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那位年轻公子笑望着任蝶衣的神情完全没有一丝的讶异或歧视,彷佛知她甚深。
“任蝶衣,你别得意,总有一天──”遭到拘捕的马贼们不甘愿的跟着黑衣骑队离开,一路不断的向她放话。
任蝶衣没等他们说完,率先攻击道:“省省吧!如此虚张声势,只会显露出你们的无能罢了!”说完,她酣畅一笑,快马加鞭潇洒而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声音,散落在荒山野地。
从头到尾,她没看商队人马一眼,彷若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商队的年轻公子生平从没受到如此的冷落,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任蝶衣远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慢慢收回。
当他不存在吗?年轻公子悠悠的笑,问着身旁的老奴,“梁叔,你可晓得她是谁呢?”
“主子瞧上她了?”梁叔强忍住年轻公子说话声所引发出的可怕影响,回道:“千万别动心,她不适合您。”
“这么说,你知道她的身分了。”年轻公子的手抚过胸口,他无法否认他对她动心了,却不是此时才开始的……
早在当初那一夜,在他见到任蝶衣脆弱的模样时,他的心就已经为她迷乱了。
再见到她的每一回,他只能任自己沦陷得愈来愈深,不受控制的为她心动、为她心痛,痛到只有捕捉到那个骄傲无比的人儿后,或许他的心才能平静!
“主子,她是鸣凤镳局的任蝶衣,您应该听说过关于她的传闻。”
“呵……”他何止听说过。
“这女娃心高气傲得很,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人敢与她为敌,倒不是她的人品坏,而是她的性子太过刚强,手下又有一批武艺高强的黑衣骑队,对她而言是如虎添翼,寻常人是不会想去招惹她的。”
“嗯,你这是在暗示我碰不起她?”
“主子,拜托您,说话别这么这么……”梁叔擦了擦冷汗,照顾这个主子已有好些年了,却仍旧抵挡不了主子神奇的“魔音”摧残。
“此次回程的路上呀~~或许呢我们该聘请镳师护送保驾,你说是不是呢?梁叔。”年轻公子漫不经心的笑了,俊美的容颜飘过一丝兴味。
一年没见了,任蝶衣,看来她过得不错,依旧是神采飞扬;而他,也依旧没把她给忘掉。
既然怎么都忘不了她,那他是不是该诚实一些,听从他的心声,帮助那个骄傲的女子忘记他已婚的兄长?
花弄影──当朝丞相的幼子,年少时,过继给娘家人抚养,是现任“南北商盟”的当家首领,虽有父兄在朝廷呼风唤雨,本身却始终远离朝廷人事。
任蝶衣瞥了坐在对面的年轻公子一眼,脑中充满了关于他的各种信息,以及那一夜在那座假山边所发生过的一切。
当时他也在场,看见了一切!
花弄影……
“小姐?”一旁的手下出声,打断了任蝶衣复杂的思绪。
花弄影接着问:“任小姐瞧什么瞧得入神了?是在端详我吗?”
身段高身兆的他身穿紫罗袍,坐在窗边,闲适的姿态中散发出华贵的气势,可他一开口,那独特的腔调立刻让茶楼内的人各个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说话时请不要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和喘息。”任蝶衣屈起手指敲敲桌面。
花弄影的嗓音非常独特,出口的话总是带着一分呻吟、两分喘息、三分呢喃……真是诱惑人心啊!
“啊~~我不是故意的嘛!”喘得更厉害了。
“够了,你住口吧!”
看他含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长发未戴冠饰,仅用一条蓝丝缎束起,手执茶杯随口浅尝,慵懒的神情像是一夜纵情刚清醒,正在面对他的情人谈情。
任蝶衣蹙起眉,这么不正经的男人实在不像“他”的弟弟!
“任小姐,我们谈正事吧!”站在花弄影身旁的梁叔出声提醒。
任蝶衣颔首,花弄影派人邀请她上茶楼谈生意,无非是需要她们镳局的保护,她主动问:“你们需要我护送你们回家?”
花弄影抓住赞美她的机会,接口道:“呀~~任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呢!我们尚未说明,你就晓得情况了。”
“请闭嘴好吗?”任蝶衣一听他说话就感到心烦。
她身后的手下们也不甚自在的咳嗽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她骁勇的手下竟各个尴尬的低头发傻。
花弄影的呻吟魔音……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们是在脸红什么?”任蝶衣瞪了手下们一眼。“听到一个男人喘息就承受不住,双腿发软,你们这样也算是男人吗?”
“啊……任小姐,我的声音是天生的,没有故意喘息啊~~”
“花公子,如果你是诚心和我谈生意,那就麻烦你在没有我的许可前,不要开口。”堵住花弄影妖声妖气的嘴,任蝶衣朝着面红耳赤的手下们命令道:“你们都出去等我!”
那一边,花弄影也给了仆人们一个手势,示意他们退出这间茶楼雅室。
在一片争先恐后──忙着离开的脚步声里,任蝶衣默默的注视着一直笑望着她的花弄影。
她记得他!因为他是那个人经常提起的弟弟。
“虽然没有你的许可,但我必须开口,任小姐,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呀~~”花弄影殷勤的为她倒茶,茶杯递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前。
任蝶衣不屑的回他一笑,却是冷笑。“我没功夫听你废话,你的生意本小姐不想接,像你这种男人,我是不会保护的。”
“错了。”他轻轻一叹,食指摇了摇。“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像我,就如同我走遍大江南北、关内塞外,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女孩儿能和你一样。”
“告辞。”任蝶衣起身,她已可以确定花弄影约她见面,纯粹只是为了骚扰她。
“呵,和传说的一样,你的脾气真的不太好呢!”他看她迈步走到关闭的门前,等她的手搭上门的剎那,不慌不忙道:“我是在帮‘我哥'办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如他所愿,任蝶衣的动作定住了。
他的兄长对她的影响仍未消减……花弄影暗自轻叹。
任蝶衣转身,一双明亮的大眼盯住漫不经心的花弄影,“你大哥是朝廷将领,你是生意人,八竿子打不着边,你能为他办事?”
花弄影迎接她的审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因为在她黑白分明的眼里,他只看到自己兄长的影子,却找不到他的。“此番我出关做珠宝、玉石买卖,会经过西夏,你可知近来西夏与我国边境常有动乱发生?我的兄长托我在行商之时,顺便替他传送一些军情密报;由于这事关乎国土安危,以及我兄长的请托,你该不会袖手旁观对不?”
他起立,慢慢走近她,轻吐出的话语有如情人间甜蜜的呢喃,异常销魂。
“我看你也不是柔弱可欺之辈,应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请我守护。”任蝶衣抬头,望着花弄影神色暧昧的脸。
他的身躯高大,却不臃肿也不纤瘦,挺拔得恰如其分,有着难以形容的优雅,就像是精致的礼品,完美无缺。
“呵,你不曾仔细的看过我,对我尚未‘彻底'的了解。”他终于发现她的眼里出现了他的身影。“况且人是不能只看外表的,尽管我表面上伟岸不凡,似临风之玉树,但我的内心其实相当的脆弱。”
“……”人人都说任蝶衣骄傲,可她确信,眼前的男人比起她根本毫不逊色。
“我相当的肯定,我是非常需要任小姐你的保护。”花弄影笑容可掬的贴近她,华衣内的结实臂膀慢慢贴向她圆润的肩。
任蝶衣扯了扯嘴角,一手揪起他的衣襟,把他放到座位上。“你要我送你到哪儿?”
“京城,洛阳。”
他态度温驯的任她摆布,任蝶衣却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难测,是她遇见过最不可捉摸的人。
“从这里出发到洛阳,包括今日一共需要九天的路程,我的索价是一天一万两白银。”她不太情愿的开出交易价码。
既然是为了国土安全、为了花弄影的兄长,她……愿意贡献她的力量。
“啊,黄金也没关系,这趟路是不会太平顺的;我大哥在朝廷中树敌不少,此番行动,有人知道我的身上带着重要的情报,在我回京前,会有许多人来‘探访'我。”明知处境堪忧,他仍是维持悠闲至极的态度。
任蝶衣从花弄影轻松自在的神态中,发觉此人藏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劣根性,与他相处,绝不会愉快,但她……真的没办法拒绝他。
“你大哥近来如何?”迟疑了片刻,她还是问了不该问的话。
“我以为你不会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花弄影微微叹气,却似激情的喘息那么撩人。“据说你已有一年没回京城,都在外面到处奔波,你那么做不就是为了避开我哥?”
他答非所问、自以为是的态度,使得任蝶衣的脸色一变。
她正欲开口反击,又听花弄影柔声道:“别再惦记我哥了,他已经成亲,即使当时你那样的哀求,他还是向你说出诀别的话,娶了别的女子为妻。”
“我是不会哀求任何人的。”她瞪他,瞪得双眼闪出火光,其中包含着被他挑起旧伤口的痛楚。
花弄影歉疚道:“是,我说错了。”他提起脚边一个竹制的箱子放到桌面上。“这些是我特地买来送你的礼物。”
任蝶衣等他打开竹箱,取出一本书。
她望了一眼,切齿的读出书名,“《女戒》?”
一本写着女子应该卑弱敬慎,无条件服从男人的书,专门用来对付类似任蝶衣这种不守礼教、骄傲自我女人的说教类书籍。
她慢慢接过书,十指一拧,就要撕成碎片。
“我知道你会撕掉的,”花弄影抢先拍了拍竹箱,示意她看看里头还有多少本《女戒》。“喏,我买了一百本,够你撕个痛快,我很贴心吧?”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无法分辨他的行为究竟是在讥嘲她或是取悦她?
任蝶衣很有风度的收回全身的力气,将拧得皱乱不堪的书一点一点的抚平,然后放入他的竹箱内,礼貌道:“能否请花公子写下您的大名,表示这是您专门赠送给我的礼品?”
“毋需麻烦。”他手指着竹箱上刻画的一行文字,“看到这些字了吗?”
“弄影赠。”任蝶衣念着他的签名,满意的拿过箱子,忽然转向门口喊道:“进来,把这个东西快马送进皇宫去。”
当今的天子,很不巧,正好是女帝!
花弄影悠闲的笑靥一凝,就见任蝶衣将整箱《女戒》交给手下带走。
她十分友好的告诉他,“我会让手下转告我们的女王陛下,这些书是花公子您专门送给她的礼物。”
花弄影怔然的俊颜渐渐浮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唉!真是半点都不肯服输,简直是小孩子脾气呀~~”
“说话不要喘息!”一向骄傲的任蝶衣甩门而去,只留下一句提醒,“歇息一刻钟,立即随我出发!”
等她走出雅室大门,花弄影的仆人们马上飞奔而入,观望他们的主子可有缺脚少胳膊的。
“梁叔,吩咐下去,叫大家以后都听任小姐的安排,她会护送我们回去。”花弄影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轻闲的命令着家仆。
“主子,真要聘请她出马吗?”仆人们大多目光犹豫。
“你们为何如此忌讳她?”花弄影从没听说任蝶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相反的,她还经常为了别人而不顾自身安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