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飞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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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飞金(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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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海日楞去寻找八神兽不正是出于这一目的嘛!
  让八神兽勾起法师一族本就蠢蠢欲动的野心,他好借机举兵。另一方面,他派出步忍暗地里寻找八神兽,以备后患。
  “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之中,除了我去飞马山。”
  御临王讨厌被人洞悉一切的感觉,他习惯用闲散无害的外壳掩饰自己。那是七岁掌权遗留下的习惯,每个人都不把你当回事,你采取任何措施大家都不加丝毫防范,于是最终的目的便也水到渠成。
  这是十年前先生教导他的处事之道,今日对先生,这招看来已不管用了。
  现在御临王都诸多理由皆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答案,“先生欲与法师一族合作,与本王为敌吗?”
  就知道他会这样想——步忍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帝师,十年前你到暗天阁来找我寻求帮助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我会帮你,我会在黑暗的世界里帮你守护天地八方。这十年来,我做到了我所说的一切,为什么今天你变得不再信任我?是我不再值得信赖了吗?”
  “是你的力量太过强大。”御临王目光深邃地对视着陪伴自己十年的先生。
  他们虽为师徒,彼此却鲜少交流。常常是他提出自己最近遇上的麻烦,步忍指点一二,他遵照先生的办法去尝试,待得到实惠再全面展开。
  事实证明,先生每次都是对的。
  全是对的!
  “若非你的指点,小随做不了今日的御临王。同样因为你的介入,原本本王还不放在眼中的法师一族极有可能成为王朝头号大敌,本王不能拿王朝做赌注。”他答应过父皇,会做个好皇帝,会保御临王朝千秋万代。
  十年师徒,总还有些情分。他就这样看他?“你认为我会帮法师一族来对付你?”若他真想称王称霸,何苦将自己埋在黑暗的殿阁里数十载?
  “或许你不会。”
  踏前一步,御临王站在先生一步之外。多年以前,他必须仰望着他;多年以后,他可以直接与他对视,却仍是矮他半个头。
  深深叹气,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与先生为敌,可是……
  “你的存在给了法师一族那些幻想权力的人莫大的希冀。”
  所以——
  本王不能留你。
  “你觉得,你可以灭了我?”步忍扬了扬嘴角,活了这么些年,他早已把生死看得淡了。
  御临王盈盈一笑,揉揉了两鬓的发。说句实话,这世上他最不想要的敌人,便是眼前这位总是状似云淡风轻的先生。
  “我……没有把握,唯有一试。”
  步忍咧嘴扔出一句:“用你的帝王法术?”
  “你知道?”他诧异。
  所谓帝王法术是御临帝代代相传的法术,大多成年后修行。父皇去世得早,大臣们皆以为帝王术早已失传,殊不知他七岁那年便得到了写满帝王法术的黄布,凭他的智慧,即便没有父皇的亲手指导,看看那块布便也渐渐学会了。这是无人知道的秘密,他怎会……
  “从几年前开始你的身上便聚集了帝王术的戾气,本想劝你莫要修此术,然我深知,你断不会听我的劝。”他太想控制权力,不可能放弃可以提升自己力量的机会。
  只可惜,这个一心想要变得强大,变得可以掌控一切的御临王并不知道所谓的帝王术正是……
  第十二章 成魔(1)
  “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不要……不要勉强自己,我不要你勉强……勉强你自己……那会更痛苦……我不要你痛苦,我要你活得像你自己,活得像……像个人。”
  她的手慢慢地垂在他的掌心中,再也没能握住他的手指。
  “流火!”他轻轻推着她,小声地唤着她。
  她的头从他的肩上慢慢下滑,滑落到他的臂弯里。他以微笑凝望着她,用沾满血的手指拍打着她的脸,他一遍遍地呼唤着:“醒醒,流火,快醒醒,别睡了。我给你金子,好多好多的金子,你数都数不过来的金子,你醒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这一生,两个女人死在他的怀中。
  这是第二个,是他无法承受的第二个。
  步忍沉默良久,御临王以为他在考虑到底该选那边站,他不介意给先生一点提示。
  “刚才那位自称是我曾祖母的舞雩姑娘问我,若先生你成为我的敌人,我有几成胜算。我说,我根本没有胜算。”
  走到先生面前,御临王平视着他,这些年他虽名为他的帝师,他们却不曾彼此对视过。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在逃避与对方直视的机会。
  “这几年我是在先生的指点下巩固王朝,权霸四方。若先生亲自出马,今日的御临王朝也许会独霸天下,根本没有小随容身之地。在小随看来,先生与我之间最好的关系是……先生全心全意守护着小随,稳固御临王朝。退一步,若先生能守着暗天阁足不出户,小随必定终身把先生视若长辈,精心侍奉。怕只怕……”
  “怕只怕我有了兵力、财力,称霸的欲望,及万万人之上的野心,执意与你作对——是吗?”步忍笑着问他,一派云淡风轻。
  那正是御临王最不喜欢的感觉,无论多紧张的局面先生总是一笑了之,无论多惊险的生死之间,先生总是那般从容。仿佛一切与之无关,他的不经心让御临王觉得他不尽心,所以他难给先生信任。
  今天的局面恰恰证明了他的担心并没有错。
  “小随听从先生的意思。”
  步忍却没有回答他,转身出了藏书阁朝正殿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
  步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流火和舞雩全都顶着一头乱发,舞雩的脸上充斥着青中带紫的巴掌印,流火的红装被人撕出了几道口子,两个人皆衣衫不整地杵在那里。旁边的侍卫全都背对着她们俩站在暗天阁正殿门口,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吗?”步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与你无关。”
  两个女人忽然异口同声地说道,吓得步忍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女人的事他永远搞不懂,要不然也不会混到这么大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算了,女人的事交给她们自己去处理,他还省点心,不过现在有点问题需要流火小姐帮忙作决定。
  “那……你过来好不好?”他向流火招招手。
  她略停了片刻,终究心不甘情不愿地挤了进去。
  “别像对狗一样冲我招手。”
  “怎么是狗呢?你可是我的流火小姐。”生死存亡的当口,他依旧有工夫说笑,“那个……御临王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常年留守宫中。”
  “不愿意。”
  她一句话断了御临王的念头,“我要赚尽天下财富,住在宫里头,连金子都失去光芒了。就算给我天下财富也没用啊!不干!”
  得到答案的步忍回身笑眯眯地向御临王传话:“她说不干嗳!”
  耸耸肩他好无辜地盯着这个王朝最高权力者,“无论我多尽心尽力为你效命,你都会觉得以我的实力若被别人所用将是一种威胁。至于永远地留在宫中,她又不干。我的下半辈子都卖给她了,所以……很抱歉喽!”
  “不用感到抱歉,因为我将要做的事将会更抱歉。”
  御临王含笑挥挥手,正殿门外黑压压大批侍卫冲了进来将步忍和流火团团围住。他们就像被水围困的蚂蚁,只要潮水涌来,他们必死无疑。
  步忍拉拉流火,眼前的情景让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们好像快完蛋了。”
  “可不可以不要算上我,你一个人完蛋就好了。”流火无情地说道。
  “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撇下我。”他像个哀怨的小女子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拼命甩着他的手,好似他是瘟疫,“嘿!嘿!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殉葬品,你这样抓着我,要我同你一起赴黄泉很没道理嗳!除非……”
  “除非什么?”
  “给我天下财富,我会考虑考虑是否陪你走上这一回生死。”
  流火小姐贪财的本性尽显无疑,舞雩看着她就恶心,“忍,你看看,你快点看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别理她,为王上效命才是正途。”
  流火忍不住白她一眼,“他一早就知道我是怎样贪钱的女人,用不着你在这里呐喊叫嚣。”
  舞雩知道此时此刻拉回步忍的心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人可以替这个男人做主,除了他自己,“忍,你答应过我,会守着我的子孙后代,你答应过我的。”
  既然步忍可以带着他的承诺在宫中守了几十年,为什么这样的承诺不能继续下去?
  “忍……”
  他笑笑地回望着眼前的女子——她曾是他付出生命也想守护的人,他守护着她的儿子、孙子、曾孙六十余年。如今她带着曾孙儿把他挖了出来,想要囚禁他一生一世。
  他曾爱过的,曾付出几世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我的人已经卖给了流火小姐,现在我的命由她决定。”握着流火的手,自始至终不曾松开。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共赴生死。
  可惜他愿意,人家还不肯呢!
  “别拉着我那么紧,待会儿刀剑弓斧砍过来,我一个人还能躲得快一点。”好歹人家也是学过武功的人。
  看在十年师徒情分上,御临王给步忍最后一次机会,“本王不想与你为敌,即便你不肯帮本王,只要你肯永留宫中,本王不会为难二位。”
  流火率先撇得一干二净,“他留不留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留在这里吃喝等死。”
  “她不留,我自然要走。”步忍温顺地跟在流火后头。
  御临王心里清楚,这回先生决心已定。抬起手臂,弓箭手准备妥当。
  “莫怪本王心狠,要怪就怪先生才能卓越,本王实在留你不得。”
  眼见生死悬于一线,舞雩心急如焚,“步忍,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可以成就大业,也可命丧今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毁了你自己啊!”
  曾经她与他是天涯咫尺,如今他们是咫尺天涯。将她的容貌深深刻于脑海之中,之后……步忍选择彻底忘掉。
  “师父说我这辈子注定为三个女人或生或死,我为你进宫的时候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为了她我也可以豁出命去。”
  “喂,别拿我说事好不好?”流火不客气地推个三六五,“其实是你自己下定决心不再为这个女人所左右,也不再为这个无情无义,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你的御临王效忠才是真的。”
  擦去步忍脸上从容的笑,舞雩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决绝。或许在他决定拥着流火过夜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此生再与她别无瓜葛。
  眼中含泪,她伤心地瞅着那个爱了她几十年的男人,“忍!忍,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会再回到我身边是不是,忍?”
  他以沉默作为回答,其实答案她心下早已知道。
  受不了他的绝情,舞雩夺过侍卫手上的刀,“你是为了我进的宫,你若不肯为我留下来,我……我宁可一刀杀了你。”
  几步之外,步忍不避不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这是宁死也不要继续爱她了。
  舞雩的天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是从几十年前来到现在的人,在她断了弦又重新接上的生命里,步忍是唯一存在于从前与现在的人。
  没有了他的爱,她的归来不具备任何意义。
  她是谁?
  谁又认识她?
  舞雩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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