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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过,刚好绕完一圈时,耳边传来微小的说话声。
「由比滨同学。」
雪之下「啪」一声阖起手中的书,深深吸气后耸起肩膀,再缓缓吐气。
她接着转向由比滨,张开嘴巴准备说话,但声音迟迟没有出来。由比滨的身体朝向雪之下,眼睛却盯着地面,没有看向对方。
「啊,那个……小雪乃是要说……你跟自闭男的事,对吧?」
「对,我想跟你谈谈我们往后的发展——」
雪之下才刚开口,由比滨立刻打断她。
「啊,不用啦,你们根本不需要在意我。虽然我真的很惊讶没错,还是该说有点意外呢……不过,你们真的完全不用在意。这是一件好事,应该要庆祝一下才对……」
「想、想不到你真清楚……我的确想好好庆祝一下,而且……我很感谢你。」
「讨、讨厌啦……人家根本没做什么需要感谢的事……完全没有……」
「你果然没什么自觉,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再说,本来就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情而需要庆祝,纯粹是我个人想这么做。」
「……嗯。」
总觉得这两人在鸡同鸭讲……
她们只听进句子里的关键字,其余部分都是靠各自的想像填补。由比滨的态度和用字都很暧昧,雪之下则净是害羞地说些引人遐想的话,造成整段对话很不自然,只靠营造出的气氛勉强沟通。
雪之下笨拙地表达平时说不出口的感谢,难为情地脸红。另一方面,由比滨越是看到她那副害羞的模样,表情越是黯淡,不时挤出笑容掩饰,忍着眼中的泪水。
「所、所以……嗯……」
雪之下关口要说些什么,然后又陷入沉默。
这是一段相互试探、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时光,如果换算成时间,可能连十秒钟都不到,但是要再度开口之前,这段寂静已经够沉重。我们三人各自盯着不同的地方,勉强熬过这种气氛。
「那、那个……」
由比滨下定决心打破僵局时——砰砰砰!一阵焦急的敲门声响彻社办。雪之下轻轻阖上书本,对门口说:「请进。」
然而,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我们只听到「咻噜噜噜噜……」的嘶声,以及急促的喘息。
我跟雪之下对看一眼。她点点头,要我出去查看情况。我脑中本来闪过「你自己出去」的想法,不过让女生去调查那种可疑的呼吸声,实在说不过去。
我一步步走向门口,距离不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此时此刻,寂静的侍奉社社办中只容得下两种声音,一种是我的脚步声,另一种是门外的喘息。
我走到门口时吞了一口口水,一想到这扇斗的对面有个未知生物,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握住门把,战战兢兢地开启——下一秒,眼前猛然出现一团大黑影,仿佛要撬开细微的门缝。
「呜喔喔~~八幡A梦~~」
「原来是材木座……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那团黑影其实是材木座义辉。六月已经过一大半,现在天气热得要命,但他仍然裹着黑色大衣,气喘吁吁地抓住我的肩膀。
「八幡A梦,听我说!他们实在太过分啦!」
才刚讲过不要乱取名字,他仍无视我的抗议继续说下去。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于是我用力把他推出门外。
「抱歉,材木座,这间侍奉社只能给三个人用。对吧,胖虎?」
「为什么要看我……」
雪之下不悦地瞪向我,不过我不予理会。
「八幡,等一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你不喜欢八幡A梦这个名字,改叫忍者八特利也行,总之请先听我说!」
「我竟然被最大的笑话说在开玩笑……」
真让我有点意外。
「哼,趁现在!」
材木座看准这一瞬间的破绽,「唰,」地滑进社办内部。他的滑垒动作还满厉害的,不过大衣因此沾上一片灰尘。
「很好,没有敌人……看来是潜入成功了。」
他假装提高警觉地观察四周,接着立刻把谍报员的设定抛赌脑后,大剌剌地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既然要演,请演到底好不好……
「那么,诸君,今天我有事情前来打扰。」
「虽然我不怎么想听……」
我们全都面露复杂的表情,雪之下甚至打开书本,完全没有听材木座说话的意愿。你未免转变得太快。
但材木座只是笑着举起一只手,示意我闭嘴,他的种种行为都让人看了就火大。
「先听我说完。前几天,我不是说要成为游戏的剧本家吗?」
嗯,他好像说过类似的话没错。
「不是轻……什么的那个吗?」
由比滨有些不解。
「唔……说来话长。由于轻小说作家的收入不稳定,所以我放弃了,还是进入公司工作比较好。」
「哪里说来话长,才三句话而已。还有,虽然不是很重要,但请你别一直看着我说话。」
材木座依然不擅长跟女生说话,从刚刚开始,他说话时始终看着我。
社办内的气氛缓和不少。更正,应该说是被泼了一桶冷水比较贴切。原本的三个人都觉得精疲力竭,唯有材木座仍然很有精神。
「唔呵,关于我说的游戏剧本家……」
「只有设定跟大纲的话,我们不予受理。」
「唔咳咳!并非如此,而是阻挠我野心的家伙出现了,难道是嫉妒我的才华——」
「你说什么……」
我开始觉得愤怒。不对,我是真的生气了。
这家伙竟然有脸说出「才华」这种大话,我恨不得狠狠揍他几拳。
「八幡,你知道游戏社吗?」
「啊?游戏什么?游戏王?」
我没听过他说的东西,于是脱口反问。正在看书的雪之下这时翻过一页,回答我:「那是今年刚成立的新社团,主要活动是研究各类娱乐游戏。」
「啊?那不就是游戏同好会吗?」
「的确。不过这间学校只有社团,没有同好会。虽然就实际活动和规模来说,称为同好会比较好理解。」
想不到我们学校有这种团体……
「那个游嬉社怎么了吗?」
由此滨把「游戏」这个字念得很奇怪。材木座听到她提问,又短暂思考一下。
「嗯……喔,好。昨天我去游乐场玩,因为我在那里比较有话聊,不会像在学校这样。总之,我跟那里的格斗游戏同好畅谈写游戏剧本的梦想。」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只是一种妄想罢了,对方得听他聊那些东西也真辛苦。
「在场众人无不折服于我的熊熊野心,我受到满堂喝采:『加油!我们支持你。、『不愧是剑豪先生,能够轻松办到我们办不到的事』、『太感动了!我好崇拜你』。」
你难道不明白,没有人跟你认真吗?他们已经拿去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了——这种话我说不出口。看到材木座想起当时的情景立刻变得眉飞色舞,我实在没办法戳破他的美梦。
「可是!在场竟然有一个人跟我说不不不不可能,少少少少做白日梦!我好歹是个大人,所以当场先回答他『是、是啊~』。」
材木座,那样太难看了。
他想起那一幕,立刻燃起怒火,「呼……呼……」地喘气。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公升的宝特瓶装水猛灌,解除喉咙的渴后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是被人那样讲便退缩的大人!」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大人……」
雪之下不耐烦地低喃,材木座因此受到惊吓,微微露出恐惧之色。
「所以等他回去后,我在圣灵众的千叶讨论板留下一堆战文。哼,那家伙绝对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真是差劲……本来还以为你会做出多帅气的事……」
「唔,后来我发现他好像也是这间学校的学生……今天早上打开留言板一看,事情已经演变成要以游戏对决。留言板上的人又在煽风点火……八幡,我该不会是被讨厌了吧?」
「我哪知道……不过,用游戏对决还满好的,你好好修理他一顿不就得了?」
「哈哈哈!不可能……对方玩格斗游戏比我强多了。」
「咦?你不是很厉害吗?」
「跟一般人比是不会输没错,但是八幡,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知道一流的格斗游戏玩家,甚至会签职业契约吗?」
「职业……还有那种东西啊?」
「没错。格斗游戏博大精深,也有很多是非。虽然那个男的不到职业选手的水准,程度还是远远在我之上。」
他后悔地说着。雪之下听完,「啪」一声阖上书本。
「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的要求,是让你在格斗游戏上赢过对方吧?」
「不对!唔啊!八幡你这个蠢货!瞧不起格斗游戏蛤?那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精通的玩意儿!倒是汝知道格斗游戏在干嘛的逆?」
材木座这串话混杂一堆奇怪的字词,我完全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只知道他非常生气。可是,真希望他也能感受到我更为强烈的愤怒。别跟我讲这种话,去跟雪之下说啊,听到没有!
雪之下用专门留给垃圾的目光看向材木座,由比滨也发出「天啊……」的呻吟,毫不掩饰恶心的感觉。
「所以八幡A梦!我想要让这件事情变成没发生过,或是保证稳赢对方!赶快拿出你的道具啦~」
「我常常在思考,你垃圾的程度远远在我之上……」
我自己说出很垃圾的言论时并不怎么在意,但听见别人说出那种话,便会忍不住倒退几步。
「嘿嘿嘿~」
材木座撒娇般地笑着,我拚命压抑拿椅子砸他的冲动,瞄一眼雪之下,她理所当然地摇头。
「抱歉,我们拒绝。这件事很明显是你的问题,没有被捅的觉悟就不要随便讨战。」
侍奉社并非来者不拒,我们既非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许愿机,也不是帮手机器人,只是帮助委托者更加努力。因此,对于自作自受的家伙,我们不打算出手帮忙。这句话固然残酷,但还是得好好说清楚。
下一刻,材木座闭口不再说话,大概也在反省自己的行为。
「八幡。」
他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呼唤我,我只用眼神反问「干嘛」,接着,他「啵」的一声深深叹息。等等,那真的是叹息声吗?未免太奇怪。
「呼……想不到你变了。过去的你更加热血,侧脸看上去,有如拉满的颤抖弓弦、磨利的美丽刀刃(注34 出自动画「魔法公主」的主题曲歌词。)……」
「不要用假音说话,而且我哪有像你说的那样……你究竟想说什么?」
材木座对于我的质问,只是耸耸肩膀,「哈」地嗤笑一声。
「唉~~没什么。你就继续跟那群女生打情骂俏吧,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懂。你大可在虚假的日子中继续打盹,这样对你也比较好。对于忘记该如何战斗的战士,说什么都没有用。」
「喂,等一下,我可没有跟谁打情骂俏!而且我才没有女朋友!啊,不过倒是曾跟户冢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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