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逃花-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灌了米汤,答应有再多的气也烟消云散。
  人长得俊说什么都叫人气不下去……然而叫人气的也是这点……
  阎金玉清澈的翦水双瞳忽望定前方,恢复一贯迷死人的嗓音,“快去帮我打伞来,我要杭州油纸伞,绘有柳岸莺啼的那把!”
  不找点事给她忙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着阎金玉慧黠的眼……啊,她答应用脑袋瓜子发誓,她一辈子都无法弄清楚她家小姐的思考纹路。
  啊,不想、不想了,还是拿伞去呗。
  父母是虚荣的,子女的长相虽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捏塑,但是面皮要是生得俊俏,模样好看,自然偏心几分。
  阎金玉也知道自己跟阿爹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要在阎府当差的人都晓得阎瑟对大小姐的偏心。
  他把女儿当镜子看——顾影自怜里能瞧见自己年少时的轻狂风骚和无以伦比的花容月貌。
  这女儿……非常能愉悦他的心情。
  既然对美的物品特别执着,吃穿不用说,凡事要最好的,人美,挑妻妾情人当然也以赏心悦目为前提,变态的是想来投效他,一展抱负的门下子弟也挑颐眼的宠爱。
  畸形吗?
  除非你不想要脑袋了,大家心知肚明,不管在哪个年代,有张讨喜的脸蛋就是无敌万能的通行证。
  阎金玉在大厅等了一刻钟,阎瑟叫人传话说他晏起,问安免了。
  这是常有的事,阿爹个把月里总有十天半个月跟女子厮混。
  天子不见得能唤得动她阿爹,日上三竿能把父亲留在床第的,肯定他又纳了新欢。
  问了来传话的人,果然,一名青楼艳妓,昨夜成了他的入幕之宾。
  她木然的离开大厅。
  说不出来自己对父亲的感情是深是浅,是浓或淡,十几年的父女关系,虽然她不会因为父亲好色就看不起他,也不会因为父亲身居高位就觉得他了不起;心中无可奈何的是……算算,她有几个月没见着阿爹了?
  往常,父亲高兴的时候会把她叫出来献宝一番,要忙于别的事务,十天半个月不闻不问也是有的,索求他关心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也不一定轮得到她这女儿。
  回廊外透过雨丝看得见飞檐重重,层层迭迭的楼里都是心事。
  这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念一具纤瘦、摸起来一点硬肉也没有的身体。
  没有知会答应,她穿过参差金碧里的楼台,如图画的舒卷烟霞,来到西宁院。
  相较于人声鼎沸的院落,这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大多数想有表现的食客,拚了命都往主屋附近的宅院挤,就算掏出私房钱收买管理住宿的管家也时有听闻。
  住西宁院,那等于是自绝于飞黄腾达。
  朴素简陋的小房、小院、小径,什么都是小小的。
  然而,他就在那,一张湘竹长椅,散着发、阖着眼,竟是听雨听到睡着了。
  浙沥哗啦的雨对他似乎全无影响。
  听到脚步声,程门笑睁开了微玻У难郏罚萍览龅糜行├潜返难纸鹩瘛�
  她站在蒙蒙的雨里,不言不语。
  雨珠落在她乌黑的睫毛上、发际、襟上,她一无所觉。
  眼光落下,她还是把鞋穿反了,精致的绣鞋都是黄泥,裙襬也难免的遭了殃,可见她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
  她随身的侍女上哪去了,居然任她到这荒凉的地方来。
  “程公子。”她福了福。
  但是客套也仅仅到此为止。
  接下来,她轻道:“娶我!”
  第三章
  寅夜赶路的马车从星夜到黎明,哒哒的走在山道上,说是赶路,闲散的模样连最基本的节奏都谈不上。
  有人放牛吃草,驾驶马车的书生却是随意让马儿停下来嚼草,或是甩掉飞到牠鼻梁上的蝴蝶蜜蜂,偶尔瞧见空谷幽兰,牠竟是不管车上头的主人,离开道路大啖兰花,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稍微吆喝一声,拉回绳索以免马儿闯进山涧还是断崖处去,要是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可不成。
  日头是红的,一宵颠踬,五脏庙很早就饿得前后贴在一块,他这种容易发饿的体质真是糟糕啊。
  “呀喝!”
  程门笑将马车停在路旁的大树下,解下鞍上的绳索,让马儿自己觅食去,人是铁、饭是钢,埋锅造饭填饱肚皮才是要事。
  踩了几步,他在马车的布幔前迟疑了下。
  “呃……阎小姐,你可好些了?”
  “这车颠得我屁股好痛……”呢喃的声音状似抱怨,又似撒娇。
  “山路难走,这是没有办法的。”看起来他事先为她铺上的软褥还是不够多。知道她不曾搭乘过软轿以外的交通工具,马车对金枝玉叶的小姐来讲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她还真百无禁忌,女孩儿的臀部不是很私密的地方吗?她却埋怨得很大声呢。
  见她没声响,程门笑转到马车后面,拿下汲水的工具。
  小丘过去有小溪,打了水,瞧见溪中的鱼虾丰硕,这下可好,饭菜都有了。
  野营露宿难不倒他,进阎府之前他有段时间过的就是这样流浪的生活。
  他把洗好的米水放进竹筒中,做得专注,没注意一双莲足悄悄下了马车。
  噘着小嘴,一只小手也不遮掩的抚着不知道变成几瓣的翘臀,半夜私逃,她是不晓得书生怎样想,可她感觉刺激大过紧张,唯一埋怨的就是这辆马车太破旧,害她颠得全身骨头都快搬家了。
  看见程门笑忙碌的侧影她慢吞吞的走过去,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跟天借了胆子的事情,更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回应——
  “要了你,我会永无宁日。”
  拒绝得这么彻底!她的心一下掉到谷底。
  “一点商量都没有?”她屏息,吞咽困难,慌乱中,找到声音。
  他定定看着她,眼睫垂了下去。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正在逐渐消褪,老天!她是着了魔吗?居然做出这么大胆妄为的事情。
  “为什么是我?”他的目光定在她茫然如迷路小孩的绝美脸蛋上,不是因为他看过她的身子所以来找他负责?
  “因为你也一个人。”
  他直起腰杆,望着浸在雨帘子中的她,很久、很久,久得叫阎金玉以为绝望。
  “我能为你做什么?”她应该什么都不缺才是。
  “我想要个伴……想要温暖。”她不想来来去去总是一个人,这么大的宅子里她却寂寞如死,一个人吃饭、睡觉、呼吸,一个人的床杨那么冷,她怎么都睡不暖,一个人吃食,再多的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有时候她想,不如连呼吸也舍去算了……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她实在难以承受。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肯点头,即使倾尽她的所有也愿意!
  她看似坚强却布满无助的杏眸叫程门笑看在眼底。叹了口气,拉了下襬的袍子站起然后踅进屋子里又随即出来,出来时手中撑了把伞。
  “即使我的未来都没个准,你也不后悔?”伞罩住她,也罩住淋久了也会淋出一身病来的霏霏细雨。
  阎金玉怔了下,花瓣一样的嘴角慢慢的弯起一朵盛开的花。“不后悔。”
  他往前跨步,等着她。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她还是看见了,看见几乎是全部的伞都集中在她的上方,而他,慢慢被雨打湿了。
  他不像是会讨好别人的男人,不打紧,她要的也不是喜欢在她身边打转的男人……
  但是、也许、大概她的眼光并不会太差……
  一路上他忙着赶路,两人少有谈话,可是,晃呀晃的,她感觉到匆促赶车的速度逐渐放慢,路不颠、臀部不痛,甚至头晕得不那么厉害了,腹中的酸水不再直往上冒……甚至觉得可以适应这样的马车生涯。
  本来想问马车为什么速度变慢了,转念一想,莫非,是因为她?
  他这无言的温柔大大减低阎金玉偶尔会冒出头的彷徨。
  “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靠近他,挑了石块坐下,看着往上飘升的烟气,严格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汲水煮饭,说她不食人间烟火也罢,那样的生活本来就不是她能选择的,所以,她并不觉得惭愧。
  “这还不够远。”如果用上私奔两个字的话,这里仍旧是右丞相的势力范围内,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得很难看的。
  “你停下来了。”她不解。
  “天黑了,赶路危险。”
  在连舒适都谈不上的马车内颠踬了一整天也够她受的了。
  不管后面有多少追兵,真的追上了再说。
  “我去摘些野菜,你别乱跑,荒郊野外很多毒蛇野虫。”
  “不用了,我们不是有鱼跟虾子了?”
  “我怕你吃不习惯。”
  “我们在一起,任何东西你能吃,我也可以吃,我很好养的。”
  她宛如一泓秋水的水眸经常一不小心就叫看的人惊为天人,这时,她咬着樱唇,那情真意切的言语让程门笑要很用力的深深匀息才能调整突然急促了起来的呼吸。
  “你跟着我只有吃苦的份。”
  “不会的。”她很有把握。“我身上有带银子……不知道够不够用呢?”
  程门笑既不反对也没有多话。
  看他沉沉的不说话,阎金玉赶紧从随身的小荷包中掏出几张纸头跟金叶子、珍珠、宝石、金手环之类的东西就往程门笑手里塞。
  他瞠目,这些……叫不多?
  “我用不着这些……”
  “我也不用啊,以后,由你照顾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一家之主,钱的问题都交给你。”
  居然有人嫌钱麻烦的。
  看着那迭寻常人家可以买屋、过上好几年清闲生活的银两皱皱眉,嘴唇蠕动了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你……不是在生气吧?”他会不会觉得这些钱辱没了他?
  “不是,我明白你的意思。”程门笑把那些耀眼的东西缓慢的收进原来的荷包中,放进内襟。
  认定了,就傻傻的交上一辈子的眼泪跟幸福。
  这是她,一个不像千金小姐的千金。
  野外打尖实在谈不上浪漫。
  远处有狼嗥、夜枭直嘀咕着,近处……有只毛毛虫卷来又滚过去,直筒的毯子有时抽出一只光裸洁白的小腿,有时是袖子滑到肩膀处露出两只藕白的胳臂,程门笑看得惊心动魄,生怕她滚到火堆去。
  女孩子家的睡姿都这么差吗?
  他不知道野外露宿对阎金玉来说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困难,别说她从小到大香褥软床好了,将就满地粗砺的小石块也不是太困难,程门笑已经将所有能铺地的毯子都给了她,让她浑身不舒服睡不着的是身上的束缚,她想裸睡……对!脱光衣服的那种。
  折腾到最后,她翻身坐起,穿透营火的光看着另一端的程门笑。
  他睡得很安稳,即使身上只盖了件他自己的长袍:殊不知他也是睁着眼的。
  眼光转回,她托着香腮,怔怔的瞧着已经变成闷烧的火簇一任时光与灰烬同时化去卷向不知何处。
  星星很亮、夜空很美,可穿着这身衣服……
  “怎么,睡不着?”程门笑还是过来了。
  她身上的萧索那么显而易见,他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
  她踌躇犹豫的偏起头看他,低语,“你……可以陪我睡吗?”
  营火光微微的照亮她的侧面,脸蛋在白皙中透露着花儿般的光泽,没有金钗装饰的秀发披到地上,朴素的麻质衫裙取代了绫罗绸缎,改变不了的是她不画而黛的眉,不点而朱的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