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板,你放心,我会继续留意,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当她终于结束谈话、放下电话时,这才发现门边站着一个人,登时惊跳了下。
“少、少爷,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她了!怎么一声不响的。
关鸿飞面色沉凝地注视着她。“你刚刚和什么人在讲电话?”
“我……”王嫂神色怪异地转了一下眼。少爷应该没听到她说的话吧?老板吩咐她,绝不能让少爷知道他是有心让少爷和情小姐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好让两人培养感情的事,她可不能说漏了嘴。
“没什么,是老板打回来的电话啦。”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他人在大陆,心里惦着你跟情小姐,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们。”
“就只是这样?”语气微显淡冷。
王嫂忙点头如捣蒜,随后赶紧转移话题:“咦!少爷,情小姐人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两人都有上寒假辅导课,依照往例,应该一起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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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后,王嫂这才松了一口气,猜想少爷应该没听到什么才对。
接下来几天,她小心观察着,少爷仍和之前一样,总是与情小姐一起回家吃晚饭,两人的交谈也变多了,虽然少爷对情小姐说话的口气还是不改粗声恶气的习惯,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心里是很在乎情小姐的。
原以为事情会这么顺顺利利的发展下去,少爷也会在情小姐的影响下走回正常的轨道,改善与老板之间的父子关系;然而,王嫂怎么也没想到,情况突然又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就在农历过年前一晚,也是关舜贤回国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一场书房的密谈让平稳和谐的关系又掀起波涛——
“小情,伯父有件事情要拜托你。”趁着关鸿飞不在,关舜贤把江别情叫进自己的书房里,跟她商量一件事。
“关伯父,你别用『拜托』这两个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告诉我没关系。”江别情很认真地回应。
关舜贤微笑地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后,才又开口:
“小情,我打算寒假过后就直接送鸿飞出国念书。你也知道,他的成绩并不理想,又因为和我斗气,根本没用心思在功课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为了让他有所长进,并且不再受到我存在的影响,我决定让他出国读书。以他的资质,相信很快就能恢复他原有的程度,要念出好成绩并不难。”
乍听到这个消息,江别情整个人都愣傻住了。关鸿飞要出国念书,那么她……未来几年不是再也看不到他了吗?
不知怎地,这项体认让她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胸口,闷闷沉沉的,好难受。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时,关舜贤接着又说:
“当然,他一定会反对我的安排。相处近半年,你应该也很了解他的个性,就算他在我的强迫下同意了,难保他不会在国外给我任性胡来。所以,我想请你陪同他一起出国读书。有你在他身旁,我才能安心。”
“啊?!”彷佛坐云霄飞车一样,江别情的心情瞬间从谷底攀升。虽然她并不十分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听到可以和关鸿飞继续在一起时,会产生一股强烈的喜悦感,一颗心都飞扬了起来。
“小情,伯父虽然是这么打算,但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你愿意和鸿飞一起出国读书吗?”
“我……”她当然愿意,只是,出国念书的费用很昂贵,她怎么好意思要关伯父帮她负担这笔钱。
彷佛看出她的为难,关舜贤温蔼一笑。“你不必担心钱的事,我早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了,这一点钱又算什么。况且栽培你出国深造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将来你学成归国,正好可以到伯父的公司来帮忙,所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伯父……”江别情感激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应该说,我愿意。”关舜贤幽默地说。
江别情不由得轻笑出声,而后点头回应:“我愿意。”
“不过,眼前我们还面临一个难题。”关舜贤话锋一转,神情凝重地说。
“伯父担心鸿飞哥哥不同意?”江别情很快便猜出他心里的担忧。
关舜贤点点头。“只要是我安排或者要求的事,他就愈要和我唱反调,可想而知要他同意出国读书这件事并不容易,所以,我才想借助你对他的影响力。”
说到这儿,凝重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泛开温柔欣慰的浅笑。“我听王嫂说,这一个多月来你和鸿飞处得很好,下课后总是一起回家吃晚饭,还说鸿飞那孩子改变了许多。本来我还不大相信,但是回来一个星期了,我不得不相信王嫂说的话,阿飞他确实有些变了。”
江别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脸红地浅浅笑着。
“这让我更加确定由你陪着他出国读书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关舜贤继续说着,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而眼前能劝得动他的人就只有你了。由你向他透露这个讯息与意愿,他答应的可能性会增加许多。”心中酝酿已久的盘算,成败就在这一着。但愿一切能在他的计画之中顺利达成,好了却他心里的愿望与里碍。
“小情,你愿意帮伯父这个忙吗?”最后他问。
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江别情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我愿意试试看,只要对鸿飞哥哥有帮助的事,我一定尽力去做。”
“那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关舜贤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鸿飞那里就拜托你了。不过,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的主意,也别让他知道我找过你谈这件事。”
话才刚说完,角落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两人齐转过头;书房里只点着一盏直立式的夜灯,在昏暗的角落中走出一道人影来。
当人影走进夜灯的照射范围内,一张年轻的、叛逆的脸庞完全现形,阴森鸶冷的表情似屋外冷飕飕的寒风,刮过关舜贤与江别情的心,两人不禁都愕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关舜贤,在这一刻也不免有些慌了手脚。王嫂明明说他不在的呀。
冷冷地挑着眉,关鸿飞直走至两人面前,眸光叛逆地瞪视着自己的父亲。
“这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吧。你会玩阴的,我也会。”他意有所指,语带讽刺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操纵我去替你圆一个未竟的梦。”
关舜贤神色顿时黯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关鸿飞嗤笑一声。“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还想否认?”
“要你出国念书是为你好,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哼,是啊,顺便帮我找个伴读,好遂了你的心愿。”
“让小情陪你一起出国读书,是要她帮忙看着你,跟你也有个照应,有什么不好?”关舜贤仍不动声色地回应。
“照应?怎么个照应法?”关鸿飞的语气阴沉了起来。“何不直说你希望我和她能凑成一对,好替你圆一个梦,弥补你心中的遗憾。我告诉你,你要爱『那个女人』是你的事,但是别想把我和她的女儿凑在一起!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她,更不会如你所愿——”
“够了!”关舜贤忽地大喝一声,脸色青白交错,胸膛也急剧起伏着。
一旁愕愣了许久的江别情,因关鸿飞说的话而倏地回神过来。
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和她有关吗?伯父心里真正的用意竟是……
满心疑问困扰着她,混沌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欲破茧而出,依稀彷佛理解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就像一幅拼图,少了那么一块,全貌依然无法完整。
而他那一句绝决的话语,更是狠狠地揪痛了她的心。他说: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她……她还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友好的相处,他已经渐渐接纳她了,没想到……他还是那么的排斥她,她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刺伤了,彷佛失落了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唱反调?”片刻后,关舜贤疲惫地捏着眉心问。
“我和你唱反调?”关鸿飞撇唇冷笑,眸底却燃着怒火。“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心里真的在乎我吗?你曾经给过我一丝温暖和关爱吗?”说着,怒目转向江别情,瞪着她,恨恨地接着说:“比起我,你恨不得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因为她是你所爱的女人生的,而我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而出,旋即忿忿离去,巨大的甩门声震动了屋瓦,同时也深深震动了江别情的心——
原来,那最后的一块拼图在她身上……
住进关家第一次过年吃团圆饭,江别情没想到会是这么冷清的情况。
饭厅里,只有她与关舜贤围桌而坐,桌上摆着王嫂精心料理的年夜大餐,看来很丰盛,像是一种安慰;然而,还是难掩满室的萧瑟之情。
望着属于关鸿飞、此刻却空着的座位上,她心里抑不住一阵椎心难过;再想起昨夜他绝决的离去,眼睛不觉漫上一层雾气。
昨晚一整晚,她没合过眼,因为心思紊乱睡不着,也因为害怕关鸿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知怎地,她有一种预感;经过那一场不再压抑的宣泄怒吼后,他彷佛已做出了什么决定,那毅然的眼神教她害怕。
到了半夜,她敏锐地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动静,赶紧翻身爬起,走出房间,踮着脚尖轻悄悄地下了楼梯,在客厅门口处,她看到了他,他正拖着一只行李箱准备离开。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彷佛停止了。
像是察觉了她的出现,他转过头来与她相望;昏暗中,他的眼瞳像夜里的寒星,幽幽闪亮。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清楚地感觉到他所散发出的敌意,好像在警告她最好别出声。
而她,如他所愿地没发出半点声音。两人对视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绝然地走出她的视线,也走出了关家……
那一幕,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而他的离开,彷佛也带走了她半颗心。
讽刺的是,就在他定后的隔天,也就是今天,正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
知道儿子离家后的关舜贤,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仍难掩黯然疲惫,整个人也感觉苍老了些。
她看了心里好不忍,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现在她唯一能做的是:陪在他身边,替关鸿飞好好孝顺他老人家。关伯父需要她,而她,也需要关伯父。
至于母亲与关伯父过往的情事,她不敢问,也不会问。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昨晚关鸿飞说的话,加上关二叔以前寄给她的e…mail,两相串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不欲外人知的幽微情感,她无须再勾起关伯父的伤心事。
深吸了一口气,她命令自己振作起来,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放进关舜贤碗里,微笑地说:“关伯父,你尝尝看,这牛肉的味道很不错哟!”
过了今晚,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一年,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用双手拥抱迎接。
第五章
十年后
夜幕笼罩,从偌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华灯在一片黑色的背景中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