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照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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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照影行-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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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儿这一去,恐怕是再也不回来了……
  “好!你、你……你就等着接休书!”他握紧双拳,忿恨地转过身。
  闹剧结束,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当着江四少爷的面,或是嘲笑、或是窃语,再也不把曾经高高在上的江家当作是一回事了。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江照影快步走回大门,向家丁怒声喝斥道:“关门!从今天起不要再开大门了!徒然让人家看笑话!”
  “四少爷……”后头一个怯生生的软嫩童声喊住他。
  “什么事?”他粗声粗气地回头。
  喜儿吓了一跳,不觉倒退一步,小脚步差点绊倒。
  她不害怕,只是心里好难过,为什么四少爷变得这么难看呢?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四少爷,他很和气,也会笑;第二次更是笑得好开心,让他那张好看的脸孔更加好看。可是今天的四少爷一直在生气,眉毛打结,嘴角紧绷,还老是扯着喉咙说话,这样真的很不好看呀!
  “是你喊我?”江照影扫视四周,再一次问眼前的小女童。
  “是的,四少爷,我知道你遇到困难……”喜儿很努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这里有一点点东西。”
  江照影冷眼瞧着她,转身就走。“我没空跟你玩。”
  “四少爷,等等呀!”喜儿急得唤住他,跑到他身前,小手急急忙忙地解开一条巾子,露出里头的铜板、碎银、元宝和两只小玉镯子。“过年时,爹娘给我的压岁钱我都存下来了,还有,他们给我买果子的钱用不完,我也存着,这儿全都给你。”
  “你这是干什么?”
  喜儿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瞧着好高的四少爷,她太小,只能看到他没有刮干净的下巴须根,都快看不到他的脸了。
  “四少爷,我爹说,你家的库房被官府封了,没钱买米。”她将一双小手捧得高高的,神情认真地道:“这些钱你拿去使,应应急。”
  “你这一点点钱能买什么?”
  “我……”喜儿知道这点钱买不了什么东西,但她真的想帮他。
  “我们江家还没有穷到要跟一个小娃儿拿钱!”江照影语气激动,将一双拳头攒得死紧,看也不看她,袍袖一挥,大步跨出,径自走进大门。
  “关门!”他也不忘再大吼一声。
  “四少爷!”喜儿见他进门,赶紧捧着巾子跑上前去。
  但家丁关门的速度更快,两片大红门就在她鼻子前关了起来。
  “四少爷……”
  她左手捏紧巾子的事物,垫起脚尖,右手抓了抓,这才能构得上敲门的门环,待她一抓到门环,却又迟疑着不敢敲下去。
  四少爷心情这么不好,她再去吵他,他是不是会更不高兴?
  她放弃了敲门,低下头,将巾子仔细包好,再小心翼翼地揣到怀里。
  走上大街,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雄伟的江府大门,也看到了高耸围墙里头露出来的晶亮琉璃瓦屋顶。
  屋顶之后,是红叶落尽的城外山脉,满山的枯枝枯树,黄土焦干,景色萧索,令年仅十岁不懂世事的她看了也不禁打个哆嗦。
  秋已尽,冬天来了。
  第二章
  城外青山枫红、枫落,绿叶又满枝,周而复始,悠悠过了八年。
  “程实油坊”人来人往,这里的油好,买卖实在,绝不偷斤减两,赢得宜城附近百姓的好口碑,还有不少外地商家过来做大宗批货。
  百年前,曾祖父程实创立油坊,如今已经传到第四代,由大小姐程喜儿当家,更是将油坊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
  “老爷夫人还在世的话,看到小姐这么能干,一定很感安慰了。”
  曾掌柜抚着一把白胡子,很满意地看着伙计招呼客人、打油、收钱。
  程喜儿站在他身边,她一身素白洁净的衫裙,衬得她一双黑眸更加清亮,那秀丽的脸蛋带着柔美的笑靥,声音也是细细柔柔地好听。
  “曾伯伯你别笑喜儿了,我还得跟你多学些本事。”
  “我这老儿也不过记记帐、算算钱,哪比得上小姐懂得选芝麻、挑菜籽、拿捏火候,更知道要做出其它花样的新油。”
  “曾伯伯,你可别以为夸了我,就可以不用做事喔。”
  “呵呵!”曾掌柜大笑出声,往后头的柜台走去。“我可得赶快做出这个月的帐目,不然小姐就当我老了不中用……哼,他才是老废物!”
  他的笑容蓦地僵住,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很难得地骂了人。
  程顺趴在掌柜的专属桌上,无视于铺内吵嘈的人声,正在呼呼大睡。
  “算了,让他睡。”喜儿看了叔叔一眼,好声地道:“曾伯伯,你就去后头房里忙,我帮你拿笔墨过去。”
  “呼……”趴在桌上的程顺似乎被吵醒了,打个大哈欠,伸个大懒腰,玻ё叛劬ψ笥铱戳艘幌隆!鞍。课曳涟秸乒褡鍪铝耍俊�
  “二爷喜欢昼寝,又这么恋栈这间铺子,我不如送张大床让你守在这儿睡吧。”自从老爷过世之后,曾掌柜是再也不会对这个好吃懒做五十年的二爷客气了。
  “呿!这里又吵又臭,满鼻子的麻油味,睡这儿都憋着气了。”程顺一骨禄跳了起来,这才看到喜儿也在旁边,一张肥油脸立刻堆满笑容,“哟,我的好侄女,我就是等着你,等得都困了。”
  “叔叔,这是这个月的例钱,没有再多了。”喜儿拿出一锭银子,很客气地再加一句话,“爹说的,一个月十两,够叔叔一家花用了。”
  这十两银子还不包括他们父子三人随时到油坊吃顿便饭、摸走几罐待客的茶叶、揩走几壶油,或是顺便拎走一袋米……
  “够了够了。”程顺喜孜孜地将银子揣到怀里,涎着笑脸道:“我那死鬼老哥将油坊传给你是对的,要是给了我,我哪能像你天天赚进白花花的银子,让大家都能吃香喝辣啊?”
  “老爷会给你才有鬼。”曾掌柜又哼了一声。
  程顺已经很习惯曾掌柜损他了,他脸皮厚,嘴皮子更是抹油似地滑溜,只见他又挤着笑脸道:“喜儿啊,你也十八岁了,虽然你要为爹娘守孝三年,可我大哥早就嘱咐你别管什么礼制了,你不如早早除了孝,人家侯公子可是等着娶你呢。”
  喜儿轻轻摇了头,一双清灵的大眼笼上淡淡哀伤,低声道:“喜儿没有福气奉养爹娘终老,十六岁时娘走了,再一年,爹也走了,如今守孝,只是略尽一点孝道罢了。”
  “可侯公子模样端正,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他们家多的是能干的管事,你也不必每天油里来油里去的,托给侯家经营就行了。”
  曾掌柜冷笑一声,“二爷打的好如意算盘啊,全城老小都知道,侯家看上的是油坊,不是咱们小姐。”
  “欸,曾掌柜怎能这么说呢?”程顺大大摇头,又鼓起如篑之舌说道:“侯公子是真心真意喜欢喜儿,他不忍见喜儿油腻腻忙着,一心只想娶她回去好生疼爱……”
  “好!”前头传来一个高亢爽朗的笑声。“多谢程二爷的美言了,不过这些话还是得由我本人亲自说来,这才能让喜儿姑娘明白我的心意。”
  “哎哟,是哪阵风将侯公子您吹来了?喜儿正等着您呢!”程顺喜出望外,赶忙加油添醋地招呼着。
  一个风采翩翩的俊美公子让八个随从簇拥着进来,原先忙着打油的顾客、伙计全停下了动作,拿眼直瞧这位宜城首富的独生爱子。
  “喜儿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侯观云含情脉脉地打了一个揖。
  “侯公子,贵府打油也不劳烦你亲自前来吧?”喜儿微笑以对。
  “还有比打油更重要的事,小生是迫不及待想让喜儿姑娘知道。”
  “大消息!”紧跟着侯观云进来的是程顺的两个儿子程大山和程大川,只听他们两个七嘴八舌地道:“侯老爷已经买下江家旧宅,准备重新整修,顺便打造侯公子的新房,现在只等喜儿堂妹点个头了。”
  “终于买了!”油坊里的众人并不意外,如今城里买得起江府大宅院的人家,大概也只有侯家了。
  八个随从放下一把侯府带来的上等黄花梨木圈椅,侯观云袍襬一掀便坐了下来,意兴风发地道:“本来我爹是想另外择地盖房子,可那间宅子就在城里,出入方便,风水也好……嘿,这风水可不是江家的风水,要是风水好,哪会败坏成这样?”
  众人也议论纷纷地道:“说来可怜,好好一个世家,就这么垮了。”
  “当年朝廷没入江家宅子,却因为房子大得太过分,改建官舍也说不过去,卖又卖不掉,搁在那儿像间鬼屋似的。”
  “本来就是鬼屋嘛,江老夫人就在里面上吊,夜里都还有哭声呢,嘻,侯老爷怎么敢买啊?”
  “也不知江家的人哪儿去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无视于鬼屋之说,侯观云还在洋洋得意地道:“我爹请风水师看过了,这宅子左青龙,右白虎,藏风聚水,福星高照,正是有助于我侯家兴旺的太好风水,只消再改个大门、拆几座墙就没问题了。”
  “是啊!”程大山、程大川哥俩好一唱一和的。“侯家气旺,正是大富大贵之势,前途无可限量,要是喜儿妹妹嫁了进去,那可是一辈子当个享福好命的少奶奶呀!”
  无视于众人的嗡嗡话声,也无心于将来如何的富贵好命,喜儿的心思飘飞了出去,转过几个街角,来到破旧的江宅。
  这些年来,每当路过江宅,她会站在街上看那一天天蒙上泥尘的琉璃瓦,似乎在很多年前,她就再也看不见琉璃瓦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了。
  算算时间,八年了,四少爷上京后就再也没回来,他可安好?
  侯观云意气风发,正在擘画他未来居住的院子。“这里头一定要摆上石头,太湖石就不稀奇了,我爹从西南边境挖来几颗双人合抱大的透明水晶巨石,夜间这么在旁边摆上烛火,光线一折,简直成了一颗巨大的宝石,看得眼睛都花了呀!”
  “哇,有这等稀世珍宝?!”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嘿,也只有喜儿姑娘有缘和我玩赏这宝物了,喜儿姑娘,你说是不是?”侯观云满怀希望地看着意中人。
  喜儿回过神,望向眼前的贵公子,绽出了一张甜净的笑颜,软软地拒绝他道:“侯公子您忙,我还得去关照榨油的活儿,阿推,别忘了帮侯公子添茶水。”
  “喜儿姑娘啊……”侯观云连忙起身,徒呼负负,只能看她娉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众人开始对侯观云品头论足起来,这位二十岁的年轻公子虽然有些傻气,铜臭味也重得呛人,但模样儿俊,更是家财万贯几辈子都吃不完,却不知喜儿怎么老是不动心呢?
  唯有曾掌柜笑呵呵地抚了胡子,因为他明白,小姐的心都在油坊上了。
  天刚亮,“程实油坊”展开忙碌的一天。
  外头深秋天冷,霜寒露重,作坊里头却是热气蒸腾。光着膀子的伙计烧热了大铁锅,将一大袋当季收成的芝麻倒入了锅中。
  喜儿扎了一条长辫子,身穿夏日薄衫,袖子也挽得高高的,额上冒出细细汗珠,双手拿着一根长杵子搅拌炒熟锅里的芝麻。
  另外一边的伙计一样光着上身,手握大木棒,不断往一个大型长条木槽里捶捣,将用稻杆裹成饼状的蒸熟芝麻撞出汁来,只见澄黄红亮的新鲜纯正胡麻油滴滴流下,在晨曦和烛火光影照耀之下,更显清澈纯净。
  还有人洗芝麻、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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