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爷压低声音道:“那公子的来历怕是不简单。虽然年纪小,身上却有那么一股气势,老头我真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肯定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子弟,没准还是什么皇亲贵胄!”
田氏颇有同感:“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不过,他刚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怎么感觉今天一下子阴沉了很多?”
“不知道,我只是跟他念叨了几句这次好几个姑娘失踪的事情,他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会不会是……”嫌我唠叨了?陶大爷暗自揣测着,决定从现在起,少和赵明渊搭话。
“怎么?”田氏没听到后续,不由问了句。
“没什么,天很晚了,夫人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同福客栈是个小客栈,虽然房间不多,还有些寒碜,关起门来,隔音还是好的很,躺在隔壁的赵明渊根本也没听到田氏和陶大爷的对话,更不知道陶大爷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位成高不可攀不能说话的对象,否则,他真是要哭笑不得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赵明渊是今上的第二子,却并不像其他几个兄弟一样容貌出众,他比较像他的娘亲,今上的原配付氏。今上身为家中庶子,多受嫡母苛责,结亲之时也被嫡母故意挑了另一个富商家长相粗犷的长女。
今上开始的确很不喜欢付氏的长相,可长久相处下来,付氏的明快爽利、见识不凡终究打动了他,甚至他密谋起事之事,也得到了付氏的大力支持,帮他蒙骗了父亲母亲,才让他成功离家,出外闯荡。
可惜,付氏却在□□四处征战之时重病而亡,只留下两个儿子,大儿子还天生痴傻,只有次子颇得今上心意。
因为对付氏的歉疚,再加上赵明渊自身的努力,拥有和付氏一样严肃方正的面孔的他一向很得今上的偏爱,即使他前生被人设计残废,今上也没有彻底忽视这个儿子,还更加怜惜于他,封他为贤王,并在遗嘱里言明让下一任帝王好生待他和大哥。
只可惜,这一切,都因为三皇子的不甘叛乱而毁于一旦了。
此刻,赵明渊躺在床上,同样是无法安寝,心里想的却是李锦儿的事情。
白天,他特地从陶大爷口中套了话,大概了解到李锦儿失踪的情况,据说,她家里什么东西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屋里破了个药碗,院外的篱笆被人砍断了一截,大家都推测,那绑匪恐怕是直接进屋绑的人,就和失踪的王萍一样,只不过,李锦儿是个孤女,平常也和村里人没什么交情,这件事才没太大影响。
别人不清楚,赵明渊却明白,李锦儿的失踪,和王萍根本不是一回事!定是他失踪的事情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了,李锦儿就被灭了口!
前世,他未曾觉出一点古怪,一方面是因为他犯蠢,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因为对方隐藏得太深,让他毫无察觉!
既然他已经不见踪影,不管是不是李锦儿的错,她都不能留了!
想到这个前世享受了他半生宠爱又见证了他的死亡的女人如今却这般轻易地死去,赵明渊心情很是复杂。
自从知道了李锦儿的真面目,往日的柔情蜜意全都变成了深深的恨意。
他重生在李锦儿的家中时,未尝没有想过立刻就将李锦儿杀死,但为了自身的安全,他理智地选择了逃离。李锦儿的性命,怎么比得上他难得的重生更加宝贵?
逃跑的时候,他想过,一旦让他安全回到庆安,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在遇到阿长之后,他满心琢磨得便是如何拉拢这位绝世高手,让她成为自己的助力,如李锦儿这样的事情全都被他搁置在一边。
直到听说了她失踪的消息,那难堪的痛苦的记忆才重新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给田氏和陶大爷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李锦儿就这么死了,没等他开始行动,就死在那些“自己人”的手里了?
敌人死得太快,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但静静地思量了一天之后,他却在此刻,望着床顶粗陋的蚊帐,笑了出来,从一开始地微笑,到后来的笑出声来,最后,赵明渊才悠悠地叹了声:“原来是我想多了,李锦儿,不是前世的李侧妃,只是卑微的农女!”
李侧妃备受贤王宠爱,利用价值高,自然对方舍不得轻易地牺牲她,但是美人计还没施展就丢了二皇子的李锦儿,不过是颗无用的废棋罢了!
阴郁的气息在笑声中散去,赵明渊严肃的面孔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重生,不只是重来一次的机会,随着他的行动,会带来更多的变化,不只是对敌人,对他也是一样!
前世只能作为大概的参考,却不能照搬照套,未来,还需要他亲自去体味,去琢磨!
不过,赵明渊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已经被除掉的李锦儿,现在也已经来到了永宁县城,来到了这家全县最实惠的客栈。
********************************************************************
春花楼外的某个僻静的小巷子里,陈老三手脚无力地倚在墙边,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背对着他站的灰衣人。
一刻钟前,正打算花点钱,享受一下心仪的美人的陈老三,驱散了自己的小弟们,乐呵呵地坐在包厢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就等着美人上门。
忽然间,包厢里的蜡烛突然熄灭了,跟着是刺啦一声响,竟是从他左侧屏风之后传来的,他一惊,正要站起来,突然觉得脑袋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这条无人的小巷子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手脚关节全都错位,动弹不得。
一个身材矮小的灰衣人站在他的对面,整个人裹着一层粉红色的纱帐,和他待过的包厢是一个风格的,很明显是这人从床边扯下来的。
不让他看到他的脸,看来这人并不会要他的性命。陈老三这么一想,稍微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这位高人,不知道把小的带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只要是小的能帮上忙的,一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灰衣人的方向传了过来:“你绑架了王贵的女儿,拿了钱却不放人。”
陈老三一听这事,身上的冷汗如雨,簌簌而下:“这是哪个混蛋嫁祸的老子,跟我没半点关系啊!”
“咻!”一片形状古怪的小刀片擦过陈老三的脸,没入了旁边的墙壁中,陈老三只觉得右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溢出,顿时犹如被扼住了嗓子的鸭子,干嚎声戛然而止。
就听那灰衣人缓缓道:“你们在乱葬岗里动的手脚,我都知道!”
“高,高人,我真的没骗你,那王家小姐失踪的事情跟我没半点关系!是那吴德找到我,跟我说王家的姑娘找不回来了,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赚上一笔,我才去哄骗王家人的啊!”陈老三后悔不跌,没想到王家还请了高手,首富之家,果然不是轻易能够耍弄的!他现在无比懊恼,怎么就听信了那个吴德的鬼话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灰衣人拔高了语气。
☆、第九章 闹剧
“真的,比真金还要真!您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陈老三敢欺骗高人,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陈老三连连赌咒,还忙不迭地解释,“高人放心,王家的钱,我会分文不少地还回去的!”
“那王家小姐究竟在哪儿?”
“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高人!”眼看着灰衣人手里又拿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片,陈老三惊魂不定,一瞬间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道,“吴德说王家小姐回不来了,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呕!”
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在他说话间飞入他的喉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药丸已经下肚。
“这是老夫独门研制的蛊毒,只要我说一声‘起’,”灰衣人顿了顿,听到陈老三疼痛的嚎叫,才继续道,“你就会痛不欲生。”
“救,救命!”陈老三忍着疼痛虚弱地央求道。
“停!”
这话一出口,疼痛瞬间消失。
“给你一天的时间,去打听王家小姐的下落,打听的好,我给你解药,打听不好,我就让你活活疼死!”说罢,灰衣人顶着那粉色的纱帐,纵身一跳,就跳过了两人高的院墙,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陈老三一下子急了:“高人,您至少把小的腿脚给接回去吧,我动弹不得,怎么给您打探消息?”
灰衣人没有再回应,许是已经走出很远了。陈老三一脸灰败地瘫在原处,直到片刻之后,他的小弟们急匆匆地带着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赶过来,才得救了。
陈老三并不知道,高人招来了他的手下,自己也未曾离去,直到确定了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即使已经清理掉了那香气腻人的纱帐,连带着自己的灰色少年外衫也一并处理了,阿长依然觉得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那呛人的脂粉味,令她非常不舒服,恰巧看到了一条小河,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时值六月,天气越来越热,泡在冰凉的河水中,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清洗气味的同时,也让她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伪装威胁陈老三,其实是一时起意。难得的机会,只有他一个人留下,让她根本就无需费力就能将他擒获。
她是武者,但不是杀人狂魔,这辈子第一次开杀戒就是驿站那一回,她们身份暴露,杀手来袭,幸而这消息还没出天煞东海郡分部,她直接斩草除根,避免了一直被追杀的惨况。
但在赵明渊的事情上,她就迂回得多了,理由很多,最重要的一点,赵明渊和她并无什么瓜葛,她没必要因为他而给家人招致更多的麻烦。甚至,在发现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一度打算在他伤好之后跟他撇清关系,把人给丢出去的!但,他的建议让她很是心动,所以,她决定,只要那些麻烦不危及她的家人和朋友,她就帮他这个忙。
而这一回,事关小梅,她就耐心细致多了。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件事并不简单,万没料到会从陈老三口中得知其实她们并不是被混混们绑架的真相!
所谓的蛊毒,自然是骗人的,她不过是在说话的时候使用了一种音攻,刺激了陈老三的大脑和身体,令他痛苦难当,信以为真。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了。
一刻钟后,同福客栈。
“小姐,小梅没找到吗?”见到阿长归来却没见到自家孙女的陶大爷很是失落,但在听完阿长的叙述之后,却是一脸凝重,“竟然牵扯到县令的赘婿?”
“那个吴德是入赘的?”
陶爷爷点点头:“孔县令有三个女儿,却没有儿子,便想为大女儿孔慧招个上门女婿。那吴德是外地来的贫穷秀才,恰好赶上了,因为会说话、长得也俊,便成了县令的大女婿。”
“勾结地痞流氓、敲诈勒索,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当秀才,当县令的女婿!”田氏很震惊,在她的心里,一直觉得读书人是很了不起的,听到吴德这样的例子,顿时恶心得像吃下去一只蟑螂,不由地又想起那被自己遗忘的丞相夫君,好像还想着雇凶灭她们娘儿俩的口,心里的厌恶更深!这样的男人,白送她都不要!
“流氓就是当了县令的女婿,心思不变,也还是个流氓!”阿长轻蔑地说道,天武大陆也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