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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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万岁-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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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抹了抹脸,打起精神,这才发现跟他共难的女人不见了。
  “万家福?”他昂声叫道。
  他闭目养神多久了?竟然没有察觉她离开这山洞。
  他体内毒素未消,在在侵蚀他的体力与精神,实在无法处处顾及她,她要在山腹间迷路,连他也不见得能找回她来!
  他暗暗咬牙,正要起身寻人,赫然发现粗腕系了一条红线,一路延伸到对面山壁某个狭小仅能勉强通过人身的地道里。
  万家福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蓝的、红的、紫的,各色细线绑在他的手脚上,全没入不同的地道里。
  “岁公子,你醒了啦。”
  平静沉稳的轻声细语,让岁君常蓦地放下心。这几天听惯她的声音,还真能被安抚,当然他绝不会说出口。
  他循声望去,瞧见她执着火把从那狭窄地洞里爬出来。
  “你在做什么?”
  她朝他笑道:“岁公子,我趁你养神的时候,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他执起其中一条细线,问道:“这细线也是你货袋里的东西?”
  她应了一声,解释:“今天我打盹时忽然想到,货袋里还有南方城镇买的线盒。”
  “线盒?”
  她轻笑出声,未觉他的目不转睛。
  “岁公子,你是男人家,不懂这种缝衣的线儿,李家村的寡妇合力产棉线为生,在南方颇富名声。据说,用李家村的棉线为情郎补衣,可以将绵绵情意一块缝进衣里。”
  “千万别补我的衣物。”
  她被他逗笑,长发随着她摇头而轻晃:“你的衣物不该由我来补。”
  岁君常见她慢慢收着红线,收到他的面前,她毫不考虑取出系在他腕间的红线。
  “此路不通。”
  他拢眉。“什么?”
  “没有线的洞穴是死路,不用再花精神走一次。”
  他瞪着她收回红线后,若有所思地瞥自己的手腕。
  “岁公子,你身子好些吗?”她笑问。
  “我身强体壮。倒是你,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当日为什么你没有中毒?”不知不觉,眼神一直追随她。
  她翻着她的货袋,边答道: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兄长太疼我,打小就让我吃许多补药吧。”她拿出扁平的杯子,走到水池边,盛了半杯水,然后浅酌一口。
  岁君常见状,惊诧地快步上前,抢过她的杯子,骂道:
  “你搞什么你,这里的水能喝吗?”
  “不喝也不行啊,水袋没水了,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几天才找得到出口呢。”
  他不悦抿嘴,瞪着她。“那也不该是你先喝。”笨蛋!
  万家福轻怔,虽然明白可能是他大男人心态在作祟,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微热。幸好她一向很会控制表情,要不,那样的感动形于脸色,可就让他为难了。
  “岁公子,你放心,我体质稍有特别,经我过滤的食物都不会有事。”她轻笑着,将喝了一口的杯子递给他。
  “胡说八道!”他还是接了过来,故意对着她饮过的杯缘一口喝尽。
  她还来不及脸红,急着道:
  “等等!”连忙再从货袋掏出锦囊,倒出小药丸给他。“那是让你配着药吃的,虽然不能清毒,但至少保持你几天体力,等出去之后,再找大夫好好调养。”
  他对她的货袋充满诧异又惊喜的心情。她的袋子里到底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
  她硬塞到他的掌心上,他也耸肩,一口干吞入腹。
  “这药,又是从哪家出名的店买来的?”
  “这是我出门前,家人给的。出门在外,怕我找不着大夫,所以让我带着防病。岁公子,药效要发挥还得过一阵子,你先坐着休息。”她建议。
  岁君常点头,坐下盘腿暗自运气,尽快挥散体内的药性。他瞧见她走到货袋旁搬出文房四宝。
  她还有什么花样?
  这几日,连他都觉得他格外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很期待她还能变出什么新奇的花招来。这女人,有点无趣又有更多的新鲜。
  她抬眸看他一眼,他不着痕迹地拉开视线,不让她发觉他的窥视。
  “你的锦囊绣了一个‘退'字。”他道。
  “那是万家家训,遇难,则退。”她笑,摊开画纸提笔作画。
  “退?万一退到没有退路呢?”
  “不可能的,一定有路可走,只要仔细找。”
  她的信心满满让他不由得愉快许多,优雅的美唇不由自主地扬起,他闭上俊眸,随口道:
  “你在画画?”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才几天,他就习惯她宁静的声音,接受她沉稳的行事风格。
  沉稳到,他错以为跟他相处的是个小老头。思及此,他暗笑一声。
  她不觉他的心事,微笑道:
  “是啊,我在画地图,没有线的洞穴是死路不必再试,留有颜色的线延伸下去又是交错的洞穴,我尽量走远了,可是还是走不完,干脆趁我有记忆的时候,将各个洞穴连接画出来。”
  黑眸倏地张开,瞪着趴在冷硬地上画图不知绝望的女人。
  “万家福,你可知道照你这样一条一条试,没有几年的时间画不完整座迷宫地图?”
  “咱们不需要几年,说不定明天一路通到底,就能走了。”她信心十足。
  她半趴在那里的姿势像个孩子,神态认真又专注,让他一时难以掉开视线。过了半晌,他合眸,声音略带沙哑:
  “你没有想到,就算我们走出去了,你身有重罪,要如何离开常平县?”
  “船到桥头自然直,倒是岁公子你,既然县太爷虎视眈眈,你独自一人,终究暗箭难防……或者,你先离开常平县,我带你回我家先避难吧。”
  “你家?”他随口聊着:“你要我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家?这样的退路未免太窝囊了。”他根本不予考虑。
  “岁公子,在农舍那里,你不就已经退了一次吗?那天我听见那农夫回答差爷时,虽然极力隐瞒你的去处,但他声音颤抖,明显不擅说谎,如果我们偷偷摸摸离开了,差爷还是会怀疑到他头上,说不定严刑拷打逼他招供,所以,你索性为他退到乱葬岗来了。”
  “我人没这么好。”他不是很在意地说。
  万家福闻言,微微一笑,知道有些男人就爱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柔软的一面,她家的兄长也是,只是这个岁君常做得更细心而已。
  她专心画着一上午记忆的地道,死路就以朱砂笔划掉。地图的确进度缓慢,但是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察觉四周一片寂静,抬眼睇向他,瞧见他状似闭目养神,好像睡着了。
  他的气色不佳,让她很担心。她半拎裙襬地起身,悄悄地走到他的面前。
  迟疑了一会儿,她探向他的额面。
  体温尚可,只是脸色蜡黄偏黑,虽然他时刻强打精神,但毕竟余毒伤身,运气好明天就能出去,运气不好,在食物用尽前他就会倒下去。
  “要出去,也是两人一块出去。”她自言自语。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所以她不害怕;她唯一害怕的,是他先倒下,那时真要束手无策了。
  山洞有寒池,空气偏清冷,她的货袋就算是百宝袋,也不可能随意取出一条棉被来。
  这几天,他休息时都是靠在山壁旁浅眠的,山壁湿气更重……她抿了抿唇,暗自告诉自己:事有轻重缓急,事有轻重缓急。
  她深吸口气,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拢过长发,小心翼翼坐在他的身边,然后轻轻靠向他的身子,让两人身躯微些接触,汲取彼此的体温后,她嫩脸微热,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事有轻重缓急,取暖为重,取暖为重,她心底一直重复。提醒自己,得在他清醒前先奔离三尺,以防被误解。
  事有轻重缓急,身边是个病人而非男人……她赶紧闭上眼,想象身边是重病在身的老人家。一定要想象才行,她默念:老人家,老人家,得重病的老人家……
  身边的“老人家”连动也没有动,直到半个时辰过去,她毫无知觉地往前倒地,“老人家”眼捷手快地搂回她的肩,让她靠回他的身边继续睡大觉。
  俊眸徐徐半张,瞪了她的头顶一会儿,才无声地骂道:
  “笨蛋!”
  万家福,万家福!这名字念起来,还真是很笨蛋的……让他很顺口。
  第五章
  常平县。
  夜晚灯火通明,让人难以入眠。
  即使是近日蜂拥而王的外地人,也觉得常平县很不平静。
  “这不像是夜里市集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正连夜进县的旅商好奇地问。
  “听说是岁家矿场的主子岁君常谋杀税收官,现在还在县里逃亡,所以出县百姓要格外严查。”
  “这我知道,各县通缉榜文已经张贴岁君常的罪刑。常平县自此开放,岁家银矿由县太爷代管,以后各地旅商都能留在这座银矿丰富的县镇讨生活了!”早该如此了,常平县状似封县本来就不合常理,要发达要有钱赚,就该让各地物资交流才对,只是——
  旅商好奇地指向一块入县的几名男于,有胖的瘦的、年轻的老的,个个一身华服,一看就是一方地主。
  “那是南北各矿业的主子,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常平县?”金银铜铁锡各矿中有名望的矿主都来了,实在令人惊奇。
  “他们是来看岁君常好戏的。”旅人答道:“昨儿个晚上同走一条官道,我好奇问了问,才知道他们是亲自来看岁君常被收押,顺道来套套县太爷的口风,瞧瞧岁家银矿能不能分一杯羹啊。”
  “原来是这样啊,他们也憋了很久吧,岁家银是天下矿首,自然有人眼红了很久……只是,这里的百姓对外地人老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岁君常要是早日被抓着就好了哦。”
  旅商相互闲聊,已有心理准备只要岁君常没被抓到的一天,这样纷扰的夜晚就不会停止。
  现在出县严查,入县虽然宽松,但也要登记自家行业,以便将来在此落地生根,轮到旅商时,他填上数据,瞧见前面的簿子上写了好多种职业,马姓木雕师傅偕同没有工作的相公一名、张姓旅人、高姓建筑……各式各样的师傅、业者都在此聚集——
  “岁君常还是早点被抓着的好。没了他,各地商人才能来这里讨生活啊。”他暗自期待。
  直到天边发白,彻夜的灯火才逐一熄了。
  岁家矿场里,年有路爬下床,迅速清醒,准备开工,她每天都很准时地到矿场报到。一到矿场,就见年有图若有所思地看着乱葬岗的方向。
  “哥。”她乖乖上前。
  “小路。”年有图回神,朝她亲热地笑着:“你真早起,天这么热,睡在通铺多难受,跟哥回县府好不好?”
  她用力摇头。“我喜欢这里。”
  “这里有什么好……”
  “哥,你不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就是太喜欢,所以必须做一些牺牲。小路,你岁爷爷那天离开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她继续摇头。
  “小路,我是你哥,你什么时候对我有秘密了?”立即哀怨起来。
  年有路踌躇一会儿,小声道:“姐姐说,等我十三岁,她会来找我玩,带我去她家,她家不像这里……我想去看。”
  “就这样?岁爷有没有提乱葬岗的秘密?”见她还是摇头,年有图咬牙切齿:“非得找到他不可!”眼角觊到矿场外头,是各地矿业主子来窥探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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