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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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歌(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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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话伤了他,她知道,她能看见他眼里的痛。
  心口微颤抽疼着,可她仍强迫自己看着他,低斥着:“如果你信任我,过去这些日子,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为何而来,你有的是机会说,可你没有。你只是让我以为你是少爷的朋友,让我误会你真是为探友而来,让我妄想你离开战场,来到这儿,就只是想找个地方落地生根、好好过日子——”
  他下颚紧绷,粗鲁的打断她:“我是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我想娶妻、想生子,想找个懂我、知我的姑娘,和我一起携手白头——”
  不……别说……别说……
  她惊慌了起来,小脸刷白的抬手捣住他的唇,但那没能阻止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抓着她的小手,告诉她,声暗哑,眼炯炯。
  热泪,浮现眼眶。
  他是认真的,她清楚,一直知道,可她没料到他想了这么多,不知道他真的会考虑,她不敢奢望,不敢妄想。
  她抖颤着唇,逼自己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苏小魅,关于我是谁,我并没骗过你,我打过仗、杀过人,因为受伤,我离开战场,这些你都知道。”
  他逼得更近,抚着她的小脸,看着她的眼,嗄声低语着:“至于其他的,我爹是个受封的王爷,我娘只是他去打仗时遇见的村姑,她心心念念只想着要我认祖归宗,所以把我送到了王爷府,但王爷的子嗣多如牛毛,王爷训练我们上战场,带着我们去打仗,对他来说,我们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说得又快又急,沙哑的声音吐露着他的过去。
  “不……”她哽咽着、抖着唇抗拒,她抬手抵着他的胸膛,却无法用力。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叫他住嘴,别再说了,她不能听、不该听,可她做不到。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她渴望知道他的事,她不知道她竟如此想知道,如此想了解他……
  他抚着她的脸,唇边有着教人心痛的自嘲冷笑。
  “我只是运气好,比其他人学得快一点、多一些,所以他送我去敌营卧底,我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因为如此我活了下来。然后有一天,他死了,我受了伤,在我养伤时,刑部听说了我的事,他们需要人手,所以找上了我,我才到了京城当起领赏的将吏。”
  她不该继续听,他正试图软化她,可当他这般看着她,当他这样挖心挖肺给她看,她无法躲避。
  “你说得对,我不信任你,所以才不敢告诉你,因为过去那么多年来,我都被教导要不断怀疑才能保命,我只懂得这样活下去,也以为只能这样活下去。”
  “别说了……”她含泪颤声道。
  可他只靠得更近,将头压得更低,低到他低语的嘴,几乎碰到了她的唇,低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直接灌进她嘴里,烙印、烧灼着她的心。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知道我可以这样过日子,我不知道原来我也能和人这样好好的过日子,我喜欢晨起时看见你在我怀中,我喜欢和你一起脚踏实地的站在田里,我喜欢你夜来会帮我洗脚,我喜欢你会偎着我直到天明。”
  泪水盈在眼眶,在她因心痛与渴望而喘息时,轻颤着,几欲满溢。
  “关于信任这件事,我需要学习,我愿意学习,只要你给我机会,让我和你在一起。”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听得她耳热心痛。
  他不会知道她有多想答应他,不会晓得她有多么渴望。
  “我……不能……”
  一颗心,被眼前这个男人揪得死紧,她含泪看着他,哽咽提醒:“你忘了,你是官,而我是杀人凶手。”
  “你不是。”他下颚紧绷,“不要再这么说了,你和我一样清楚,你不会这么做。”
  这一切,实在是太讽刺了。
  以前,她心心念念的求,求一个会疼她,爱她的男人,却什么也没有,到如今,她不求了,什么都不求了,他却来到了眼前。
  如果她早点遇见他,多好?如果她当年嫁的是他,多好?如果他不是个官,如果他懂得相信她,那该有多好?
  “白露,相信我,告诉我,让我帮你。”
  看着眼前几乎是在恳求她的男人,她心痛如绞。
  她也想相信,很想相信,可他骗了她,她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他是个官,她没有办法信任他。事到如今,她不能告诉他,她不敢告诉他,她不能再为了自己,造成更多的伤害。
  “告诉我。”捧着她的脸,他哑声说:“你到底在包庇谁?袒护谁?”
  悲伤的,她笑了出来,哽咽告诉他。
  “没有别人了,一直都是我。”
  他眼角微抽,黑瞳里心疼与恼怒交错,但他忍了下来,“查这件案的,不只是我,就算你不说,就算我不查,也终会有人找出答案。”
  她知道,他会查到的,但她也晓得他会查到什么。
  “如果你想寻找杀人凶手,那就只有我了。”
  火气,在他眼中奔窜。
  他浑身紧绷,粗嗄的警告她:“你知道以药药人,是会被杀头的吗?”
  “我知道。”她吸口气,颤颤再道。
  所以她宁死,也不肯说?
  他气一窒,恼且火,痛且忧。
  “对你来说,我什么都不是吗?”指责的话语,脱口。
  他能看见她的瑟缩,看见她的痛,她粉唇微张,轻颤,却吐不出声。
  莫名的火,烧着心头,他蓦然吻上了她冷凉的唇。
  那是个惩罚的吻,粗鲁又强势,卑鄙又霸道,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她的感官,他将她压在门上,强迫她给予回应。
  他故意让那个吻,充满了低俗的肉欲,他熟悉她的身体,知道如何做,能让她渴望他。
  他撩拨逗弄着她,直到她几乎在他怀中颤抖,无法自已的让他攻城掠池。
  热泪,终于滚落双颊,却并非恐惧,即便他这般愤怒,他依然不曾弄痛她。她能从那个矛盾的吻中,感觉到他的愤怒与心痛。
  然后,他尝到了她的泪。
  她感觉到他在瞬间软化了下来,可他没有停,只是热烫的唇舌放缓了力道,他轻轻的啃着她的唇,尝着她的泪。
  这个吻,不再带着惩罚的味道,只残留着苦涩的心痛。
  “你真狠……”
  他恼恨的看着她含泪的眼,贴着她被狠狠蹂躏的唇瓣,深深吸着她吐出的气息,暗哑指责着。
  “真狠……”
  他低语着,抬手拭去她颊上的泪,然后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她几乎站不住脚,只能以指背压着唇,战栗的靠在门墙上,看着他缓缓退开,转过身。
  那一剎,彷佛所有的温暖,都随他而去。
  男人在雾中的背影,厚实又强壮,看来却莫名孤寂。
  心,痛如绞。
  她冷到发颤,看见他握紧了双拳,挣扎、迟疑,然后下一瞬,他吸了口气,举步下了台阶。
  她无法呼吸,他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变得更慌更痛,彷佛被开了一个大洞,被他离去的每一步,踩出更大的洞。
  那莫名的恐慌,紧紧抓住了她。
  一瞬间,好想开口叫住他。
  他的名,都已到了喉头,但那些曾有的过去攫住了她。
  不可以。
  她不能叫住他,不能留住他。
  她已经做错太多、太多,她早已没有犯错的权利。
  叫住他,对他不公平,她已经对他很不公平了。
  早在一开始,她就不该和他在一起,若不是她贪恋他的温柔,若不是她太过渴望他的怀抱,他就不会对她用了心,不会对她动了情。
  他是个将吏,而无论他怎么想,她确确实实是个杀人犯。
  她的命早已不是她的,她没有办法给他什么,没有办法还他什么,他离开最好,忘了她最好。
  若能恨她,对他比较好——
  所以她紧压着唇,死死的压着,泪眼模糊的屏着气息,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雾里,走出她的生命。
  第11章(1)
  事情,是从一记熟悉的瘀青开始的。
  那时她到应天堂刚满两年不久,才刚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才终于敢相信她不用再害怕黑夜,不需要老是提心吊胆,害怕拳头随时而来。
  她晚上整顿应天堂的账目,白天就学习着所有关于医药的知识。
  宋家的人,待她很好,老爷夫人乐于教导她想知道的一切,她每天早上起床,就会到前头药堂去,协助夫人看诊,帮忙抓药拿药。
  日子,逐渐上了轨道。
  刚开始,她光是忙着确认丹药丸散的剂量就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多看旁人一眼,但后来渐渐上了手,她开始有余裕和客人应对。
  不多时,她注意到,有位带着丫鬟的少妇一年四季,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在颈项上围着巾子来买药,就算是大热天,她也不曾将其解下。
  她从来不曾去给大夫看过诊,就只是来买药,常常有人这般做,这真的没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可那少妇给她一种熟悉的感化,让她忍不住总多看她两眼。
  然后有一回,她将药材递给她的丫鬟时,那丫鬟不知怎没接好,让药材落了一地。丫鬟与她同时蹲下去一起收拾,但那衣着华贵的少妇却依然站着,动也不动。她对这行为半点不讶异,这少妇本就不是亲切的人,她从未见她笑过,连牵动嘴角也不曾。
  当她捡完那些散血化瘀的药材,正要起身时,一抬头就看见少妇宽大衣袖中,那宛若莲藕般白嫩的手腕深处,有着一记熟悉的瘀青。
  那,是被人用力抓着手臂,才会造成的指印。
  白露在那瞬间僵住,那少妇发现了她的视线,慌忙退了一步。
  可她已经看见了,她站起身,少妇面无表情,但眼中浮现一抹难以掩藏的恐惧与惊慌。
  “夫人……”
  白露才开口,就看见少妇飞快瞥了那丫鬟一眼,眼中惊惧更甚。
  一位主子,怎会怕一个丫鬟?这道理说不通,可她懂。
  她懂。
  这女人让她觉得熟悉,是因为她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全都太像过去的那个自己。
  握着手中那些散血化瘀的药材,再看那站得笔挺,在大热天依然从头包到脚的女人,她心头一阵狂跳,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间,她知道女人不蹲下帮忙收拾,不是她不想,是因为她不能,即便她那张脸如白玉般无瑕,但她身上必定布满了可怕的瘀伤,她无法弯腰蹲下,那会让她痛出泪来。
  那男人也从不打她的脸,不打她会被人看见的地方,若他不小心失控打了她的脸,必会将她关在家中,直到她脸上瘀青消失,如果她故意让人知道,他只会打得更凶。
  这世界,是男人的世界,丫鬟就算同情她,也会为了自保而告密。
  看着那少妇惊惧的眼,她心中了然,将话改口。
  “抱歉将药撒了,白露替你再换过吧。”说着转过身,重新再抓了一次药。
  女人松了口气,眼中有着释然与感激。
  白露将药材重新再抓过,给了丫鬟,她看着她们离开,然后和堂里的人打听那是哪户人家的夫人与丫鬟。
  一旬后,那夫人再来。
  同样苍白的脸,同样笔直的身,同样的丝巾与宽大衣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知道,她不该多管闲事,那女人会忍,自有她的原因存在,所以她忍住不去和她交谈。
  再一句,她的丫鬟来请大夫去家里看诊。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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