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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还会问他,你啥时候抱个不长脑袋的外孙给我们看啊。就我姥爷这人,哪能受得了这番调侃,肯定要跟人家打架。可人家既然敢这么问他,就肯定不怕跟他打架。好几个人把他围起来,你跺我踹的,还起着哄,完全是跟揍个傻屌似的。我姥爷纵然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人变得越来越灰溜了。成天把俩手互相插进袖笼里,耷拉个脑袋,坐在床头上眼巴巴地看我姥娘咋个呻吟。
倒是我母亲,挺无所谓的,照旧活得很潇洒,该干啥干啥,走出去的时候昂首挺胸,那大屁股照样扭得欢,若听见谁在背后说她了,还会返回去跟人吵架,气势汹汹的,老长时间不肯罢休。最后还会坐地上,拍着大腿叫骂,嘴角上积一层厚厚的白沫子,哭天抢地。端的让人受不了。
其实,她的心中一直坚信,有一天,腐生会回来找她的。她才会活得这么有勇气。
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那点儿勇气慢慢地消失殆尽了。后来,也变得不爱出门了,天天躺在床上发癔症。这人要不活动,再加上不好好吃饭,就爱患上便秘,难免会起一脸痘子,最后落下黑乎乎的疤瘌。
这可倒好,本来一个水灵灵的大闺女,逐渐变成了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姑娘,整天邋里邋遢的,脸都懒得洗,呲毛个脑袋。尤其一到身上来那个,臭得让人没法挨着。
总得想法把自己的姑娘给打发出去吧,天天搁家啥也不干,屙满了茅坑也不给你掏,不管怎么打,也打不改,再打下去就要把人给打死了。
唉。我姥娘抹着一把老泪,振捣了点儿玉米面,豁出去一张老脸,走个路蹒蹒珊珊的,去找媒婆了。随便给俺瞅个人家吧,老头子也好,离过婚的也好,只要愿意要俺这闺女,让我咋的都行,至于彩礼嘛,我不是敢做那梦了,看着给吧。
那媒婆平时跟我姥娘关系不错,但这个时候却把脸给拉得老长,端起了架子,神情严肃地说,姐哎,拉呱是拉呱,办事儿是办事儿,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不爱吃玉米面,还捎它干啥,膈应我呢。我姥娘不禁呆了一下,如何不明白她是啥意思,就问,你想要啥吧,我想法给你弄去。那媒婆倒也不客气,伸手把我姥娘唯一的一个银耳坠子,给从左耳上拽了下来。说我看着给咱闺女找个好人家吧。
银耳坠子本来都是一对的,右耳上的在跟我姥爷打架的时候,弄不见了。剩下的这个被摘掉之后,使得我姥娘回到家后,大张个嘴哭了一天一夜。吵得我姥爷不能睡觉,就从床上站起来,身子一蹦老高,往她肚子上使劲跺了好几下子。
反正吧,那一阵,差点儿没把我姥娘给折腾死。要不是怕家里养的那两只老母鸡没人喂,干脆就一直躺在床上,让自己饿死得了。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活个啥劲啊。
经过媒婆转着圈子几番打听,终于让她给打听出来一个奇葩。那就是我的父亲。
☆、第六十一章:事迹
其实,我父亲在跟我母亲之前,就已经相过几次亲了。并且在相亲界创造出了传播率极高,口碑极好的神话。多年以来,一直无人能打破。光辉事迹总是被人津津乐道。
第一回相亲的时候,人女方家长问他,恁家几个孩子啊。这么简单的问题,直接回答三个不就得了。可我父亲为了显得自己会说话,乃这样作答的:我是老三,俺二哥是老二,俺大哥是老一,三加二再加一,等于。。。(掰手指头中)。。。六,所以俺家总共有六个孩子,再用六减去俺那俩哥哥,等于四,也就是说,我是老四。。。。咦,不对呀,我明明记得我是个老三啊。
这家伙给弄得。
人家一听,顿时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立马做出了决定,这玩意儿不能要。直接给轰出去了。连这家的闺女都没让见上一面,还拖累媒人被骂了一顿。
到了第二回相亲,可以说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我爷爷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倾囊传授,一再嘱咐他,嘴巴别乱说话,你这人一说话容易把自己给绕晕,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就中啦。
人女方家长见了他,先是客气了一番。我父亲不是点头嗯,就是仰头哦,几乎没咋说话。那家男人问他,恁家是几门的啊。
在我们这里,门专指爷爷那一辈。如果自己的爷爷排行老大,那就回答是掌门,若是排行老二,就回答是二门。依此类推。
但我父亲一听这个问题有点儿懵了。我爷爷没教他这个啊。于是他自己就翻着眼珠子琢磨起来。联想到我家门口不远处有个大水坑。这心里一下子有数了。便站起来,声音洪亮地回答道:“俺家是水门的!”
这个答案让人家一愣,如同坠入雾中,没听过这样式的话儿啊。就问啥是水门啊。我父亲说俺家门前头有个大坑,里面装的都是水,那不等于俺家是水门的吗。人家一听,立时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然后就站起来挥手撵人了。
我父亲还不愿意离开,就扯个嗓门问,咋啦,相不中哦。人家耷拉个脸不吭。他又说让我见见恁家闺女呗。媒人赶紧冲过来,连拉带推的,把他给弄出去了。
回到家,我父亲就埋怨我爷爷,说没教给他啥是门。我爷爷瞪着个眼骂道,你个王八羔子,咱家都木头门子,你他妈眼瞎哦。
接下来,该相第三回亲了。这个时候,我爷爷已经意识到,自家老三的智商是个棘手的问题。
内里不行,那咱就从外表上下足功夫。花大价钱找裁缝,给我父亲做出一条十分漂亮的白花格裤子,穿起来特别顺溜,显得俩腿很长。让土不拉几的人一下子摩登起来了三分。
这回,我父亲就穿着它去相亲了,自信满满的。为了搭配裤子,头上还打了摩丝。把一件中山褂子,硬给铰大了领口,改成了西装款式。还借了一双高根的皮鞋。上下全齐活了。
结果,自我感觉好过头了,走个路身子一扭一扭的。惹得媒人看不惯,去的途中一个劲地纠正他要好好走路,不要乱甩胯子。我父亲还不服气,认为媒人是嫉妒他的好身材。
到了女方家里。人家一看,哟,这小伙打扮的真叫精神,像个有钱人家。废话不愿意多说了,就让他搁屋里等一会儿。马上去喊自家的闺女去了。媒人一看这事儿有谱。给高兴得不行。
就趁着等人的功夫,把我父亲给拉到院子里,贴耳窃语地叮嘱他:“三儿啊,这回人家大人相中你了,你可得给我照顾着点儿,把握好这一次机会,争取弄个媳妇回家去,别让人家笑话啦,知道不?”
我父亲一听,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大人相中自己啦。这家伙给激动得撑不住,身子像条豆虫一样一绷一弹的,指着自己身上说:“看看,看见没,瞧咱这个头儿,瞧咱身材,这俩大长腿,是个人只要长了俩眼,都能相中我!”
然后就开始发癫了。不顾媒人的极力阻拦。当时院子里正挤了一群前来围观的人。他就身子一扭一扭地走过去,嘴里喊着噔咔噔咔,抖屁股甩胯,或者身体矮下来,像条毛毛虫一样往上拱。给人家跳了一段霹雳舞。把一群娘们给喜得仰个脖子,笑得嘎嘎叫。
媒人红着个脸,只得向大家胡乱解释:“其实他是一个舞者。”
最后,我父亲一边扭晃着肩膀,步子往后扫退着,一边向众人叫嚣不停:“看见没,瞧咱这个头,瞧咱这身材,这俩大长腿。。。。。。”噗通一家伙,人不见了。
原来是没瞅好,掉到一口红薯窖子里面去了。
好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耽搁了有半个小时,才将他给打捞出来了。一看,把腿给摔瘸了,裤子也叉了。可人家不管你这,直接把他俩给轰出去了。
把媒人给恼得牙咬得咯噔咯噔作响,指着我爷爷的鼻子吼,以后别再让我给恁家傻三子介绍媳妇啦,这事儿我办不成。
但媒人不止他一个。你不管,自然有别人管。有好处还怕没人来往前凑么。我爷爷端的神通广大。不久之后,托了另外一个媒人,又给我父亲介绍了一门亲。这回去相的时候,为了避免再出啥漏子,我爷爷亲自押着他去了。
到了女方家,我父亲只管低头不说话,一切由我爷爷来应付。寒暄了一阵子,人家感到挺满意,便把自家姑娘叫来堂屋里了,让俩小青年对对眼,单独搁一间屋说说话。
如果光看样子,我父亲其实长得还不错,算一般人吧。那姑娘也不挑剔,相中他了。可我父亲却来事儿了。他相不中人家。一张脸糊涂着,对人家爱理不理的。弄得人姑娘讥讥讪讪的,尴尬不已。
打屋里出来后,双方家长各自把自家孩子拉到一旁,窃窃私语地咨询下情况,要是中的话,就麻溜地把这门亲给定下来。
一听我父亲还不愿意,恼得我我爷爷差点儿没跳起来。由于这是在人家家里,再气得慌也只能强忍着,不能制造出大动静。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老三,哎呀,我都不愿说你了,你瞅你这个鳖样儿吧,你还挑了,人家能相中你,已算是咱家烧八辈子高香了!你要再事儿多,老子敢用人头担保,你这一辈子保准得打光棍!”
在我爷爷的淫威和逼迫下,我父亲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于是,两家皆大欢喜。接下来再挑个好日子,把定金下了,这事儿就算圆满啦。
临别时,人家女方出门相送,来到院子的大门口时。见旁边的墙根下面有个狗窝。
不顾那条狗对他呲牙咧嘴地狂吠,我父亲走过去,低下身子朝它下面瞅瞅。就问女方她爹:“恁家这狗是母狗还是公狗?咋看不出来呢!”
女方她爹脸红了,咳嗽了一声,说这是条母狗,它身上的毛长得又长又密,得拔开才能看出来。
我父亲显得十分高兴,又说:“母狗好哇,正好俺家有条公狗,要不把它牵过来,跟恁家的母狗一块蹦羔子(畜牲交媾的意思)吧!”
在场的人,除了我父亲自己浑然不知外,其他的脸色全都刷地变了。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说的叫啥话啊。
突然,女方她爹猛蹿过去,从大门后面操起一把铁锨,用力挥舞着,目呲尽裂地骂道:“快点儿给老子滚,缺德玩意儿,竟敢带个傻屌过来哄俺,算啥王八孙啊!”飞起一脚把媒婆子给踹倒了。
还没等我父亲反应过来咋回事,就让我爷爷拽住头发给拖走了。
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给我父亲介绍对象了。我爷爷也不好意思再向别人提这茬子事儿。眼看人快满三十了,还单着。以为这光棍要打定了。却有个外村的媒婆闯进家里,给带来了福音,说恁家三愣子可以把一个姑娘娶到门里来。
☆、第六十二章:古怪的村庄
刚开始一见我母亲,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身子上还有好大一股子味儿。我父亲还相不中她呢。让我爷爷当着一众人的面,打从后边飞奔起来,往腚上跺了一脚。给整趴下了,脸磕在门槛子上,流了很多血。
然后,这门亲由我爷爷做主了,自是同意。我姥娘也没啥意见。至于彩礼,就给了一篮子红薯干。在当时,确实算是最廉价的了。出嫁那天的头个晚上,我母亲一个劲地哭,不停地拿头碰桌子。
就这样,两个人过起了日子。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