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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静一静。霍桑又抽出一支白金龙。风进来,搅乱了他的烟纹。我也静默了好一会。
我说:“这姓沈的妇人竟有这样的能耐,报仇设计会如此巧妙,委实出我的意外。伊说伊是识字的,也曾读过我纪录的探案。那末伊的计谋也许受了探案的影响。你说是不是?”
霍桑点头道:“不错。不过我听你的话的含意,不但我们应当对伊负责,连伊所识的‘字’也有同样的处分的。不是吗?因为伊若不识字,又怎能读我们的探案纪录呢?其实世间的事不能执一端而论。我们的纪录,对于浚发理智,裨益思考,和灌输一般人的侦探常识,又安知没有些贡献呢?譬如科学,在一方面确足以增进人类的文明和福利,同时也有人利用科学,当做残杀同类的工具。可是这岂是科学的罪呢?”
这见解我当然没有异议。略停一停,我又提出一个疑问。
“现在这妇人怎么样了?”
霍桑叹了两口气,缓缓地答道:“论王得魁的为人,一死还不够抵偿。我料他生平蹂躏的妇女,决不止这姓沈的一个。这一次沈姓妇直接果然报了自己的仇,间接也替一般别的受辱的妇女吐一口怨气。这原是一件痛快的事。至于那些财物,他本是从平民手中掠夺来的,此刻仍还给平民,情理上也很公道。我怎能忍心让伊做法律的牺牲品?”
“不错,我们凭良心判断,不如将伊放掉了。”
“原是啊。但别一方面,也有为难之处。”
“那是什么?”
“因为这件案子,我们既已正式受理,负责的又是我们的朋友汪银林。我若守秘不宣,未免对不起他。故而我昨天从镇江回来后,已经和银林说明情由,如何发落,听他处断。他也觉得左右为难,不能决定。所以这妇人的结局怎么样,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又静默,心中很难过,可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方法,只是低低地叹息。
一会,我又问道:“那王得魁和那姓董的团长之间究竟有什么怨仇?你可也知道?”
霍桑摇头道:“不知道。这一节我们也许永远不知。但我相信‘恶因恶果’不单是佛家的说法,也有伦理上的根据。我们也用不着深究。”
从这一席谈话以后,我以为这案子就这样不结而结了。不料三天以后,霍桑忽得汪银林的报告。他说他曾亲自到镇江去过,打算亲自听听那妇人的故事,再行决定。
谁知他到镇江的时候,那妇人已在前一天投河自尽;伊带回去的财物也已散给了邻近遭灾的人家。这就算是这出惨剧的最后一幕。我每次想起了,还不由不低徊叹息。
两星期后,另有一个消息,是何少梅自动来报告霍桑的。他偶然遇见了一个旧时的伙伴,叫李福;本是董团长手下的护牟。据李福说,他在南京的时候,闻得董团长已经溺死,有人在江口里捞起了他的尸体,但不知道怎样致溺。又据熟识的人说,董团长在这一次战事上所得的“战利品”不少;后来他丢了职务,潜往上海,不知怎样,竟会死在水中;他带走的无数箱笼也没有下落。
霍桑把这个消息转告诉我以后,我曾约略谈论过。我假定当那董团长带了赃物逃走的时候,王得魁大概是同船而行的。或者王得魁抱着黑吃黑的心思,乘间将董团长推入江中,他就独吞其财。因为他本师董团长的下属,干了这件昧良心的事,故而疑影疑声,竟吓得不能自持。不过我这一种推测是否和事实合符,霍桑既不愿发表意见,我也无从取证,只能成为一个不可解释得疑团了。
关于那件血刀案子,因着霍桑企求充分的正确,特地去请教化学专家徐景周教授。化验的结果,果真不是人血,那个被嫌疑的少年总算得了昭雪。但是侦查凶手问题,又另起了一番波澜,牵涉到好几个其他的人。这里面变化曲折也很复杂。它既然不属于本案的范围,我只能另行纪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