜血猛兽。
宝鼎或许没有想到。他在一个错误的地方面对一群错误的人说了一句错误的话,结果适得其反。韩非深爱他的国,南山子也一样,而墨者热爱和平,反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