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典先是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很时髦的想法嘛!”
多良板起脸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在笑?身为男人,你能忍受有个女人只要你的精子,却不要你的人吗?”
和典将洗好的菜往旁边一搁,“多良师傅,你太古板了。”
“什么?”多良睨了他一眼。
“如果我的精子能帮到有需要的人,那也不错啊。”他说。
多良一震,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奇异兽般的看着他。“这世界真是病了……”
和典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病,只是变了。”
“你这东京来的小子,脑袋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多良皱眉轻斥。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他要过的人生,她们也是,不对吗?”
“是没错,不过……”多良神情严肃,“要是她过的并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呢?”
和典微怔,有点疑惑地睇着他。
多良双臂环抱胸前,感慨地说:“明子强迫琉璃过她的人生,而琉璃也以为那是她的,但琉璃的人生经历不见得会跟她一样,不是吗?”
说着,他用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直视着和典,“我说什么,你知道吗?”
和典撇唇一笑,“我想我知道。”
多良摇头,“明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说着,他深叹一记。
“她当年可是镇上第一美女,温柔婉约,娴静良淑,是许多年轻人的梦中情人,北条那家伙追求到她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多良回忆起过往种种,不胜唏嘘。
“他们婚后一年就生下琉璃,前几年一家和乐,简直可说是最完美的家庭,直到……”
“第三者的介入?”和典接口。
“嗯。”多良变得凝肃,“对方是个插花老师,在她的主动追求下,北条他竟出了轨。”不久后,明子也发现了。
她要北条在她及外遇对象之间做个选择,那一晚北条驱车前去跟外遇对象沟通,然后就没再回来了。
其实之前在咖啡厅里,和典已经约略知道一些,但经多良详述后,他更清楚之间的来龙去脉。
“老板娘从此就变了?”
“没错。”多良一叹,“她是受害者,但因为父亲的外遇而被母亲灌输‘男人不可靠’观念的琉璃,更是受害者。”
“唔……”和典没多说什么,只是想起琉璃那张美丽,却又带着淡淡忧愁的脸庞。
多良重重地拍拍和典的肩膀,“想不到我跟你这小子还挺有话聊的,哈哈……”
和典睇着他,淡淡一笑。“也许休息后,我们还可以喝两杯呢。”
“是吗?”听到喝两杯,多良的精神全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每个星期三晚上,琉璃都会到下田学习琴艺,去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她会自己搭车去。
但回程因为时间晚了,通常都由多良或司机岩吉开车去接她。
十点钟,琉璃抱着琴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旅馆的小卡车停在路边。
车上坐了个人,但似乎不是多良,也不是岩吉。
突然,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需要我帮你开车门吗?”穿着招牌白T恤的和典,脸上挂着他那迷人的笑容。
“怎么是你?”琉璃讶异地看着他。
“大家都没空,只好派我来。”他说。
“噢……”她站在车门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干嘛?你对我的开车技术不信任?”他咧嘴一笑。“男人真的那么不可靠?”
她隐隐听出他话中另有意涵,但……他怎么知道?
“上车吧。”他催促着,“时间不早了。”
她微蹙眉头,“你……你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什么?”和典佯装糊涂。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太敏感吗?忖着,她无意地别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有驾照,技术绝对可靠。”他撇唇一笑。
她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车门,抱着琴坐上车。
琉璃紧抱着琴,坐得极靠近车门,如果车门在这时掉了,她铁定会摔出车外。
和典别了她一记,“位置很大,你不需要坐那么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她有点羞恼地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有敌意?”他反问她,一脸的促狭。
“你……”她转头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她要对他那么“坏”?他其实也没惹到她,为什么她就是那么介意他的存在?
是的,存在。
他是个“存在感”十足,让人很难忽视的人,过去她不曾正眼瞧过任何男人,现在当然也不会。但……怎么他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注意到他,就越是难以漠视他的存在。
“你讨厌男人?”他突然问道。
琉璃涨红了脸,不满地瞪着他,“你太多事了。”
“我只是好奇。”
“请你收起你的好奇。”她说。
“很难。”
“什……”她一怔。
“我说很难。”他转头瞥了她一眼,“我很难对你不好奇。”
听到他这句话,琉璃的心跳突然急遽起来。
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却也不想让他发现。因此,她板起脸孔。
“你想怎样?”她狠狠地瞪着他。
和典看了她一下,唇角一勾,露出了促狭的微笑。“你又来了……”
“咦?”
“你那种仇视的眼神又来了。”他说,“还说你不讨厌男人?”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生气了。”她说。
“我哪里惹你不高兴?因为我好奇?我说话轻薄?还是……我说中了?”
他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让她无端地生起气来。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索性不理会他。
和典从车窗玻璃中看见她生气中又带着娇羞的脸,淡淡一笑。“你真的生气了?”
她轻哼一声,维持沉默。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他挑挑眉,“因为我是男人?”
她皱起眉头,依然不说话。
“可是多良师傅、岩吉,还有圣伯他们都是男人,你怎么不讨厌他们?”
“因为……”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转头瞪着他,几乎冲口而出。
是的,他跟他们不一样,也跟她曾遇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其他男人不会让她情绪浮动焦躁,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而他才出现短短几天,却已严重影响了她。
她仿佛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即使他并没说话。
她好像每分每秒都注意到他的身影,虽然他根本没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以内。
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感觉,而这感觉让她在觉得慌张不安之外,竟有一种不知名的雀跃及期待。
“因为什么?”和典转头凝睨着她。
“看前面!”见他盯着自己,她紧张地大叫。
“别紧张。”说着,他将目光移回正前方,然后笑了起来。
不知怎地,他朗朗的笑声让她觉得很轻松,虽然她还气恼着他。
一直以来,父亲的背叛及母亲的严厉教诲,让她的生活过得很压抑。
久而久之,她的笑容变得很职业,而且只有在对着客人时才笑得出来。
“你不喜欢笑,对吗?”
他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微怔,蹙眉觎了他一记。
“没事干嘛笑?”
“真的没什么事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吗?”他问。
“什么发自内心?”她微嘟起嘴,“你的意思是说我笑得很假?”
他抿唇一笑,“不,你笑起来很美,只是……有点职业。”
他脱口而出的恭维,教她又一次羞红了脸。
她飞快地将脸转向窗外,“你一定常对女孩子这么说,不过这一套对我是没用的。”
“噢?那什么才有用?”他挑挑眉问道。
“都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这样行了吧?”被他问烦了,她发起脾气,没好脸色地瞪着他说。
被她这么吼,他没有尴尬,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你!”她瞪着他,一脸的无奈懊恼。
“你的反应真的很有趣……”他笑说。
“够了你!”她语带警告,“不要笑了。”
“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能阻止我笑。”
“你耍什么嘴皮?”她羞恼地瞪视着他,但胸口却有一种暖呼呼的感觉。
有点兴奋、有点喜悦、有点不安、有点……她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在。
就在这一际,她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第三章
星期天早上,美纱打扮得花枝招展到玄春找琉璃。
她是个极度讨厌和服的女生,一辈子穿和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所以即使是休假日,她也不肯乖乖穿着和服在家里的旅馆帮忙。
一到玄春门口,她就看见穿着工作服在庭院里扫地的和典。
“咦?”她一怔,因为这是张生面孔,好看的生面孔。
他这型的男人在镇上还不曾看过,可见他并不是本地人。
只是……一向只用“欧吉桑”的玄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生力军?
“你早。”她主动趋前问候。
和典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认出她是之前跟琉璃在咖啡厅里聊天的朋友。
“你早,找小老板娘?”他露出那迷人的笑容。
美纱一怔,有点小小的兴奋。“你……认识我?”
他一笑,“当然,美女总是比较显眼。”
他这句话说得美纱心花怒放,立刻绽开笑靥。
“美纱?”此时,琉璃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美纱跟和典似乎正在交谈,而且美纱脸上还漾着娇媚的笑容,她心里有点怪怪的……
而那怪怪的情绪里,隐隐夹杂着一点点的不高兴。
她没有深究那情绪的真正含义,迅速地趋前,“你怎么这么早?”
美纱走过和典身边,问:“你今天能不能出来?”
“不行。”琉璃摇了摇头,“昨天来了两个团,快忙翻了。”
“这样呀……”美纱有些失望。
“做什么?”琉璃问。
“有个男客户约我吃饭,他可能会带他朋友,所以找你一起去。”
美纱才说完,琉璃发现和典好像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想起上次在咖啡厅里,他也“不小心”偷听了她们的对话,她机警地将美纱拉到角落里。
“干嘛?”美纱不解地问。
“小心隔墙有耳。”说着,她瞄了还在打扫的和典一眼。
发现她瞄了和典一记,美纱觉得疑惑,“你说他?”
“嗯。”她点头。
“他是谁?哪里找来的?”美纱不在意谈话被听到,反而好奇他的来历。
“他自己找上门的。”她说。
“啊?”美纱蹙眉一怔。
琉璃一脸神秘,“你记得上次我们在咖啡厅聊天的事吗?”
“当然。”她点头。
“他听到我们的话。”
“然后呢?”美纱歪歪头。
“然后他就跟着我回来了。”她说。
“什么?”美纱一脸吃惊的表情,“你把他说得像‘背后灵’一样。”
“他跟背后灵没什么两样……”琉璃说。
“怎么回事啊?他干嘛要跟着你?”
“他听说我家缺人手,所以就跟着我,想到我家应徵。”
美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从哪里来的?”
“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