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釉里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花釉里红- 第2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来,再多走两步”平井泽往后退三公尺远,鼓励她朝他站的位置前进。
  “嗯。”胡翾如履薄冰慢慢往前走,最后,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撒娇地捏捏他的鼻子:“刚才你是故意用言语激我对不?”
  “对!我若不这么做,这时候恐怕你还赖在轮椅上,不肯站起来呢。”
  “你真聪明!懂得拿我的老祖宗乞颜氏的面子问题激将我。”
  “好说、好说。来!你先坐下来。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
  “好。明天我一定要走比今天更长更久的路。”落日余晖映着她坚定自信的脸庞。平井泽知道离开养护中心的日子,将不远了。
  第9章(2)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一转眼工夫,胡翾在这间被誉为五星级的养护中心,已经住了五个多月。
  她回想起自己从刚住进来时的动弹不得,到可以翻身可以坐轮椅可以站起来可以走路,至今连上下爬楼梯都不成问题,这段心路历程,她点滴在心头。如今,她能够康复,除了感谢医生医术高明,最大的功臣非平井泽莫属。若非他不离不弃守在身边陪伴她、鼓励她,也许,她还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哩。
  “真好!明天我就可以回到久违的家了。”她兴奋地灿亮了眼,瞧着地上的行李箱。今晚平井泽一如往常陪她吃晚饭后,马上回房动手帮她收拾行李,忙到九点才驾车回台北。
  “唉!怎么井泽才走,我就开始觉得无聊?看来,我得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才行。对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应该去跟住在对面的冯妈妈道别。”她口中的冯妈妈是个富孀,罹患心律不整与高血压的毛病,被忙于事业的独子送到这间顶级养护中心已整整七年,冯妈妈早就把养护中心视为目己的家,对于新住进来的病人都很照顾,人缘好到没话说,也因此,冯妈妈的房间常有病友来串门子闲嗑牙。
  “……”当胡翾走到冯妈妈房门前,抬手要敲门时,发现冯妈妈的房门开了条缝没关好,心中忖道:冯妈妈有访客,就不便打扰了。当她转身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冯妈妈的大嗓门从门缝逸出声音来:“住在我对面的胡小姐,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真的?想起她刚住进来时,下半身动也不能动的模样,我还真为她担心会不会下半身终生瘫痪呢!没想到短短不到半年,她就复原神速可以回家了。”
  胡翾听出跟冯妈妈交谈的是住在她这一排最后一间的李太太,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靠着墙面听下去。
  “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胡小姐有个英俊又多情的男朋友在身边悉心照顾她,有了爱情的滋润,当然复原得快喽!怕只怕……唉!”冯妈妈叹息了声。
  “怕只怕什么?你倒是快说呀!别吊我胃口了。”急性子的李太太催促着。
  “我有个手帕交的女儿名字叫婉芬,跟胡小姐一样,因摔伤导致骨盆多处严重骨折破裂,当时婉芬有一个交往多年论及婚嫁的男友,在医生提及一般骨盆骨折破裂的女性,将来怀孕至四、五个月时,唯恐胎儿的重量可能危及孕妇旧伤口再度破裂,所以得乖乖躺在床上。比较不幸的是,婉芬的骨盆多处严重骨折破裂,李太太,你可要听清楚了,是多处哦!为此,医生不建议她怀孕。婉芬的男友知道后,表现出一副没孩子就没孩子的无所谓态度,执意娶她,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两人结婚不到三年,男方就拿婉芬不能生育当借口,在外头搞三捻七,彻夜不归,甚至公然把野女人带回来,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最后离婚收场。可怜的婉芬因婚变的打击罹患重度忧郁症,十年了,仍定不出婚变的阴影,终日抑郁寡欢。”
  “真可怜。”李太太语音哽咽。
  “唉!但愿胡小姐不要重蹈婉芬的覆辙才好……”
  “……”倚墙竖耳倾听的胡翾霎时全身发软,感觉四肢和心肺是冰冷的,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心空落落乱糟糟地和衣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发直盯着天花板……就在她满心欢喜要回家的前夕,冯妈妈的这番话,宛如闪电打雷般直劈她心坎。
  呃……明天,井泽已经预约挂号,一离开养护中心就直奔医院做复诊再回家,届时,她一定要当面请教医生自己能否生育万一……万一,医生也做出她不宜怀孕的建议,那么?她就该当机立断挥剑斩情丝,结束和井泽的这段恋情;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说不定哪天井泽也会为了她无法生育的问题嫌弃她、背叛她、抛弃她,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肯定会受不了会崩溃。为了不让自己步上婉芬的后尘,今晚,她得仔细拟妥应运之道。
  “胡小姐,从你的x光片显示你骨折受伤的部位已完全愈合,以后除了避免从事剧烈运动以及不要提或搬动重物之外,可以恢复未受伤前的生活作息了。”医生亲切地叮咛她。
  “谢谢。”胡翾瞄了眼坐在身边的乎井泽,神情有些紧张,语气有些迟疑:“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医生?”
  “请说。”
  “像我这样骨盆多处严重骨折破裂的患者,将来结婚会不会、会不会……”胡翾清丽的脸庞羞赧似满月礼盒的红蛋,她用力甩了甩头,甩掉矜持,把梗在喉咙的话逼出齿缝:“会不会影响……生育?”
  “关于这一点,正是我接下来要提醒你的。”医生仰靠着椅背,表情严肃。
  “由于不可预期的风险太大,站在医生的立场,我不建议你怀孕。”
  “嗄?”虽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听到医生亲口证实,胡翾的心仍无可避免地重重“喀蹬”了下。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逡巡平井泽听到她不宜受孕的反应,然而他深邃的脸廓遍寻不着一丝紊乱,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令她摸不透也猜不到他心中作何感想?
  “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十分和气地问着。
  “没有了,谢谢。”胡翾与平井泽双双起身步出诊间,坐进平井泽的车子里,她不发一语,十指紧紧交握,握到指关节都泛白了。
  “……”平井泽握住方向盘,别过脸瞄了眼她,看到她一脸想哭又拼命压抑着不哭的凄楚模样,感到很不舍。唉!再坚强的女孩,听到医生不建议怀孕这句话,内心一定饱受冲击吧。他很想张口安慰她两句,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闭嘴,留给她不被干扰的空间,好让她把起伏不定的心情沉淀下来。两人就这样一路末交谈地驶抵她家楼下,平井泽从后车厢取出她的行李箱,默默随她上楼、开门,进入屋里。
  “井泽,非常感测你这段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昨晚……呃……昨晚,我一想到今天就可以回家,高兴到睡不着,这会儿觉得很困想小睡一下。”她害怕跟他多相处一分钟,昨晚好不容易才堆砌起的决心会崩塌瓦解,赶紧委婉的下起逐客令。
  “……”平井泽勾抬她的下颚,端详她彻夜末眠所留下的黑眼圈,勉强同意道:“好吧,你好好睡个觉,晚上我再过来接你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庆祝你康复?”
  “嗯。那么,你七点来接我?”她朝他扯出一个甜得腻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借以掩饰心中挫败到无以复加的破碎心情。
  “一言为定,我们七点见。”他亲吻她苍白的脸颊,关上铁门离去。
  “井泽!呜……”强忍的泪水再也抑不住泪崩,胡翾就抱着一盒面纸蜷缩在墙角,悲悲切切,边哭边抽面纸揩泪兼擤鼻涕……很快地就哭光一盒面纸,她把空盒于随手一扔,止住泪,压压浮肿的眼窝,自言自语:“我不可以蜷在这里狂哭,不然会来不及。现在……现在,我该收拾什么?对!拿护照拿台胞证,接着赶去银行提款,然后直奔松山机场临柜买机票飞上海投奔哥哥。”
  她打开抽屉将证件跟存折印章放入皮包,转身打量平井泽刚才拎进来的行李箱,想起医生交代不可以提重物,她索性不带行李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什么的,等到了上海再上街添购即可。胡翾戴上墨镜遮住两颗哭到红肿似核桃的眼睛,踩着平底鞋,临走前,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客厅,浓浓的离愁铺天盖地拢上她心头。
  “我就这样未留下只字片语走人,对井泽会不会太绝情也太残忍了?可是,若不如此,只怕我跟井泽的这段情将会剪不断理还乱。”她把心一横,决绝打开铁门,未料竟一头撞进平井泽的胸膛,她骇了跳往后弹开,瞠日结舌!
  “你……你不是已经离开了,怎还在这里?”
  “我也正想问你,你不是说你困了想睡觉?这会儿,拎着皮包要去哪里?”
  “我……我……呃……我下楼去超商缴费。”
  “缴费?把帐单给我,由我跑腿去帮你缴。”
  “帐……帐单?啊!我说错了!刚才我口渴想喝饮料,打开冰箱里头空空如也,所以要去超商买饮料啦!”她笑得心虚极了。
  “是吗?”平井泽何许人也,岂是她三言两语就可唬弄的。他一把抢过她的皮包,打开来逐一检查。
  “护照、台胞证、存折、印章?请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到超商买饮料要带护照跟台胞证?”
  “你胡说些什么呀!买饮料哪需带护照跟台胞证,它们只是凑巧摆在皮包里罢了。”
  “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你手上的皮包跟行李箱都是我亲自收拾的?里头摆了些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他不由分说,反手将推她入客厅,近乎粗暴地按坐在沙发上,严加拷问:“我猜你打算来个不告而别,对不?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被他一眼识破,胡翾无言以对。
  “回答我,别装聋作哑。”他不懂,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孩,他对她掏心掏肺,她居然屁股拍拍就走?
  “我会不告而别,那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落到像婉芬那般悲惨的下场。”
  “婉芬?”他脑中快速搜寻曾听过的人名,却查无此号人物。
  “婉芬就是冯妈妈的女儿啦。”她读出他脸上的困惑。
  “一下子婉芬一下子冯妈妈,翾,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昨天晚上,你开车回台北后,我想起住在养护中心受到冯妈妈诸多照顾,我即将离开,礼貌上应该去跟冯妈妈道别。就在我走到冯妈妈的房门口前……”胡翾冯妈妈和李太太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一遍给他听。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问医生有关生育的问题。”他这才恍然大悟。
  “昨晚我辗转难眠想了一整夜,才打定主意,倘若医生说将来我结婚后不宜生子,我就悄悄飞上海,让你找不到我。等日子久了,你自然就会忘了我,哪知道一开门就被你堵到。对了!你不是已经离开,为何像尊门神守在门外?”
  “不知怎地,我老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准备在暗中偷偷进行,所以才会守在门外。果不其然,被我堵个正着。”
  “把我堵个正着又如何?也只是迫使我将不告而别转为当面跟你提分手而已。现在,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我还赶着去机场呢。”
  “赶着去机场?没问题,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送你去。”他欲擒故纵的嘴角折出诡谲笑纹。
  “你……”厚!连试图挽留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说要送她去机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