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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楼越想越是退缩灰心,她咬着下唇,忽然胃口全无了。
也许不要自取其辱了吧?这样的一个午后已经是好美好美了,也许就让最美的时空凝结在最美的记忆里,这样才能永不褪色,不会有失意、失落和失望……
她毅然决然地站起来,眉拢轻愁的小脸迎视向他,“杨先生,谢谢你的招待,我吃得非常饱。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帮你洗碗盘,我……该走了。”
飞谚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赶?”
因为怕遗落了我的心给你,怎么也要不回来了。
“我忽然想到我还有电话要打。”她匆匆地跳下高脚椅,心慌意乱地转身要走。
他飞快抓住了她的手肘,急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该死,他就知道他的大脑也自动放假了,惹得现在伊人生气,他却还一头雾水。
“没有。”她蓦然回头,眼底有抹水光闪动。“我真的……该回去了。”
她哭了吗?
他震动地松开手,怔怔地看着她夺门离去,却完全不能思考也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哭?
他的理智与警告没有错,他不适合跟这么性情纤细敏感的女孩谈一段假日恋情,到最后会变得太扎手且不可收拾……
他是正确的。
但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胸口隐隐揪疼呢?
“小丰,我真的不行。”
彷佛不胜寒苦地蜷缩在大床上,曼楼捧着电话低声道。
遥远的西雅图那端,小丰正为了她终于晋级黄带而开着欢乐派对,她边用食指堵住耳朵,好阻隔关烈和公婆,亲戚们的谈笑声,还有人很恶劣地放了“国旗歌”以兹普天同庆万民同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夺得了奥运金牌呢。
“什么?”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抱着电话逃进厨房里。
“你在忙吗?”曼楼哽咽了一下,努力假装自己没事。“没关系,没什么,你去忙吧。”
“嘿,别忘了我们是死党,你的声音我隔着十万八千公里远都听得出有问题。”小丰关上厨房门,总算安静点了,她满心开怀地间:“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遇到杨飞谚吗?”
“我有,但是我想我应该放弃了。”她将下巴靠在屈起的双膝上,忧郁地看着窗外的绿意美景。
又下雨了,淅沥沥地好似松林们在低语。
这么如诗如画的仙境,这么如泣如诉的雨滴,她却只有一个人,孑然一身,没个依偎的肩膀,没个共赏的伴侣……还有大好美景,却也只落得个点灯没意思,踏雪没心情。
“为什么要放弃?”小丰倒抽口气,“难道杨飞谚本人很丑?”
“不,他比照片上更英俊好看,他风度翩翩,谈吐风趣有内涵,他的心地善良体贴又诚恳。”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可口的……正因如此,我发现自己配不上他。”
何必呢?她终有一日会自惭形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终有一天会发现她除了清秀的脸蛋外乏善可陈。
“他还煮东西给你吃?”小丰就是小丰,永远都能够相中最乐观的那一点。“那太好了,你们进展神速嘛!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呢?”
“可是我……”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你想想,如果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我这个超级『大逊卡』怎么能嫁给奥运金牌高手?更别提炊雪那个穷光蛋居然嫁给亿万富翁,你知道孙岫青每个月给她的零用钱足够让她数到手抽筋吗?”小丰努力为她打气。“你比我们俩更有气质,那个杨医生绝对逃不过你的魅力啦!”
曼楼被她的话逗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可是我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我心理有病,有谁会像我一时半刻没有看书就眼前发黑,心脏麻痹?”
“你那哪叫病?像炊雪那样才有病,她的病就叫『钱痨』外加『强迫赚钱症』,现在天天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她偷渡手工,你看她夫家已经是富可倾国了,她居然还不可自拔地迷恋做手工,赚那个一个五毛钱的蝇头小利。”
曼楼真的笑了出来,“那也是种乐趣呀。”
“是呀,除了她以外,恐怕还没有人会疯狂的喜欢这种『乐趣』。”说到这里,小丰叹了口气,“不过我不担心她,自然有孙富豪去治好她的病,我们还是把焦点放回你身上吧。”
“我现在很矛盾……”她忧郁地盯着电话边翻开《魔戒首部曲:魔戒现身》,半兽人的绘像正对着她张牙舞爪。“我觉得我像站在高贵的亚拉冈面前的丑恶半兽人,不过差别在半兽人想杀掉亚拉冈,而我是想逼他娶我。”
“花小姐,看书别看到走火入魔了,你跟半兽人连根毛都不像,”小丰对她的比喻啼笑皆非。
“我该怎么办?”她幽幽叹了一声,“我怎么会以为我办得到呢?”
不该离开那间小城堡般的图书馆,不该豁出一切地来追求她的梦中男人,不该痴心妄想以为事情能够改变……
“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外头欢叫声浪再度袭来,现在是连“天佑美国”的曲子都放出来了,小丰忍不住打开厨房门大吼一声:“安静五分钟好不好?”
登时外头的人全噤若寒蝉,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电话道:“好了,我们继续谈吧。”
曼楼骇笑,“你……这样好吗?”
“有的时候是该适时表达出自己的感觉。”小丰嘻皮笑脸道,“我这种说法像不像你那位心理医生会讲的话?”
“他还不是我的心理医生。”曼楼脸红了。
“快了、快了,只要你别再犹豫不决,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过着与书为伍,到最后只能沦落到被书埋掉还结蜘蛛网的惨境吗?”小丰恐吓她。
“我……”她忧愁得要命。“不想。”
“那就冲啊!”
“我……”她深吸口气,“会加油。”
“那就好,记住,要不择手段知道吗?爱与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好。”
挂上电话后,曼楼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但现在必须面对的是比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求杨飞谚更要窘然的情况——
她得去收拾“旧山河”,并且收拾自己刚刚逃走时丢下的烂摊子。
“天——”她无奈地长长呻吟了起来。
要怎么解释她失控无礼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可能会原谅她?
第四章
到度假小木屋来的第一个晚上,曼楼失眠了。
拥着暖被,她侧身看着《魔戒》的最后一个章节,可是等待已久的睡眠却迟迟未能降临,而且就连看书也不再能完全抚平她骚动不安的心情。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小木屋有点恐怖,但她最困扰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透过另一头的窗户看过去,谨园也还未熄灯,晕黄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透出温暖。
他会不会也睡不着……生气到睡不着?
“他一定觉得很倒霉,居然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女人。”她哀叹了口气。
尽量别想明天该怎么对他解释与道歉的事好了,她得找点别的事想想。
呀,对了,她还没有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曼楼冲动地翻身起来,抓过手横按下号码。
“喂?”花母的声音听起来睡意浓浓。
“妈,我吵醒你了吗?”
“对呀。”花母老实道,打了个呵欠,陡然停顿,“咦?你不是到美国去了吗?现在在飞机上吗?你是用手机打的吗?”
糟糕!她完全忘记留书出走只是今天早上的事……今天还未过完吗?她怎么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
“我……”曼楼结结巴巴的撒着谎,“我在船上,那个……炊雪的丈夫派了一艘客轮来接我,我们会在曼谷靠岸,然后搭他们的专属飞机飞往美国。”
如果这时候天空落下道雷劈中她,她是一点也不会感到讶异的。
“哎呀,这么好意思呢?你有没有跟炊雪她先生道谢?”花母听起来受宠若惊极了,“炊雪真是好福气,嫁了一个这样好的老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能遇到这么疼爱你的对象呢?”
对象不难找,就在她的隔壁栋,但要如何说眼他爱上她才是个问题。
她吞下一声叹气,振作了精神道:“妈,家里都还好吗?”
“很好,你放心去美国玩吧。其实这阵子看你落落寡欢的,妈还在想要怎么让你开心一点,幸亏有炊雪和小丰照顾你。”花母好奇地问:“你这次是轮流到她们家住吗?会不会太打扰人了?你的工作怎么办?请假了吗?”
“妈,你放心,一切都很好。”她安抚着母亲,“我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回去了,如果你要找我的话,打我的手机就可以了,我有国际漫游。”
“那就好。”
“妈,晚安,你再去睡吧。”她愧疚地结束了与母亲的通话,再度习惯性地咬着指甲。
好了,都交代好了,她应该能够安心入睡了吧?
但是失眠就是失眠,她还是睁着眼睛无眠到天亮,足足看完了《魔戒首部曲:魔戒现身》和《魔戒二部曲:双城奇谋》的三分之一。
如果接下来夜夜都是这样,她迟早会因为没书可看而崩溃,再不然就是眼睛僵掉合不上而被紧急送医。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她就有理由爬到谨园去敲门求救了。
早晨清新的空气很鲜美,但是穿着一件淡蓝色毛线外套,套头衫与牛仔裤的曼楼还是拢紧了衣衫,瑟缩地走到屋前的一架秋千坐了下来。
放眼望去,深绿碧绿渐层的山林被掩映在袅袅山岚雾气里,隐约有点点醉红色点缀在其中,是枫叶吧?她从未在这种蒙眬的距离看枫叶过。
真是仙境。
她轻叹口气,低头看着膝上厚厚的书,却迟迟不敢打开,害怕这么一看下去会提早在今天晚上以前把书看完,这样她明天的进度呢?
但是不看书,她又会不可避免地想到他。
脑海一闪过他的脸庞,她的心又跳了个乱七八糟,冲动地就想要起身去谨园。
千万不要!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样解释自己昨晚的糗态,也尚未准备好面对他的鄙夷与刁难……但最教她害怕的是,他会不会干脆冷漠以对?
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早安。”一声清朗愉快的招呼敲醒了她的沮丧。
曼楼猛然抬头,惊喜地看着他。
他今天依旧英俊得教人心折,乌黑浓密的头发,儒雅好看的脸庞,穿着黑色套头毛衣的宽肩厚胸,裹着黑裤子的长腿,他的双手轻松地插在裤袋中,眼底眉间的笑容友善而自若。
他……不生气?
她揪紧的心蓦地一松,几乎感动得落泪。“对不起。”
飞谚扬起一道眉,“为什么道歉?”
“为了我昨天很失礼的跑走。”她惭疚至极地低下头,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卜通卜通。
他是那么有风度,一点都不计前嫌、不以为忤,相较之下,她简直小家子气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逃走。”他眼底笑意浮现,“你是逃走。”
“对不起。”她连耳朵都红烫了起来。
“不,是我的错,我太急进了。”他打趣道:“还有,我不该用市售现成的巧克力蛋糕就这样蒙混过去,你完全可以对我的甜点表示抗议之意。”
曼楼一呆,随即禁不住失笑了,忙又忍住,但是嘴角已经悄悄往上扬了。“噢,对不起,那么我也该老实承认,我怕洗碗,所以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