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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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弃天使-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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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二十几台开机计算机,世界各国的股市指数全在上面闪烁,墙上一排屏幕,那是屋里的监视录像器。
  左下方的监视器里,显示出“老板娘”褪去大毛巾,缩进真丝棉被里的景况。
  亮君脸颊微红,别过视线,把目光定在计算机上面。
  突然,他的大手一指,指向其中一个屏幕。
  亮君忙抬眼盯住他的嘴唇。
  “这是你的房间,你的工作是帮我记录股市的重要波动、整理家务、煮菜做饭,和执行我要你做的事情。”
  什么?她的房间?她是不是漏掉什么重要讯息?
  “麻烦再说一遍,刚才,我有点分心。”亮君要求。
  “你必须住在这里,薪水三万五,一个月有一天假期,你可以自己选择休假日期,有问题吗?”
  “住在这里?”
  住在处处监视器的屋子里,她怕自己得精神病,可是……她想要这份工作,迫切。
  “为难?我不勉强你。”双手横胸,他由她自己选择。
  “不,不为难,我只是想,可不可以先预支薪水?”她望住他,依旧是清澈眼光。
  可笑,多诈狐狸竟怕起这样的无害目光。
  “为什么?”他趾高气昂地问。
  “我必须先拿钱缴贷款,对不起,我知道这种要求不合理,我保证自己不会跑掉,如果你不放心……”第一次向人求助,害羞多于自卑情结,她俯首,不好意思看她的“债权人”。
  “够了,我给你。”
  靳衣没耐心看她的卑微,她不适合这号表情。
  但,亮君是低头对他的,自然没“读”到他的话语,所以,她还是说个不停。
  “我可以把身分证押给你,或者我明天先把衣服带过来,你再给我两个小时假,让我去银行把事情办妥,然后我立刻回来上班。”
  抬头,亮君对上他诡谲表情。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他嘲讽她。
  他发现了?他马上要以她的“经验不足”、“能力不够”,收回刚刚的“人事命令”?亮君心跳急促,她想要这个工作啦!
  “对不起、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的惊慌失措让他不爽,他比较爱看她的阳光表情,不擦口红眼影,自然灿烂美丽。
  “下不为例,我说话,你要专心听。”
  “是。”这次,她再不敢把眼光别开。
  “跟我来。”
  他走出书房,她在他左右跟随;他按下秘密按钮,她眼睛一瞬不瞬盯住他的脸;他从抽屉拿出一迭钞票给她,她的眼光不敢稍离他的脸庞。
  打开包包、收钱、关上包包,她始终看他。
  “明天早上九点上班。”他命令。
  “是,我准时到。还有……还有……”她考虑要不要说出自己失聪的事情,他是好人,不该对好人说谎。
  可是,万一,他知道之后,要把钱拿回去……对了,她先去把钱缴掉,等明天,就算后悔,他也得用她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她证明实力。
  有点赶鸭子上架,是不?没办法,谁教她是弱势族群。
  “还有什么?”
  “我有个小秘密,明天再同你分享,再见,老板大人。”
  转身,她实在太快乐了,快乐得忘记眼前男人有张严肃得让人恐惧的酷脸,吐吐舌头,她飘出他的书房,压根没“听”到他的吼叫声。
  他说“你给我站住”时,她打开书房门。
  他说“把话讲清楚”时,她跑出走廊。
  他说“再走一步,明天你就不用回来”时,她踩着轻快脚步,跳下楼梯。
  一而再、再而三,她违反他的命令。
  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久久,久到他和裸体女人约定的十分钟过去,突然间,他哈哈大笑,对抗他的冷酷,她是史上第一。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旅行箱都塞不满。
  当亮君再度来到豪宅门口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老板的姓名,是不是很扯?
  随便啦,重点是她得到工作、她预支到两万块钱,如果老板反悔不用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甜甜的笑偷偷漾开,妈老说她是温室花朵,谁说呢,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生命力强韧的野草。
  按下电铃,三分钟,老板没来开门,有过上次经验,这回,她等门等得很有耐心。
  他又和老板娘在床上恩爱了吧?咬咬唇,她羞红脸。报纸上说得对,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做坏事。
  想起老板宽阔的胸膛,性感的下巴,他的手很大,一抓就能把人拎上天,她的脸颊更添红润。
  幸运吧?她的老板是帅到不行的男人,杂志上说,越好看的男人越难养,老板娘一定养他养得很辛苦。
  手交在背后,两只脚在地上摩摩蹭蹭,画出一张不像老板的老板脸,她笑得好开心,像个百分百花痴。
  “进来。”终于,工藤靳衣开了门对她说,说完,转身,走两步,发觉她没跟上,又折回头。
  她仍沉醉在自己的黄色思想中,没听见他的话。
  妈妈说,好女生不可以老幻想这种事情,现代女孩被太多情色书刊诱导,彷佛不为男人献上贞操就不算爱情,其实不然,爱情是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和肉体是两回事。
  亮君的妈妈是小学老师,从国中开始,就不断教导女儿洁身自好,不过,她常觉得母亲过虑,正常男人是不会想和残障女孩有所交集的,即便她有张清秀丽雅的漂亮脸蛋,也不会成为男性追逐的标的。
  “你在做什么?”靳衣放大音量。
  别怀疑,亮君“一定”听不见。
  她常常听见爱情、看见爱情发生,但她通常是局外人,旁观爱情的浪漫美丽让她觉得喜悦,就像看见老板和老板娘的爱情,想象空间成形。
  哦哦,老板大人……她下意识伸手按电铃,压压,手指的触感略微柔软……半抬头,她看见——老板!
  亮君倒抽气,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老板早。”吐吐舌头,笑容间有几分尴尬。
  “你习惯对我的话听而不闻?”
  再见到她清婉笑容,心抽动,一个晚上,连续几次,她的“秘密”在他脑间干扰睡眠,对于秘密,他感兴趣,但他就是不要主动问她。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亮君本想告诉他,她的重度听障问题,但他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台湾突然降到零下十度C,他的表情被封在冰川当中,和鱼虾一起结冻。
  “在我面前,不准想和我无关的事情。”他下命令。
  靳衣双手横在胸前,她澄澈双瞳总让他自惭形秽,地球上不该有这么干净的女人,除非她是残障,活在社会边缘,和人心接触太少。
  亮君吐吐舌头,他很凶,不过,出钱的是大爷,他想怎么凶就怎么凶,亮君乖乖点头。
  这是第二个工作规定?好吧!牢记。
  复习一次:规定一,老板说话,要专心听。规定二,在老板面前,不准想和他无关的事情。
  OK,她是好员工,会记住老板要求,不过……她刚刚想的事……和他有关,那么,不算犯规啰!
  咬唇偷笑,又是干净得让人碍眼的开心。
  “还愣在外面做什么,等人来请你进去吗?”靳衣问。
  她的唇语读得又快又好,妈妈要是知道,一定以她的进步为荣。
  “没有,我马上进去。”抢在他前头,她频频回眼,深怕他又有新吩咐,自己漏失。
  “钥匙给你,以后进进出出,不用按电铃。”
  “谢谢。”接过钥匙,她正式成为这个家庭,哦不,是公司的新成员。
  她的眼光留在他脸上,不敢或离,助听器还在包包里,她想找最恰当时机告诉他这个“小小”秘密。
  “看我做什么?”靳衣被盯得不自在。
  “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征员工是松岛叔叔的好意,至今他还没想过让新员工做什么事情,他甚至不确定,她对股票的知识到哪里。
  “先把你的东西放好。”
  “哦,然后呢?”
  “打扫屋子会不会?煮菜会不会?”
  “哦,这我很拿手。”她忘记自己的专长是英日文,是速记计算机和数据汇整。
  她在等他说话,三分钟,他不语,耸耸肩,她替自己找台阶下。
  “那,我先把行李带上去,二楼最右边的房间对不对?”她讷讷说。
  他没回话,冷冷看她。
  “我……”弄不懂靳衣的表情,她是猜对还是猜错?他嫌她笨还是嫌她太多话?
  不管了,反正他没出声反对,就当她是正确的啰。
  提起行李,她往楼梯方向走去。
  “最右边是我的房间。”他在她背后说。
  亮君后脑勺上没长两颗眼睛,自然没“听”见他的话,动作很快,她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十秒钟不到,她冲上二楼。
  她又没听见他的声音?
  靳衣火大,大声对楼梯方向吼。
  “站住,我说最右边是我的房间。”
  她的脚步声持续前行,那“点”火大,变成非常火大,星星之火燎原,他大步朝二楼方向追。
  他追到房门外时,亮君的一条腿正往屋里跨,另一条腿则在门外徘徊。
  这个黑色房间,有点像……地狱?
  黑色的床、黑色的柜子、黑色的窗户加窗帘,黑色的地板和黑色天花板,设计这个房间的设计师是不是精神错乱?
  要搞出一团黑,干脆别装电灯,不就得了!
  突地,她的肩膀被用力扳过,一百八十度旋身,她被拉到靳衣正前方,鼻子顶着他的胸前,哇塞,他的胸膛比她想象中的宽两倍。
  “我在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震动,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可能在讲话,委委屈屈地,她也有话讲,抬头,她抢在前头说:“可不可以,我不要住在这间……我怕黑……”
  “你……听不见我的声音?”
  这回,她“听”见了,因为他的嘴唇在她眼珠前方,三十度角、二十公分处。
  “你发现了?”她小声问,带着畏缩。
  他不说话,两道粗眉上扬,等她解释。
  “这就是我昨天想和你分享的小秘密,我必须要戴助听器,才能听见你的声音……”
  做错事要懂得谦卑道歉,亮君想起妈妈的话,头低低,她猛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隐瞒你,可是耳朵问题让我找工作四处碰壁,所以我才想拔掉助听器假装听得见,等你录用我,预支我薪水,再怎么不高兴,都要用我一个月,到时,你会看见我的工作能力,知道我虽然身有缺陷,但努力能弥补一切,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等你用了我……”
  “你凭什么认定,我现在还愿意用你?”他冷淡说道。
  她的连番对不起替她的干净找到借口,原来,她与世隔绝,才不识人心险恶,他猜对了,她的确是残障,的确生活在社会边缘,无缘见识人类。好吧!就让他来教导她,生存是痛苦历程。
  恶意地,他笑了笑。
  “你不用我,我可还不起你的两万块钱。”小小的,无力的恐吓,从亮君口里说出。
  “头抬起来。”
  她的眼光黏在地板,“听”不见。
  “头抬起来。”
  话说完,靳衣想起症结。他拉住她的手臂,要她正视自己。
  “把你的助听器戴起来。”
  她依言做了。
  “听清楚,这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隔壁。”他粗鲁地把她推到她自己的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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