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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便有些重了,小翠忙跪在地上,已是红了眼眶,急忙道:“奴婢身在内院中,哪知朝廷的事。想来我们王爷一心辅佐圣上,此心日月可鉴。”陈太妃哼了一声:“以后无事也不必常入宫来。”小翠伏地叩头,哪敢接话。
瞧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陈太妃也叹了口气,又道:“你到底是从哀家宫里出去的人,虽然出身低了些,却是带着未央宫的体面。”说到这里,她略作沉吟,又转头望向绮罗道,“晋王府里如今可有掌事的?”小翠心口一热,转过头去眼巴巴地望着绮罗。绮罗默然片刻,低声回道:“并无掌事娘子。”可她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向陈太妃,陈太妃避开她的目光,只点头道:“翠儿也是个晓事的,既然入了晋王府,未央宫的体面万不可失了。就循例晋个位份分,先做个掌事娘子,日后若真是个好的,就是封个侧妃也不在话下。”
小翠一时喜出望外,伏地跪泣道:“奴婢……奴婢万死难报答娘娘的深恩。”绮罗从心底叹了口气,忽然脑中浮现出适才如意掩面哭泣的样子,心下更是唏嘘。陈太妃似乎极倦,只敲打了小翠几句,便让她退了下去。绮罗送小翠一直到清明门口,心里到底有些意难平,几次想说话但瞧着小翠欢天喜地的神情,还是欲言又止了。她站在宫门口远远望着小翠的背影离开,这才回去。如意早在屋里等了她多时,此时见她进来,便冲过来扯着她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听说今日晋王府有人入宫来,我姐姐说些什么了?”
“封了翠儿做管事娘子。”绮罗叹了口气,还是如实告诉了她,“太妃娘娘还说,让晋王以后无事也不要入宫来,早早回封地去就藩是要紧。”如意睁大双眼,目中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绮罗不忍见她如此,柔声道:“总归只是个掌事娘子,横竖出身还在那里。晋王这样的年纪,府里也该有个人管事的。”
“阿姊竟然如此对我!”如意美丽的杏眼中滚下泪来,一时珠泪涟涟,“她便是想逼着我认命,逼我去嫁我不想嫁的人。我不愿,我不愿。”她忽的忽地住口,怔怔地看着绮罗,忽的忽地生出点希望来,脱口道,“你也不愿我去嫁南阳王对吗?我明明瞧见你们……”
“是,我不愿你嫁他。”绮罗截断她的话,说道,“但这件事与我和他都没关系。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晋王的。太妃娘娘的心意你该瞧明白了,她万万不会允你嫁给晋王。”
“姐姐为何不愿让我嫁给晋王。”如意愤愤地道,“她是我亲姊,她明明知道我与晋王是真心相爱。”
“你们已是真心相爱了?”绮罗忍不住打趣她。如意泪水还挂在脸上,却红着脸扭过身子,半晌才声若蚊呐蚋:“是,我真心待他。我信他亦是真心待我。”
绮罗有些错愕:“你们认识才多久?便信他真心如此?”
如意的神情却很坚定,点头道:“我就是信他的。”提起晋王刘驷,她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俏丽的面上浮起一丝羞涩,“从我第一次遇到他,就认定了他。他也是这样说,定会非我不娶。可现在姐姐这样逼迫我们,等他回了封地,我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说着,她的泪水又涌出眼眶。也难怪她难受,小翠虽是侍婢,可若封了掌事娘子,便算是有名分的妾室。匈奴人最重正妻,哪有妻室不入先纳妾的道理,寻常但凡有点身份的匈奴贵女怕是都不会嫁去了,更何况尊贵无比的太妃胞妹,皇帝的姨母,这便是断了她的去路。
听着她的话,绮罗有些出神,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心房,却又一闪而逝。她心下感动,说道:“你若想见他一面,我可以帮你。”
“当真?”如意眸中闪过一丝狂喜,太妃的旨意谁敢违抗,她原以为此生都难与那人相见,却想不到绮罗又为她重燃了一丝希望。
绮罗慎重地点点头:“我一定尽力为之。”
30。铁狴犴
说要帮如意去见晋王一面,可如今太妃的口谕传遍宫内,谁人又敢违抗?绮罗苦思半日,还是让玉缕递信去晋王府。玉缕很是迟疑:“陈姑娘是太妃的亲妹子,做出什么事来自有太妃娘娘为她做主。可您的身份不同,真要这样冒险?”绮罗恳切望着她道:“我只是不想让一对有情人含恨远别。”玉缕叹气应了,等她回来时,却已是四更天。她刚一进屋,身子便向前一倾,赶忙撑住了椅子,却是连站都站立不稳。绮罗慌忙扶住她,瞧她一张俏脸都是雪白的,额上冷汗涔涔,又心疼又着急道:“怎么弄成这个模样?”
“奴婢不碍事的。”玉缕咬牙坐下,慢慢道出原委。却原来她出宫本很顺遂,可回宫时却不知怎的被芙蓉撞了个正着,芙蓉存心发落她,捉了她犯了宵禁的错处逼着她在宫门口长跪,若不是后来值守的校尉是从前南阳王府的故人,她恐怕天明都不能脱身。
可玉缕却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带过了,又从怀中摸出令牌递给绮罗,轻声道:“姑娘,这出城的令牌是回来的时候谢统领给的,但现在宫门已经下钥了,芙蓉存心要盯咱们的错处,这会儿如何能送陈姑娘出宫去?”绮罗尚不明所以,问道:“出宫也需有令牌?”
玉缕点头道:“宫门除了把守的侍卫,每日还有四班小黄门轮换值守。奴婢也算是宫里得脸的宫人,时常出入内廷,只需在黄门令那通报一声便能出去。可如意姑娘却不同于奴婢宫人,她若要出宫,拿不到未央宫的牙牌怎能出去。”绮罗大是着急:“未央宫的牙牌在何处可以拿到?”玉缕偏着头想了想:“过去是宋良人收着的,如今怕是交在她侄女芙蓉那里。”
绮罗沉思半晌,咬牙道:“我去找她。”玉缕担心地瞧着她,一咬牙便要强撑着起身,说道:“要不奴婢再去跑一趟?”绮罗忙将她摁住,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膝盖,眼圈顿时红了:“不可,你现在去找如意,让她收拾好东西,我拿到牙牌就去找你们。”
今夜最得意的人莫过于芙蓉,原也是凑巧,她夜里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谁知道竟然看到未央宫后殿闪过一个人影。芙蓉本就目力颇好,站在暗处很快便看清那人是玉缕。她暗叫一声侥幸,也不声张,却偷偷跟在玉缕后面,一路跟到南宫门,见玉缕递了腰牌准备出宫去。
芙蓉原本想叫人来,但转念一想,此时若抓住她,仔细这小蹄子要耍赖不认账。她也当真有耐性,竟然耐住夜里的寒风,耐心地在宫门的北檐阁的廊柱旁等了起来,等了小半个时辰,芙蓉险些要没耐心了,却见玉缕竟又回来了。这次她可不会客气,得意扬扬地冲了出来大声叫嚷,喊来了值守的小黄门,当面直斥玉缕犯了宫规竟敢下钥出宫。
玉缕被她逮了正着,只得自认倒霉,一声不吭地跪在宫门口。芙蓉心中大是畅快,打量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玉缕几眼,心道:“玉缕平日里不是牙尖齿利的很,今日怎么这样老实?莫非是还做了什么说不得的事?”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退后几步看了玉缕几眼,越看越是起疑。玉缕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宫女,有什么事得深夜出宫去?定是有人指使她的,这简直不用想,除了绮罗,还有谁能差使的动玉缕?可绮罗又要她去哪里呢?她忽然回想起姑母宋良人告诉她的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侥幸,侥幸!竟让我捉到了这样一桩大事。我若是去告诉太妃娘娘,便是人赃并获。到时候看那个绮罗还嚣张什么!”
芙蓉心里打定主意,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向未央宫赶去,一心要揭发这桩天大的事。她在宫中本就路明道熟,兴冲冲地赶到未央宫的西厢房外——这正是回长安后陈太妃的住处,只是此时里面黑漆漆的,却连值夜的灯烛都没有点。芙蓉心里略有诧异,暗道这值夜的宫人都去哪躲懒了?她虽然不负责寝夜的差事,却也知道西厢房夜里是不能少过四个陪值宫人的。这又算是绮罗的一桩错处了,芙蓉心里暗道。
她正寻思着,脚步便慢了,心里倒有点没主意——若是有值守宫人在,可以让她们去通报给陈太妃,此时太妃若睡熟了,自己贸然打扰岂不是桩过错?可一想到绮罗簧夜差使人出宫,定是有什么密谋,芙蓉便觉得连血也沸热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她上前几步,凑到门外,刚准备敲门通报,冷不防忽听得门内传来一声极旖旎的女声,似吟如叹,叫人缠绵遐想无限。芙蓉刚一惊,却听里面有一男子极低的声音谑笑道:“我走了这几个月,你可想我了没有?”
此人声音低沉却又充满魅惑,只是熟悉得很,好似在哪里听过,芙蓉一时还没有想起是谁,紧接着便听到那呻吟的女子声气道:“该死的冤家,若不是回了长安,你哪里能记得还来找我。”接着又是几声低笑,却都是些让人血涌面红的床笫欢语。
此言一出,芙蓉却如遭雷击,这声音正是自己日日服侍的陈太妃无疑。她脑海中一片空白,顿时踉跄几步,冷不防额头忽的忽地撞在窗棂上,嘭的一声轻响,虽然极轻,在寂静暗夜听来却是颇为惊心的。
且说房内的二两人一时情浓,轻曼罗帐下,正是云雨欢悦时。忽的忽地被这一声刺破鸳梦,陈太妃顿时推开那男子,厉声道:“谁在外面?”
芙蓉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在外面待着,慌不择路的便向暗处跑去。
暗夜寒凉,未央宫外朱廊回转,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绮罗也未张灯,全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着便往寝宫西侧的四排厢房走去。刚转过一排抱厦,便见着西进间的前檐窗下闪过一个人影,瞧着倒似是芙蓉的样子。绮罗走近几步,离得近了便瞧的清楚,果真是芙蓉鬼鬼祟祟地躲在柱旁,猫着腰不知再探望什么。绮罗心里暗骂一声,这丫头果真是半夜三更不睡觉的,刚捉了玉缕的错处,这又是要做什么鬼?可绮罗有求于人,到底堆了笑脸,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了一声:“芙蓉。”。
芙蓉闻声忽然浑身一抖,乍得转过身来,一张脸惊得煞白,好似见了鬼一样。待她瞧清绮罗,双唇一抖,竟拔腿就往外逃,只听“当”的一声,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她却转头就往夜幕中奔去。
绮罗倒有几分被她唬住,本想叫住她,却见她真似掉了魂一样,蹿的比兔子还快,哪还看得到人影。她一低头,地上那东西明晃晃的,拾起来正是未央宫的牙牌。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绮罗心中暗喜,赶忙收到怀中。正待离去时,冷不防听到不远处有人低声喝道:“什么人?”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气。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远处那人似站在长廊的尽头,黑漆漆的瞧不清面容,她也未做多想,只当是值夜的侍卫,便轻声道:“未央宫长御呼延氏。”那人也不说话,听着脚步声似是走远了。
唯恐夜长梦多,绮罗拿到牙牌便去见如意,说道:“你换一身宫人的衣衫,今晚便随玉缕一起出去。有这张令牌在,不会有人为难你。”如意双目含泪,深深向她拜谢。玉缕张了张口,脱口道:“姑娘,您说怎么办……”绮罗打断她的话,“就按我说的做,赶紧趁夜出去,等明日有人来便晚了,你现在便带陈姑娘去换衣裳。”
绮罗见如意换了宫人衣衫出来