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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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万岁-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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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君常轻蔑地睇她一眼,然后背身走回去。
  “姐姐,你要用法术吗?”身后传来很小声的问话。
  法术?他内心微疑。
  “有路,你真聪明,今天晚上,又有法术哦。”
  什么法术?岁君常停步。现在是什么天下了,哪儿来的鬼法术?
  “很厉害吗?就跟刚刚一样,能把矿石变出来吗?”
  “嘘,小声点,说好了是咱们的秘密嘛。”哄小孩的意图十分明显。
  听至此,岁君常终于转过身,多送了一眼在万家福身上。
  在浑然天成的黑色完全降临大地之前,他瞧见她蹲在年有路面前,天生的弥勒脸慈祥又柔和,有如一尊弥勒佛静坐在他的矿场。
  只是,眼前的,性别为女,长发垂地不止,一身布衫丑样。
  哼,生得像佛又如何?还不是着了县太爷的道儿,还不是被赖了个死刑犯的罪名。
  她的生死本来与他无关,但既然因他而起,他也不想让县太爷得逞计谋,让他自己成了帮凶害死一条无辜人命。
  法术?
  今天晚上,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惊人的法术,能让她在一夜之间完成本该二十人的工作量。
  完成了。
  时值四更天。
  紧邻着采矿场的银厂内,不同类型的银矿石,分门别类归属在各自该有的篓子间。
  他从中拨了拨,确定没有鱼目混珠。地上的脚印没有多余,那就是没有人帮她了?
  她到底是如何才完成的?
  一定有人在帮她!
  “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睡了?”年有路困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等咱们把灯熄了就能去睡了……岁公子。”万家福一进银厂,就瞧见那个身着银衣的背影。那背影又高又瘦,黑发如夜,让她印象深刻。
  “岁爷爷,还没天亮,你来早了!”年有路软软低叫,真的很想睡了。
  岁君常缓缓转身,带点清凉的夜风送来一阵阵浓郁的香气,在他的银厂里从来没有这种女人香。跟她一夜完工有关?
  “外地人,你真厉害。如果不是我不信鬼神,我真要说,你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妖女,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这些粗重的活儿。”语毕,嘴角撇了撇道:“是谁帮你的?”矿场中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帮她?而且不止一人,是一群!
  “这是秘密。”她道。
  岁君常与她对视良久,视线移向她污脏略红的双手。如果他早些时候来,就能亲眼目睹是哪些人陪着她一块干苦力了,
  他咬咬牙,没空再管这些细节。事有轻重,他还想在今晚送她出县,了了一桩麻烦事,再来专心应付那个与税收官合谋的县太爷。
  “走吧。”他道。
  “走?”
  “我亲自送你出县。”他臭着脸,不快道。
  “现在?”她讶异。
  “你要喜欢再待下去,我也不反对。过了今天,你死路一条,我绝不会救你。”
  万家福微微迟疑,低头看着紧紧拉住她的年有路。
  “我、我舍不得。”年有路红着小鹿黑眼,吶吶道。
  万家一幅轻叹一声,蹲下来朝她说道:
  “等我没罪了再来看你,好不好?”
  “那要多久?”她软软问道。
  “嗯……一年。”万家福柔声道,执起年有路的双手:“等你十三了,我一定来。”
  岁君常语气十分不悦地响起:
  “你要骗谁都成,不准骗她。”
  “我一向不骗人。”万家福轻轻搂了搂小小的身体,附在她耳边说:“明年我来,带你回我家玩。”
  “你家在哪儿?跟有路一样,在矿场吗?”
  “我家啊……不在矿场,在江南那儿,那儿很美,你来住两年,就会变得跟我一样有法术。”
  年有路闻言,泪眼止住。“真的?”
  万家福朝她眨眨眼,悄悄朝她露出甜笑道:
  “从小到大,我说的话一定灵验。就像有路吃了我的果子,一定保平安一样。”
  年有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会儿,用力点头。
  “明年很快,我等你,那时我会再高一点的。”
  “有路,待会你回去睡觉,明儿个照常工作,你兄长来问你她去哪儿了,你一律答不知道,明白吗?”岁君常沉声命令。
  年有路怯怯地应声,只觉得眼前的岁爷爷不太相同。以前看见的岁爷爷都很死气沉沉,说话的腔调也令人忍不住捣住耳朵,但现在不同,岁爷爷好像很有活力……让她觉得很陌生。
  岁君常正要出厂牵马,听见万家福低声喊道:
  “岁公子,我的货袋。”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见她没有被吓着,才上前拎起她沉重的货袋。
  “会不会骑马?”他问。
  她摇头。“不会,只有牵过马跟骡子。”
  他一脸恶劣至极,轻跃上马之后,朝她伸出手,道:
  “咱们要连夜出县,我就将就点吧。跟人共骑过?”
  她点头。“有过这经验。”轻轻握住他的大掌,有点狼狈地爬上他的身后,头发长长差点缠住了马具,他也没有帮忙,当看好戏似的,只是……
  她一上马,在银厂内闻到的幽香再度袭面。
  方才他早就注意到,她的弥勒脸抹上淡淡的胭脂,连有路那丑丫头也是一脸小艳色,三更半夜的涂胭脂,根本没有情郎可以私会,实在可疑又无聊。
  腰问忽然有人轻轻环住,他嘴角又起狞恶的笑意,道:
  “坐稳了。”
  “嗯,我坐稳了。”
  他低喝一声,故意使力击向马腹,骏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驰进黑夜之中,独留年有路掩着小嘴,眼巴巴地目送他们。
  万家福没有想到他会故意粗鲁,整个身于差点飞出去。连忙搂紧他的纤腰,两人身子轻贴,她微感尴尬又脸红,只能当是紧急时候,顾不得男女之别了。
  常平县看似无法无天,人人都以岁家主子马首是瞻,表面看来县太爷卖他帐,但有些事处处透着疑点。
  好比,明明白天说两天后才带她走,半夜就来偷渡她出县,分明是要瞒着年有图。
  既然他心里已决意在今晚送她走,那么要她在一夜之间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摆明了就是他恶意的捉弄。
  这种专欺人的男人,怎能让常平县的百姓崇敬有加?
  夜色浓浓,四周暗景快速地退后,他的骑术极好、竟然能无声无息地奔驰在野地之上。
  他不走官道快捷方式,反而走这种崎岖不平的道路,令她生疑。难道今天晚上有人会经过官道,而他必须乘机跟那人错身而过,让她顺利出县——
  “啊!”她轻轻讶了一声。
  原来,京师税收官不是两天后到达常平县,而是今晚。
  “啊!”
  十五、六岁的少年,下巴差点脱臼了。
  天生下垂的八字眉、嘴角垂垂的,连眼角也带点天生的垂意,看起来一脸苦瓜,这样的五官组合起来本来是很悲情,但意外地,他整体相貌清秀,只是强烈的苦瓜五官掩去了他的玉面良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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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没有看错?我有没有看错?老天在开玩笑吧!”
  迅速亮了个火折子,抓了路过打更的更夫,他问道:
  “兄台,你看看,这叫什么?”
  那更夫愣了下,看这少年一身锦衣,应是公子哥儿,他顺着视线看向通缉文,坦白道:
  “爷,我只识得几个大字,上头好像写着某姓家福谋杀某家主子,正在追缉中。”
  少年脸色惨白,瞪着那通缉文念道:
  “万家福谋杀岁家矿场主子岁君常,于七月初三脱逃。是用谋杀,而不是意图谋杀……那就是,岁君常被杀死了?凶手是万家福?”意识到这个事实,他立即弹跳起来,大叫:“完了完了!”吓得他团团转,一下要往客栈走,一下又走回来瞪着通缉文。
  万家福怎会杀人?通缉文一出,不就表示万家福在逃?不管她逃往哪个县,只要衙门捕快认出她,会立即被缉捕,罪加一等的啊!
  不成!
  他迅速撕下通缉文,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更夫。
  “还打什么更?快去把这县里所有的通缉文全给我撕下!”
  更夫一脸吓到。“不不,不行,万一被衙门发现是我撕的……”
  少年脱下手上的银环,再塞给更夫。“这等于是你好几年薪资了,快去撕!记得,撕光光,撕不了就把万家福三个字划掉也行!没有笔墨就去买!看见了没?家福上头这叫万,万家福,一定要划掉!”
  更夫傻眼,瞪着那看起来十分精致美丽的银环,他吞了吞口水。“我去撕,我马上去撕!”
  少年也没再理他,冲出这条街,打算一路奔向岁家矿场英雄救美——
  “等等,我现在在哪啊?这是哪个县啊?”他不太懂地形啊。“我没带地图,喂,更夫你回来,你告诉我岁家矿场怎么去啊!”
  黑得发亮的长辫在夜空里尽情飞扬,因为马速极快,所以不得不保持轻搂他腰身的举动,这令她感到很尴尬。尤其男子的气息不住袭面,让她又感陌生又是白颊微晕。
  她当然没有什么逦想,只是自幼很少与外面男子如此贴近,让她不太习惯,而且……这岁家主子的气息里带点药味,让她想起他几天前中毒,当时他当她的面全脸发黑,现在就算能动能跑了,恐怕也还需要时间调养吧?
  行至中途,还未过界碑,他忽然低喝一声,马蹄立即煞住。
  “下马!”他头也不回,迅速下马走了几步,见她紧抓马鬃待在马上,他没空欺负人,直截了当将她轻盈的身子抱了下来。
  “出事了吗?岁公子。”她压低声音问。
  岁君常随口应了一声,拉马入丛。
  她不吭一声,静静尾随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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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家姑娘,你一生之中可遇过生死关头?”
  她摇摇头。
  “那你可遇过难以抉择的时候?”
  万家福思量一会儿,然后再度摇头。
  “既然你一生平顺无灾,你现在有此镇定也算是了不起了。”
  她没有回嘴,只是跟着他走回头路。
  “你知道现在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但既然岁公子熟悉这里,我听从你的安排才有脱身之道。”
  “脱身?”他心不在焉地说道,突然止住脚步,侧耳倾听。“万家姑娘,你似有点小聪明,你说,京师税收官来常平县收矿税,身为岁家银矿的主子理所当然该在场,为何我会选在他来的当晚,送你出县?”
  她抿了抿唇——即使看起来还是面带微笑。
  “京师有官来收税,除了岁公子外,当县县官一定要在场的。”顿了下,轻声问:“你中毒是跟县太爷有关吗?”
  原本他只是随口应着,专注倾听着什么,而后听见她的答复,锐眸投向她,虽然脸色不佳,但已有几分赞许。
  “外地人,你推敲的本事不错。”
  “我姓万。”
  “我忘了。”他一向不记得不放在眼里的事。“那么你可知道县太爷跟我有何过节?”
  她摇头。“我不知道。”
  “你一生平顺,自然不会明白……”岁君常顿时拧眉,像听见什么声音,迅速从腰间抽出转让公文塞给她,嘴里吩咐:“如果你有机会走出常平县,自个儿想办法申冤吧。”拿下她的货袋,将马牵到隐蔽处,而后再往反方向走,离界碑愈来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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