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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有什么不对之处,为何这般盯着我看?”
“因为你好看……”其实我也佩服自己,这花痴模式一开就是几年,关都关不掉。
胭脂和丹青显然不习惯我和先生的对话,赶忙把头别过一侧。先生倒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进屋将我拉至镜前,从袖袋里掏出一支雕成荷状的发簪插在我的发髻上。
“真好看,可喜欢?”
“我该回什么礼给你呢?”
“美人肯赏脸同在下赏荷,便是最好的回礼。”
“说真的,先生你的要求可真够低的。不过,也高不了,你想要什么回礼,我都做不来。倘若要买吧,还得你掏钱。”
“是啊,捡你回来,我可真的亏大了。”
“先生,我管你是否后悔,反正我也只有赖着你了。如果哪天你嫌我烦了,把我扔出窗外,我还是会自己爬回来的……届时将就些就好。”
先生直接懒得理我,估计如此不要脸的程度,也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他呢,自认倒霉就好了。
城郊的荷塘依旧,那接天莲叶般的盛景,让跟在我和先生后面的胭脂和丹青也不禁发出了感叹声。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恐怕天下再没有这般美景了吧!”先生一边赏荷,一边感叹。
“先生怎会知道此句?”我愣住了,这句诗不该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这不是你上次赏荷时所吟的诗句吗?真是妙哉,怎么连自己说出的句子也忘了?”先生一头雾水地望着我。
“那个,只是没想到上次赏荷的即兴吟语,先生记得如此清楚。”着实要对杨万里道一声抱歉了。
“那是个美好的午后可对?记得那天,此情此景,有一位姑娘告诉我,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年年岁岁花相似,只盼岁岁年年人依旧。若此后的十载,二十载,每一个夏天,都有先生陪汐蓝赏荷,汐蓝便此生无憾。”
“只要肇仁健在,定不负卿二十载之约。”
真的吗?先生真的能健在吗?能陪我在二十年后,来这里赏荷吗?现在离武德二年已经不远了,我曾请求李世民无论如何保全先生,他能做到吗?
“汐蓝,在沉思什么,如此良辰美景,怎么突然哭丧着脸?”
“汐蓝只是想起些不该想的事,破坏了先生的雅兴,汐蓝赔罪。”
“若有伤心事,何不对我言明?难道仍是一桩难以启齿的?”
“汐蓝片刻都想对先生知无不言,而有时却又是不敢多言。”
“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何种角色?为何时至今日,你还不信任我?”先生的语气中透着失望,情绪少有的激动。
我知道,对于朋友,对于知己,我真的不够坦诚。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不敢告诉他,我不怕篡改历史,不怕逆天命,可是我怕他知道我的来历后,不会再这般对待我。这种情绪,就像处在灰色地带的男女,不敢往前走一步。因为有一种珍贵,有一种珍惜,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情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永远失去了相拥的资格。也许这种情怀不被理解,也总会有人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失去一个朋友而已。可这样说的人,又哪里知晓,这份感情对于当事人来说,有多么的珍贵。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这便是先生于汐蓝心中的地位,汐蓝当下有个秘密不敢跟先生讲,不是不想,而是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倘若先生愿意,等汐蓝鼓足勇气的那一刻,会第一时间告诉先生。”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再次璀璨起来,还带着一点点激动。
“如此高的评价肇仁怕是望尘莫及,汐蓝,若你真如此看我,日后定要失望。”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带着各种不好意思。
“不如先生也说说,在先生心中,汐蓝又是怎样的?”
他沉思了好久,就好似没有听见我的话语一般。在我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却坚定地望着我道:“高山流水,倾国倾城。”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我都觉得戏剧化,我和先生好似两个孩童,拍着胸膛,互表忠心,只是我知道,我们所言,绝非儿戏,先生于我而言,无疑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而我对他,也许真的是那伯牙与子期的千古绝响,我们能读懂对方的一颦一笑,能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
那日回去的路上,我和先生都低头不语,胭脂和丹青都很担心,以为我和先生定是发生了矛盾。
当我们乘坐的马车回到留守府邸时,已过了黄昏。进到别院,李世民、裴寂并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已经站在院子里,似乎是在等待着先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渊,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李世民和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裴寂瞟了我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了我的发髻上,之后他看向先生,似乎要问先生什么事,可先生并没有回应他。
我向几位客人行礼之后,回到自己屋中,而他们也行至先生屋里去谈事去了。
在屋里等待时,我有些魂不守舍,李渊亲自来访,必定是大事。
“小姐,胭脂有个事想请教小姐。”
胭脂的问话让我回了神。“问。”
“方才赏荷时,为何大人听了小姐之言后,会如此开心?小姐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神曲中形容男神的话语,堆积成山的美玉,松柏中的苍翠。那句话还有后半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也就是说,大人在小姐心中,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那是自然。在我心中,先生便是那三清天上居住的神仙,完美到独一无二。”
丹青听了我的解释,在一旁打趣起来。“难怪大人方才那般开心,说小姐倾国倾城呢。”
我低头不语,想来丹青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误以为先生只是赞我拥有遗世独立的容貌。
“不过你们俩若是看上哪个男子,还真能用这话表白情谊。他若是识得这话的意思,定是乐得合不拢嘴的。”
“那小姐方才是在对大人表白情谊?”丹青一脸坏笑地望着我。
“对于先生那样的高等级男神来说,这种话可不是用来求爱的。若是我要向他求爱,定会站他屋门口,唱一整晚的越人歌,唱到日后哪个姑娘再对他聊表思慕之心,他脑子里都只会浮现我的脸为止。”
胭脂和丹青霎时间无语……
大约到了亥时,先生和李渊才从先生的屋里出来。待他们离开,我赶紧端了热好的夜宵,至先生屋中。先生坐在茶几旁,若有所思,我想问他究竟何事,却也不敢开口。
依照时日算来,今年先生会做几件大事,而按顺序来算,除去已经解决的高君雅,下一件事应该是北联突厥。
“先生,汐蓝有个请求,还请先生务必应允。”
“不行。”
“汐蓝想和先生一起去大漠,行不行都要去。”
“你!”先生的这句话,似乎掺杂了所有的情绪,震惊,盛怒,茫然,无奈……
“汐蓝没有偷听你们讲话,但是汐蓝一定要和先生一起去大漠。倘若先生不允,先生会在突厥牙帐前见到汐蓝。”
“你又何必一定要卷入我的事中?你可知道,此行危险重重?”
“所以汐蓝才一定要和先生同去,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先生不妨想想,大隋之地,汐蓝只有先生一个亲人,若先生不在,汐蓝又何以立足?汐蓝留在这里,先生便多一分牵挂,多一分操劳,然汐蓝若留居此地,也必然时时刻刻担心着先生的安危。一份相思,两地挂牵,这又何苦?”
他沉默了,我知道这样的神情定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在衡量我的话,在思考最万全的方案。我希望自己可以说服他,可是,正如我说的,我去意已决,他若应允,我陪他一程,若不应允,我就去突厥人的突厥牙帐等他。
“回去收拾包袱,让胭脂和丹青给你准备多些御寒的衣服,大漠不比中原,一炷香后让她们二人来见我,我还有事情交代。”
我开心地比了个剪刀手,就像自己胜利了一般。
“汐蓝先去给先生收拾行李,再回房去。”说着我蹦蹦跳跳跑进了先生的卧房,为他打包出使大漠的行李。
第二天不到卯时,我和先生出发了。先生让我靠在他身上再睡一会儿,等到了北地,就得换乘马匹,恐怕那时想睡,也睡不了了。
“骑……马……先生,你没开玩笑吧?”
“我拿这事开玩笑作甚?切莫告诉我,你根本不会骑马!”
夜色似乎是掩盖了我憋红的脸,我食指相对,不停地合拢又松开,支支吾吾了半天。先生看我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明知赶不走我,就算以我不会骑马为借口,想必又担心我在大漠会吃不消,最后只有无奈的笑。
“汐蓝,此次带你出来,有两层考虑。第一层,你昨晚已经言明,而这第二层,我现在向你说明,你若不情愿,我必不强求。”
先生的语气好似带着为难,若我胡思乱想,恐怕都不会有好事。
“先生不会准备将我献给那突厥的始毕可汗吧?”
先生使劲刮了刮我的鼻子,若可以,我觉得他会把我扔下车子去。
“疯言疯语!我只是希望此次出行,你我二人可以假扮夫妻,以我带你游山玩水的理由,掩饰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还真以为你要把我卖给突厥呢。”
“你可仔细着,若与我扮夫妻,届时恐怕不仅仅要分食一碗清粥,共乘一骑,同住一房,更甚者同榻共枕也难免。若此事泄露,你的清誉则毁于一旦,依我看,还是不要为好……”
“刘夫人,刘夫人,这个称呼听上去不是太拗口。多叫几声,还挺习惯的,就这么办吧。”
先生的呼吸似乎很急促,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胸口一般。
“嗯,先生,不对,是夫君,有什么想说的,不要憋着,伤身体。”
“汐蓝……清誉于你,当真如草芥?”
总觉得先生问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哀伤,是因为我的行为实在有违礼教,让他失望了吗?我沉思了很久。
“先生,汐蓝根本不在乎除先生之外的人如何看待汐蓝。汐蓝是良家女子还是红颜祸水,都与他们无关,只要先生心中明白汐蓝是何人,无论断袖之癖还是残花败柳,汐蓝都无所畏惧。所以先生根本不需为汐蓝担忧什么,至少汐蓝在先生身边很快乐。”
先生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肇仁定不负卿。”
☆、第八章 携手大漠
沿着黄河北上,我和先生一路也算是游山玩水,固然此行危险重重,可心里却喜着。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一路都以夫君和夫人称呼彼此,夜晚住客栈也是共住一间房,只不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