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柔声安抚着眼前郁闷的姑娘,“我相信会有许多男人想娶你。”
她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安慰人。
隐藏住惊喜之情,她假装沉着大方,走过他身旁,赏赐般的宣告,“既然我这么炙手可热,配你不至于委屈你吧?那我就让你再娶我一次!”
厉狂浪的冰颜略微扭曲,又见她窜到他身前,眨着不安的眼,强调着,“这一次,不准你再后悔了。”
她还是想要他,想得满心发疼,除了他,她不想让别的男人对她颐指气使,更不要他以外的任何人亲吻她!
厉狂浪杵在门口,一言不发。
完颜满若无其事在屋内走来走去,停不下来,只是频频偷看着他,一直没等到他的回答,她忐忑得十指都快绞扭成麻花。
隔了多时,厉狂浪才平淡的道:“我以为你够聪明。”
她一听,宁可自己笨,不明白两人之间的阻碍。
“即便我们待在一起,也只能有几天、几个时辰;分开之后,我们的家人仍会责难,外头的非议也会针对我们而生。”他是应当仇视侵略者的汉家子弟,她则是应该奴役汉人的异族公主,互爱之清不是两人之间该产生的心思。
厉狂浪的话把完颜满震醒,逼迫她正视忽略已久的问题。
只是相处几天就能令他们的未来动荡不宁,若要相守一生,他们的困难将更加浩荡。
况且他始终无法接受她的身分,而她的父兄亦不肯轻饶他,完颜满陷入了空前的忧虑当中。
“……是你……让我变笨的。”她禁不住有些怨他了。“我下过决心放弃的,可你……”
可是他吻她,令她发现他的热情,使她看见两人之间得以诞生的美好景象;与他深深切切的纠缠过了,不可自拔的她愈陷愈深了,如何能放手?
“你不讨厌我,甚至你喜欢我吧?”完颜满抬起水光粼粼的眼,仰望厉狂浪淡漠的容颜。“若你愿意,别的难题我们思索着一同解决,我们能行的……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只要他肯和她在一起,任何困难她都愿意挺身而出,帮他应付到底。她有信心解决阻挡在两人中间的所有麻烦!只要他,不离不弃!
“方才是我的错,忘了吧!”他无视她的决心,慢步走到石墙,取下悬挂其上的弓箭,再转身,目光停在她鲜嫩的红唇。
他必须忘却曾有过的纠缠,无论她的味道多么甜美,多么令他迷醉。
她汹涌的情潮被他一语打散了,但她依然坚定的摇头,“不要。”
决心已定,喜欢就是喜欢,她无意克制,更不想欺骗自己!“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何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
冷寂的屋子里,除了她坦率的话语,能听到的就只剩下她急促的气息。
再怎么大胆她仍是女子,告白至此仍会紧张难受,尤其她在意的他毫无反应,她的心情一如绵绵细雨下个不停,阴郁难平。
“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没有羞耻之心吗?”良久,厉狂浪发出轻叹。
午时的阳光洒满屋,照亮了他变幻不定的眼神;但他冷硬的俊颜未泄漏出半点心绪,任完颜满睁大双眸看,始终瞧不出他的意愿。
“我不觉得喜欢你是值得我害臊的丑事。”
她理直气壮的一段话,堵得他无语反驳。
充盈在她娇颜上的恋慕之情,也令他无法横眉以对,他同样骗不了自己,他确实动了心。
只是他怎会对一个不可能喜欢上的女子动心?从来他欣赏的姑娘,并非是如此张扬狂放的女子!
“你真没有姑娘家的样子。”厉狂浪不知是否在气自己的定力不足,扯着弓箭的力道猛烈得快将器具弄碎了。
“我会改。”完颜满接着他的话,允诺道,心底则是偷偷的琢磨,往后也要使他改掉冷硬的性子,万分柔情的呵护她!
“那可委屈你了,公主。”倘若她与寻常女子相同,乖巧懂事、进退得宜,或许他不会轻易的受她吸引;直到动了心,发觉不该为她迷惑,已经太迟了。
“认识你以来,我够委屈的了。”完颜满见他整备齐全,知道他要去掠取午餐,她跟在他身后走出门,“既然我已经牺牲了这么多,若无报偿,岂不是太冤了?”
“我是你的报偿,是你抚慰自己的奖赏吗?”厉狂浪听得直摇头,回身推了她一把,嘱咐道:“乖乖在屋内等我!”
她缩缩肩,期盼之色溢满了整张脸,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衣袖不放。“我乖乖的,你会和我成亲吗?”
轻声问,她转了转眼珠子,盯着他的表情像做了好事要讨奖品的孩子那么可爱。
厉狂浪情不自禁的抚乱了她的发丝,手指游移到额前描绘她舒展的眉。
她沉迷的凑去,额头更贴近他的掌心,仿佛一只撒娇的猫儿,正享受着他的抚触。
忽然,他却道:“我不能,你也不能。”
完颜满听得愕然,再望他,额头一凉,他已挥袖走开。
一步步远离她的身影,恰似云朵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再次使她惘然了。
月挂枝头,明耀的光芒渗满屋内,更胜烛火。
“你回来了?”听到声响的完颜满忙不迭的跑到门边,迎接着消失一下午的男子入屋。“又没找到吗?”
他猎了她从未见过的动物,拎在手中,身上没有一丝宝剑的影子。
完颜满见之窃喜,知道他这半天的工夫又是一无所获;这样她就不必担心,明天就得和他分别了。
上天保佑,让他多找几天……
“剑所在的位置可能移动了。”厉狂浪平淡的告诉完颜满,放下兵器后,一刻不停的处理晚膳去。
午餐过后,他便独自泛舟寻剑,不许她同行。
虽只隔了半天的时间,完颜满已清楚的感觉到,厉狂浪有意拉开两人好不容易缩近的距离。
“为什么剑会移动?在我看来,天池内一根杂草也没有,实在无法想象里头有你说的鱼,”她对他描述过的情况十分关切好奇,非常渴望与他同行,而非让他撇到一旁。“明天说什么我都要跟你去瞧瞧!”
“剑移动的原因,我不晓得。”他家以制造火药营生,对水资源并无研究。“我只知道池水是活的,甚至这山上有许多水偶尔会喷出火焰,极其危险。”
“水会喷火?”完颜满大为惊奇,继而想到厉狂浪又是为了她的安全考量,不带她同行吧?
可是看了看他着手晚餐的冷硬背影,她叹了叹,明白自己的猜想是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
厉狂浪根本就是决心避开她……不过他是嫌她烦人?或是怕他自己意乱情迷呢?
“因此你别跟着我,到处不安全,若遇到危险,我未必保得住你。”
“上午你不是让我跟了。”而今才找借口想从她身边逃开,完颜满冷哼,他骗得了他自己,她可不!
“上午是我忘了。”
“你想逃避的事,全拿‘忘了'当作借口吗?”
“……”
“瞪我做什么?是你太怯弱!”
向来冷傲刚硬的厉狂浪还是头一次被人说他怯弱。
完颜满意犹未尽道:“一个大男人竟没勇气喜欢我,亏你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心胸却那么狭窄……身为女子的我都敢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的心,你是在扭捏什么呢?”
“扭捏?”这种形容女人别扭姿态的词语,居然落到他头上?“完颜公主,别忘了你的身分!你能够看上谁家男子就非嫁不可,但你父兄若反对呢?”
“他们想要你,是你不愿意,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双方各自站在一面墙下,隔着楚河汉界似的相互凝望、互不接触,移不开的视线凝结在对方的身体、容颜。
“他们想利用我,所以他们没反对;可我的家人、手下,视他们为敌!即使发号施令之人是我,也不能罔顾众人的意愿,委屈了我的人,向你的父兄屈服献媚!”
“什么屈服献媚,我并无此意!你既不必巴结他们,我也不会让他们利用你!”
“一旦我不为他们所用,你以为他们还容得了我?”
完颜满闻言一怔,盯着他发出声响的嘴唇,数着他唇上的伤痕,那是她留下的印记,她不想抹消。“我们可以说服他们,说服我们身边的人放下成见,不管各自恩怨,不干涉我们,允许我们在一起,别管其他的事。”
她缓缓走上前,揪住他的衣裳,向他寻求帮助似的说着,“我们在一起就好。”
“痴人说梦。”厉狂浪拨开她的手,屏住呼吸,不让她娇软的身躯散发出的幽香撩拨他的意志。“我若没有用处,你的父兄绝不会让你委身于我;而你,亦不能抛弃亲人,舍弃你的身分,到我身边做我们汉家人。”
完颜满哑然。“我是金国公主啊!”
“我身边的人没一个喜欢金国人,你永远是他们厌恶的对象。我也不能为你讨好你的父兄,忘了我的国土就毁在你们家人手中。”他俯望她娇艳上翘的红唇,她每一次开口,它们都为他绽放,像是在索取他的眷顾。
然而不管他心里多么想呵护她,也只能看,不能触碰。
“……是你不够喜欢我,才不愿为我妥协。”完颜满感受到他毫无动摇的决心,有些灰心了。
厉狂浪冷淡的笑说:“换言之,谁喜欢谁更多,谁就该牺牲?”
她再度语塞,摇头,呼吸感到困难,难道她必须背弃家族,不再当金国公主,方能与他相守?
她怎么能……丢弃父母亲人于不顾呢?
完颜满忧烦的仰望厉狂浪,他冷硬的脸笼罩着一层阴雾,深邃的眼里有着抑制不住的为难之色。
她心头一震,通过他的神情,彻底了解到两人之间,令彼此同样为难的立场。“对不起,我太无知也太自私了。”
她像个一夕之间长大了的孩子,落寞的转过身,强迫自己去面对难以撼动的事实。“我自小没遇到什么困难,我不知道原来有许多事,不仅是我,连我父王、我哥哥都没法子解决。”
她以为只要厉狂浪喜欢她,愿意当她的驸马,两人便可相守终老,幸福快乐一辈子;却忘了彼此还有家人羁绊着他们。
完颜满乏力的走到木椅处坐下,脑子里空茫茫的,很是无措。放弃吧?不行,她不愿意错过他!
确实有数之不尽的困难,阻碍她得到厉狂浪,可她……真的不想放弃。
厉狂浪默默的煮好了晚饭,端上桌,却见完颜满仍在发呆。
生平从没这么尽职的伺候过谁,他照顾她,照顾得快比下人出色了。
偏偏他不觉得委屈,无怨无悔,此刻见她受挫折似的没了精神,他更心生不舍。
男人的刚硬心肠一时发软了,心底咒骂着自己不正常,身子仍靠近他忌讳不已的天之骄女,低声唤她——
“过来吃东西。”他几乎没察觉他的语调蕴涵关怀,与他平素的声调相比,显得柔暖许多。
完颜满猛地抬眼,盯着他端详了半晌,似乎发现了秘密,动了动嘴,说出口的话却是重复过许多次的告白,“没错,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你够了!”他摇头,把人拽到桌子边。“多吃饭,少说废话!”
完颜满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者,一扫前先的颓丧,精神焕发的坐到他对面,表明道:“要不,我们回去威胁他们,他们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死给他们看?”
“几岁了你?死缠烂打的谁陪你玩这种不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